稷下学堂。
自从李先生走后,学堂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北离八公子中的五位——灼墨公子雷梦杀,清歌公子洛轩,柳月公子柳月,墨尘公子墨晓黑以及风华公子萧若风,都在正堂之中等待着。
今日景玉王大婚,而对方也是北离皇族百年来最隐匿的影宗传人,天启各方势力当然得有所表示。而学堂,早已不知不觉成为了一方势力。
百里东君等三人走进了学堂,发现有一中年儒生不在正堂之内,反而坐在院中看书,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看到百里东君他们走进来,微微一笑:“回来了。”
就像是学堂的老先生,看到远游归来的学子一般。
百里东君不知为何,心情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好,点头道:“陈先生,我回来啦。”
司空长风上一次来天启城得陈儒照顾不少,急忙上前道:“陈先生!”
陈儒打量了一下他,笑道:“不错,看来你遇到你的师父了。”
百里成风轻轻咳嗽了一下,他身为镇西侯府世子,地位非凡,可进入这个院子后,陈儒对其他两个人十分热情,反而对他倒是视而不见。
陈儒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世子爷?”
百里成风笑着望向这位高调赴任后行事却出奇低调的学堂祭酒陈儒:“陈儒先生,今日不去婚宴吗?”
陈儒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襟:“怎么?我这一身太过寒酸,不适合去参加婚礼吗?”
百里成风笑了笑:“只是一个感觉。”
“我答应李长生主持稷下学堂,又没说还得去参加什么王爷的婚礼,我没兴趣,自然不去。”陈儒挥了挥衣袖,退到了一边,“他们在堂内等你们,去吧。”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径直地往里走去,百里东君路过陈儒身边,撇了撇嘴:“我也不感兴趣。”
陈儒挑了挑眉:“那可未必。”
大堂之内,萧若风和雷梦杀早已闻讯走到了门口相迎:“世子!”
“王爷。”百里成风也躬身行礼。
百里东君则一步从还在弯腰的父亲身边走过,大喇喇地拍了一下萧若风的肩膀:“几个月没见,师兄你胖了!”
萧若风也不在意,冲他挑了挑眉:“听说你功力大增,要和我们比划比划?”
雷梦杀拍手道:“可以可以。看你那回信,我这几日早就忍不住想要揍你一顿灭灭你的威风。来来来,就在院中比划一下,让我看看师父教了你些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哟?还多了一把刀。师父的双手刀剑术都传给你了?”雷梦杀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脸不红,气不喘,真是名副其实的多言公子了。
“来就来!”百里东君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给我消停点。”百里成风冷哼一声,一手按住百里东君的脑袋,“要想胡闹,也得过了今日。”
萧若风侧身退到一边:“世子说得对,你们先休息一下,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景玉王府。
满目锦红。
马上要成为真正的景玉王妃的易文君端坐在床上,盖着红色的盖头,沉默无言。
屋外,人来人去,声音喧哗。
屋内,唯有她一人,安静的可怕。
虽然从第一天开始,她就想要逃离这场婚姻,但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恐惧。过了这一日,她就是尊贵的景玉王妃了,按照父亲的说法,未来或许还会成为皇妃。如果天启城是座牢笼,那么王府,皇宫,就更是牢笼中的牢笼了。
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她想去那江湖,山高海阔,像那少年人说的一样。
她手心冒汗,愈发地觉得慌乱了,她抬起头,终于唤了一声:“师兄!”
却无人回应。
于是她又喊了一次,却依然无人回应。
自打她记事以来,只要自己遇到危险,师兄都会第一次出现,自己被送到景玉王府之后,师兄更是寸步不离,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为什么他消失了?
“师兄……”易文君的手紧紧地攥着床单。
天启城外十里,有一人策马而立,遥遥地望着那座巨大的城池,仰头喝下了壶中的最后一口酒。
天启城,我又回来了!
他将酒壶一把丢在了地上,猛地一挥马鞭,冲着天启城狂奔而去。
而天启城中,也有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一身白衣,腰挂长剑。
两个人,在离天启城还有一里的地方,不期而遇。
叶鼎之停下了马,俯身望着他:“你让人带给我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多谢。”
“不必谢。”洛青阳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巾,蒙住了自己的面庞,转身望向天启城,目光凛冽。
叶鼎之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洛青阳沉声道:“天启城中也有不少人认识我,我不想有不必要的麻烦。”
叶鼎之哑然失笑:“我是说,你也要与我一同去做那件事?你不怕你的师门了?”
洛青阳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筹谋许久了,不然也不会有你看到的那份卷轴。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一直等到了今天。就算你不来,我自己也会去,但两个人,成功的几率总是大一些。”
“大一些是多少?”叶鼎之问道。
洛青阳沉默了一下:“或许能多走过一条街吧。”
叶鼎之笑了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的话?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最后如果成功了,功劳算你的还是我的?”
“看师妹选。”洛青阳犹豫了一下,说道。
“怕你不是?”突然多了一个帮手,也多了一个对手,叶鼎之的心情却依然不变。
洛青阳递了一块黑巾给叶鼎之:“戴上。”
“不必了,我本就是要杀头的重犯!上一次匆匆一见,这一次就让天启城好好记住我的脸!”叶鼎之傲然道,“走。”
洛青阳点头:“好。”依然是那一副少言寡语的样子。
于是,两个少年郎同时往天启城行去。一个骑着马,一人徒步而行。
但都带着他们的剑。
萧若风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随后对百里成风说道:“世子,要不此时我们去见一下皇兄?”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景玉王现在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新郎官么,又不需要做什么?”萧若风笑道。
百里成风站了起来,看了百里东君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时辰到了,和几位公子一起过来。”
清歌公子洛轩微微一笑:“一会儿我带小师弟过去。”
“麻烦公子了。”百里成风转身,走到了萧若风的身边,“那就叨扰王爷了。”
“是我们叨扰才对。”萧若风笑了笑,走出了门去。堂内几位公子依旧坐着默默地喝茶,只有雷梦杀也跟着走了出去。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头,用胳膊撞了一下司空长风:“我怎么感觉他们有事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只是告诉你没有用。”洛轩笑道。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天启城了。”洛轩忽然道。
百里东君一愣:“为何?”
“先生已经走了,我们也算学成归家。我,柳月,晓黑都会离开,下次再相见,便是在江湖。”洛轩看了一眼其他两人。
百里东君没有听出话中意思,在洛轩身旁直接坐了下来:“那不是很好?天启城有什么好的,也就我们学堂还行。雷梦杀呢,他家不是江南霹雳堂吗?他不归?”
“他早就被家族放逐了,不过他自己也不想回去。”洛轩喝了一口茶,“东君啊,其实我们啊,是大人了。”
百里东君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洛师兄,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逗呢?”
“我也觉得有些好笑。”洛轩也笑了笑,“只不过最近想,柴桑城那一次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少年时光了。很多事情,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终于听出了洛轩语气中的那丝怅然,他惑道:“是不是最近天启城里发生了什么?”
“这小半年,无事发生。”戴着白色斗笠的柳月公子忽然道。
“只是到了该分离的时候了。”接话的却是通体着黑的墨尘公子。
百里东君忽然觉得堂中的气氛有些不对,这才想起来方才的陈儒先生也是话中有话的感觉,他皱眉想了一下,也没想起所以然,索性也就不想了。
一辆马车从学堂中缓缓驶出,百里成风坐在马车内,看着对面的萧若风和雷梦杀,说道:“看来几位公子另有打算?”
“我们是师兄弟,但毕竟不是亲兄弟。有的人喜欢征战沙场,有的人喜欢游历江湖。没有办法强求。”萧若风笑道。
“可惜了。”百里成风微微摇头。
“其实如果我不是身在皇家,我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所以我很能理解他们的做法。”萧若风微微一叹。
百里成风看了一眼萧若风的眼睛,发现他神情真挚并不像在说谎,心中微微一动。
“侯爷为什么选择我们?”萧若风眼神忽然变了,那些情感在瞬间就消散无踪。
变得忽然不像萧若风自己。
百里成风也收回了眼神,微微垂首:“不是父亲选择了你们,只是我选择了你们。”
雷梦杀朗声长笑:“这句话就有意思了。不是镇西侯选择了我们,而是世子选择了我们?这个意思是说镇西侯还有可能选择别人?”
“不,这句话的意思是,镇西侯府接下来的所有事,由我说了算。”百里成风眼神中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
萧若风和雷梦杀相视一眼,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不过学堂距离景玉王府却也不远,马车只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府的门口,萧若风从马车上踏了下去,立刻就有一名侍卫迎了上来:“王爷!”
萧若风看他神色不对,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似乎正在闯城。”侍卫低声道。
萧若风一愣,天启城并未闭城,若想进城,直接入城就好了,何来闯城一说?除非那个人……萧若风低声道:“他是往这边来的?”
“是。”侍卫点头。
“影宗的人呢?”萧若风问道。
侍卫四顾看了一眼,百里成风犹在马车上没有下来,雷梦杀打了个哈哈:“看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侍卫凑到了萧若风的耳边:“那人是有备而来,一路都避开了影宗。已经入城一半了,才被发现,如今影宗正在拦截,但是……”
“来人是谁?”萧若风想到了最关键的这个问题。
“一个人是朝廷钦犯,就是叶氏逆党的后人叶鼎之,还有一人蒙着面,不知道是谁,但剑法很高。”侍卫低声道。
“知道了。”萧若风点了点头,转身对百里成风笑道,“耽误侯爷时间了,我现在领侯爷进去。”
百里成风这才从马车上踏了下来,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小事,二师兄,你帮忙处理一下。”萧若风冲雷梦杀使了个脸色。
雷梦杀耸了耸肩:“要我出手?果然是小事啊。”
萧若风没有回话,引着百里成风往王府内走了进去。雷梦杀把那侍卫拉了过来:“说吧,什么麻烦的事儿?”
那侍卫便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雷梦杀的脸色越听越阴沉,最后长叹一口气:“果然他娘的是小事啊。”
叶鼎之和洛青阳背靠而站,衣襟上已经满是鲜红色了,叶鼎之苦笑:“这就是你说得最安全的一条路?”
“换一条路,可能你我都死了。”洛青阳的语气依旧很淡然。
“你说这些都是你的同门,只能伤,不能杀,可他们似乎不知道。”叶鼎之拿剑轻轻一晃,“他们每一招都是要杀我们。”
“我不杀,你尽量。”洛青阳身形一动,已经提着剑冲了出去。
叶鼎之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痰,骂道:“还真是个木鱼脑袋。”
“从这里去王府,还有三波埋伏。但如果慢了,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洛青阳沉声道。
“那我可要杀人了!”叶鼎之恶狠狠地说道。
学堂之中,有一名小童飞速地推门而入:“公子!公子!”
众人认得那是柳月公子的侍童,也没有拦他,赶紧让开了。那小童冲进屋内,气喘吁吁:“公子不好了!”
柳月公子轻轻挥了挥手中折扇,摇头叹道:“怎么就不好了?”
“有人在闯城!”小童低声道,“直奔景玉王府而去,影宗派人拦截,伤了好几个了。”
“什么人这么胆大?”柳月一惊,问道。
“叶…………叶……”小童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名字。
百里东君笑了笑:“不会是叶鼎之吧?”
小童猛地一拍手:“对!就是叶鼎之!”
百里东君大惊失色:“还真是叶鼎之?他去景玉王府做什么?”
洛轩也是微微皱眉:“当年叶氏谋逆案,是青王办的案,景玉王从头至尾都没有参与,叶鼎之若为报父仇,不该是去景玉王府。”
“先去看看再说。”百里东君哪里还理会这些,提了刀剑就往屋外走去。
司空长风惑道:“叶鼎之是谁?”
“一会儿再说,先找到他。”百里东君急匆匆地走进了院中。
柳月转头看向洛轩:“镇西侯世子不是让你看着他,就这么放他走了?”
洛轩摇了摇头,立刻跟了过去。
陈儒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院中,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他看到百里东君走了出来,也不惊讶,只是道:“去找叶鼎之?”
百里东君点头:“先生好像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叶鼎之这次来是做什么?”陈儒反问道。
百里东君知道叶鼎之的身世,犹豫了一下:“报仇?”
陈儒摇头道:“报仇应该去青王府,你们还这么年轻,心中不该只有家国仇恨,不妨多一些儿女情长。”
百里东君忽然想起叶鼎之走的时候,李先生曾和他说了一些叶鼎之走之前的故事,因为李先生说话总是天马行空,他还以为是笑话,现在才忽然觉得,或许是真的,他愣了愣:“所以叶鼎之这次来,是抢亲?”
“对。抢亲。”陈儒手中捧着书,好奇地问道,“我想知道你此行去是帮他还是拦他?毕竟一边是你师兄的哥哥,一边是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这很难选。”
“所以那个要出嫁的姑娘,喜欢的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姑娘心中所想,我不知道。”陈儒缓缓道,“不过她和叶鼎之初次相见的时候,曾让叶鼎之带她离开。”
百里东君笑道:“一个姑娘都让别人带他走了,自然是喜欢了。既然她喜欢叶鼎之,那我帮谁还不够明白吗?我自然帮叶鼎之。”
“果然,你选择站在了叶鼎之的一边。”陈儒点了点头,想必是百里东君方才的话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百里东君摇头,仰头望着天,沉声道:“不,我是站在了爱情的这一边。”
陈儒一笑:“这就有点伟大了。”
“本来就说,一个强抢民女,一个两情相悦,我需要帮谁,还用想吗?司空长风,你怎么看?”百里东君忽然对司空长风问道。
司空长风提了提枪:“快些吧,不然一会儿怕是晚了。”
“走!”百里东君点足一掠,朝着院外掠去,司空长风也立刻跟了上去。
“少年人真好啊,做出一个决定,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理由。”陈儒转头看向神情复杂的洛轩,“是不是有些羡慕?”
洛轩叹了口气:“他父亲让我照看好他。”
“算了吧,拦不住的。当年如果有人拦着你去救顾剑门,那也一样拦不住。”陈儒幽幽地说道。
洛轩望着百里东君离去的身影,似乎有些出了神。千里去救顾剑门,似乎不过是昨天的事情,却又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如果说影宗像是一张蛛网一样地覆盖了整座天启城。
那么此刻这张蛛网正在被两柄锐利的剑给撕开了。
天启城皇宫之中,老人从那间阴暗的屋子中走了出来,他看着身边那战战兢兢的影卫,沉声道:“是那个叫叶鼎之的?”
“没错。他的通缉令张贴过,学堂大考时也有很多人见过他。”影卫垂首道。
“那另外一个人是谁?”老人问道。
影卫低头,有些犹豫:“那人蒙了面巾,无法确认身份。”
“无法确认身份,就是你们心中已经有一个猜测了!为什么不敢说!”老人低声怒喝。
影卫急忙跪地:“是……是洛师兄。”
“洛青阳,呵,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老人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身边的影卫,朝着皇宫之外走去。
而另一处,洛青阳和叶鼎之都已经汗如雨下,叶鼎之感觉握着剑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低声问洛青阳:“这一批打完,还有几批?”
“最后一批了。”洛青阳的声音也有些虚弱,“影宗在天启城最厉害的影卫团之一,护卫景玉王府,代号鹰眼,一共六个人。不好对付。”
叶鼎之举起剑:“我还留了点压箱底的功夫,现在看来还不能拿出来。景玉王府应该还有别的高手压阵吧?”
“景玉王并不精通武艺,但是他有一个弟弟,叫萧若风,师从学堂李先生。”洛青阳回道。
叶鼎之挑了挑眉:“是他啊。”
“管他那么多呢,本来九死一生的事情,拿命拼了吧。”洛青阳再一次提着剑杀了出去。
叶鼎之朗声笑道:“很难得见你这么大声说话!”
“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一批一批地来,但我们只有两个人,没有谁会来帮我们的。”洛青阳高高跃起,挥剑一劈。
“谁说没有人来帮你们!”有一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叶鼎之心中一喜,猛地转头。
一个少年郎,背着一刀一剑稳稳落地,还有一个枪客紧跟着也追了上来。
“我们就是你的援兵。”百里东君拔出了长剑,指着面前的影卫,冲叶鼎之挑了挑眉。
叶鼎之一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提前没有告诉我?”百里东君伸了个懒腰,“抢亲这么有趣的事情,应该叫上我啊。”
当日柴桑城,百里东君空手一日站在西南道群雄面前,是为了抢亲。
今日持剑背刀,站在天启城的影卫面前,又是一次抢亲。
只不过两次抢亲,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姑娘。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我的姑娘啊,是不是要闯了天启城,才叫名扬天下!”
洛青阳收了剑退了回来:“你们是谁?”
“在下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抱拳道。
洛青阳一愣:“李先生的弟子?那你们二人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们要抢的,是皇妃。不仅仅是杀头的罪,是灭门的罪啊。”
百里东君想了想,撕下一片袖口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摇头叹道:“看来这一次名扬天下没有戏了。”
司空长风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脸遮了起来,长枪一甩:“看这些人的架势,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洛青阳低声道:“叶鼎之,你带一个人往前去,这里先交给我们。”
叶鼎之点头道:“多谢了。这么多年,你陪在她的身边,她怎么没喜欢上你呢?”
洛青阳少有地暴喝道:“闭嘴!”
叶鼎之一笑,提着剑往前掠去。
司空长风冲百里东君使了个眼色,百里东君立刻追了上去:“怎么你也开始用剑了?”
“师父传给我的。”叶鼎之淡淡地说道。
洛青阳一剑挥出,将试图追上去的那些影卫打了回去,为首的影卫退了一步,低声道:“洛师兄,你的剑法独此一家,就算蒙了面又有什么用。”
洛青阳叹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便不要拦我的路了。”
“既然洛师兄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们了。”为首的影卫厉声道。
六位影卫同时掠出,银光一闪,对着洛青阳同时出剑。
司空长风长枪一甩,与洛青阳的长剑同时挥出,与那六人缠斗到了一起。
景玉王府百丈之外,六个人站在屋檐上,两人持剑,两人带刀,一人握着流星锤,还有一个拿着一把锁链镰刀,手握镰刀的男子望着飞奔过来的两个人,笑了笑:“看来洛师兄被拦下了,也好,我可不想和洛师兄打,他的剑法太吓人了。”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落地,叶鼎之仰头,低声道:“这就是洛青阳说的最强影卫团,鹰眼。百里东君,你的武功比当时的三脚猫功夫要强多了吧?”
“要不试试。”百里东君一掠而出,身形一闪,很快就飞到了屋檐之上。
“好快!”手持镰刀的男子惊喝一声。
银光一闪,叮的一声。
男子挥出镰刀,被一剑打得退了出去。
瞬杀剑法?拔剑式。
“乌鸦,可别还没出手就折了。”手握流星锤的汉子嘲笑道。
被称为乌鸦的男子吸了口冷气,仰起头,却见那百里东君的身形瞬间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提剑杀到了他的面前。
“再见。”百里东君长剑一挥,随后点足一退,回到了叶鼎之的身边,“一个,搞定。”
手持镰刀的男子从屋檐上摔了下来,惨叫了一声后便晕了过去。
叶鼎之大笑道:“李先生真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听着不像是夸我呢。”百里东君伸了个懒腰,举剑指着屋檐之上的那几个人,“下一个,谁?”
手持流星锤的魁梧汉子幽幽地说道:“这小子和我们挑衅呢?”
一名持着长剑,身材婀娜的女子扭头道:“乌鸦,不要玩了。”
倒在屋檐之上的男子一声不吭。
“真的很无聊。”女子摇头道。
于是那被称为乌鸦的男子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凶戾:“臭娘们,就你话最多。”
女子冷笑:“打不过别人,就把气撒到我身上?”
乌鸦轻轻地挥动着手中的镰刀,冲着百里东君勾勾手指:“来!”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那就来。”
叶鼎之手中玄风剑一挥:“一起。”
百里东君转身摇了摇头:“你的剑留在最后再出,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不需要动手。”
另一边,司空长风的肩膀上被刺了一剑,脚上也被划了三剑,洛青阳的身上也挂了不少的彩,不过在他们的身后,影卫们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兵器散落了一地,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为首的那名影卫看着洛青阳轻轻摇头:“没有用了,洛青阳。你阻止不了的。”
洛青阳咬了咬牙,继续提起了剑:“我知道的,但是如果不试一下,这辈子都会一直后悔的。”
“师兄是喜欢小师妹的吧。”为首的影卫低声道。
“是的。”洛青阳低声道。
为首的影卫还欲说话,可忽然住了嘴,他仰头望着洛青阳身后的方向,神色中有几分惊恐,他低声道:“师兄……跑!”
洛青阳猛地转身,一身黑衣白发的老人站在那里。
虽然只有一个人,却有着一整只军队的气势。
司空长风察觉到了来人的危险,继续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低声道:“这人是谁?”
洛青阳上前一步,将司空长风拦在一边:“你去追他们,这里就交给我。”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老人,又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洛青阳,皱眉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不好对付,因为他是我的师父。”洛青阳苦笑道,“但是放心吧,他不会杀我的。”
“好。”司空长风没有犹豫,转身掠走。
老人看了司空长风一眼,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同伴,抛下你就这么走了。”
洛青阳手中握着剑,眼中带着光:“因为这本就该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老人收回了目光,长叹一声:“青阳,我对你很失望。”
洛青阳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师父,我也对你很失望。”
“你要对我拔剑吗?”老人看着洛青阳手中的剑。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对师父拔剑。我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就再也不畏惧师父了。”洛青阳一手按在了长剑之上,“我就敢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事物了!”
那一年,天启城下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朱门之内,火炉终日不断,莺歌燕语,酒肉欢林,依旧是一派繁荣景象,然而天启路边,却竟是冻死之骨,只不过第二天就会被廷尉收走,一车一车地运到城外的乱葬岗上。很多人都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活下来,但是仍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往天启城里涌,因为在天启城运气好还能活下去,在别的地方,便只有等死的命。
洛理就是在这一年来到天启城的,那一年他九岁,祖上在天启城开国时也是立过功勋的将领,在当地也算是个贵族,然而家道中落,父亲病死,几个哥哥分了家产四处逃亡了,只拿到一点可怜银两的洛理就这样来到了天启城。但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在这样一座虎狼之城中活下去。
那一天,他偷偷潜进了一名富商的宅院里,偷了几十个馒头塞在身上,但是在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于是就一路狂奔,十几个家丁就拿着棍子在后面追着。其实十几个馒头对于这样的富商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洛理也是这样想的,直到被逼到了巷子中,无路可走时,看到那些凶狠的家丁拿着棍子走来的时候,他才想明白。
他们为的不是那十几个馒头,只是享受这种欺辱人的快感,享受那虚妄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洛理拔出了藏在怀里的匕首,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谁再过来,我就杀了谁。”
家丁们大笑了起来:“那你就杀啊!”
洛理咬了咬牙,一步蹿了出去。
血光一线。
为首的家丁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有鲜血从脖子上一点一点地流了下来,却很快就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摸了摸脖子,然后就栽倒了地上。
“我叫洛理,祖上为笑虎将军洛泽!”洛理咬牙道。
他知道很快就死了,所以他第一次说出这句一直想说的话。
他是洛理,名将之后,不是什么死在街边都不会有人理会的小人物!
那些家丁起先感觉到了恐惧,但这种恐惧因为人数的优势,很快就变成了愤怒。他们举起了自己的长棍,疯一般地砸了下去。
洛理闭上了眼睛,低声道:“父亲……”
然后他的衣领就被一把拉住,往后猛地一推,从那群乱棍之下逃了出来,他惊讶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拿着剑站在那里,男子拍了拍洛理的脑袋:“是笑虎将军的割喉剑,你没有说谎。”
洛理大惊:“你认识洛泽!”
“开什么玩笑,笑虎将军都死了几百年了。”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那群家丁大怒,有一人喝道:“我们徐府的闲事,你最好不要管。”
中年男子看了眼地上的人,神色冷漠:“孩子力气不大,地上这人还有救,再拖一拖就真得死了。”
方才那人还想再骂,却被人一把拉住,低声道:“好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总是还是不要惹的好。”
中年男子拍了拍腰间的剑:“你们可以再试试,但我的力气很足,出剑就是杀人。”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背起了地上那人,很快就转身走了。
中年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洛理,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骨骼:“是个习武的好料子,来天启城多久了?”
“半年。”
“一个人。”
“嗯。”
“一个孩子,能在天启城活半年,韧性也不错。”中年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注意点吧。”
然后洛理就看着他一点点地走远了,直到快要消失在长街尽头。
洛理忽然很想哭,上一次哭还是父亲死的时候,之后就算在天启城几次快活不下去了,他也没有哭过。但这一次,他真的很想哭,到最后,视线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那男子到底走没走。就当洛理准备转头的时候,有一双宽厚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头。
“以后你跟着我吧,我教你武功。”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要替我守护好我们影宗。”
“什么是影宗?”
“你以后会知道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洛理。”
“这个名字不好,以后你就叫洛青阳。因为你很快就会平步青云,明堂东向。”
“洛青阳……”洛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多年后的天启城,似乎就是当年那条长街,又似乎不是。
但还是那两个人。
只不过一个已是卓然少年,一个已是白发老人。
这些年,师父真的老了很多,八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却像是过去了二十年。
“出剑吧!”老人怒喝。
洛青阳长袍纷飞,手中长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随后猛地朝天一挥:“得罪了!师父。”
那一刻,躺在地上的一众影卫全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洛青阳是这一代影卫中最强的存在,但是他们却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洛青阳。
剑气在那个瞬间暴涨,虽然远远隔着,都能感觉到那种刀割般的疼痛。而洛青阳也并没有收敛这些剑气的意思,他的眼神开始变得通红,纵身之跃,接过了天上的剑,居高临下,俯视着老人。
老人点头:“很好。你入了逍遥天境,为师应该恭喜你。没有备别的礼物,便送你一剑吧。”
洛青阳抓住了空中的剑,猛地劈斩而下。
剑气长虹,贯穿了一整条长街。
老人白发飞扬,起剑而舞,在周围画起了一个圆,生生地挡住了洛青阳的长空一剑。
“还不够!”老人大喝。
“啊!”洛青阳继续暴喝,剑气之势更盛,几乎就要将老人的那个圆给生生地打破了。
“你曾答应过我,要护卫影宗。”老人沉声道。
“但师妹,不该成为影宗的牺牲品。”洛青阳提剑一挥。
那个圆终于出现了缝隙。
可是洛青阳的剑气似乎也到了尽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景玉王府的方向,随后闭上了眼睛。
景玉王府。
茶已经喝完了三盏。
景玉王还欲再续,可百里成风却挥了挥手:“该聊的便聊到这里了吧。”
景玉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好。世子爷是个畅快的人。”
百里成风看了一眼萧若风:“看琅琊王来回进出了几次,外面的事情并不顺利吧?”
萧若风摇头笑了笑:“让世子见笑了。”
“影宗是一股很重要的势力,原比常人想象中更重要。景玉王可不要错过了。”百里成风轻声道。
“当年皇帝陛下亲自指婚,撮合叶将军的大女儿叶熏然和世子爷。但是最后世子爷应该是拒不从命,娶了江湖出生的温家温络玉。当时是预料到了将军府的结局吗?”景玉王幽幽地说道。
萧若风神色一变,不知兄长为何忽然会说这样犯了忌讳的话。
百里成风神色不变:“我与熏然自小相识,彼此只当对方是兄妹,从未有过儿女之情,而我见到络玉的第一眼,就发誓此生非她不娶了。”
“既然世子是为爱成婚,又为何把本王想得这么势利呢?”景玉王笑道,“本王原本的确是怀有目的,但见到她的第一面,本王就已经下了决心。九弟,外面的事情,不容有失!”
萧若风点了点头:“或许这件事世子爷能帮上忙。”
百里成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能帮上忙?”
“虽然小师弟蒙了面,但是那把不染尘,还有传自世子爷的瞬杀剑法,真的很好辨认。”萧若风叹了口气。
百里成风愣了一下,随后低声骂道:“真会坑他老子!”
景玉王府之外,仍然一片祥和,拜喜之人络绎不小,朝廷大小官员,天启城贵胄豪商,基本都涌了进来。但是附近那条僻静的长街上,却已经鲜血满地。
百里东君一手持刀,一手拿剑,衣衫之上尽是鲜血,面前已经倒下了三人,却还站着三人。
正是方才那拿着镰刀的男子,持剑的女子,还有手握流星锤的汉子。
“双手刀剑术。”拿着镰刀的男子将手中的的血抹在唇边,“倒是低估你了,但是你已经筋疲力尽了吧。”
百里东君努力调整着呼吸,但是如对方所言,双手刀剑术的确很耗费体力,他方才那一轮挥斩之后连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叶鼎之沉声道:“百里东君,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吧。”
百里东君将手中的刀重重地插在了地上,单手执剑,拦住了叶鼎之:“说了你最后再出剑。”
“男女之爱,兄弟之情,都是世间最纯粹最美好的东西。但是这世上,却总有一些人,为了肮脏的目的,为了自己的私心,要玷污它们。今日我百里东君在这里,便要誓死守护这些东西。叶鼎之,你只要记住一点。”
“以后若是我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拔剑来救我。因为我也不想,错过我喜欢的姑娘啊。”
百里东君仰起头,望着屋顶刚刚赶来的同伴,笑道:“司空长风,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有的。”司空长风抱着枪,望着远处的方向。
“可惜洛河那小子不在,不然我们三个联手,谁还能打得过我们?”百里东君挥剑指着剩下的三个影卫,“看好了,接下来的阵势,可是只有天下第一才见过。”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已经一同掠出。
一剑一枪,组成一道密网,猛地就扑了下去。
在雪月城,他们曾双人合力,无数次地对南宫春水发起过偷袭,虽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可那毕竟是南宫春水,而面前的这三个影卫,什么天启最强影卫团——鹰眼。
不值一提!
“走!”百里东君一剑打开了流星锤,怒喝道。
叶鼎之没有犹豫,冲着景玉王府快速奔去:“放心,只要我不死,你和你心爱的姑娘,便能在一起!”
“那可别死了啊。”百里东君笑道。
司空长风手臂被镰刀划过,但长枪也重重地敲在了那个人的头上,他侧身躲过一剑,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感觉眼前有些花,身子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住,他苦笑道:“看来我高估自己了,连站都站不住了。”
“那就看我的。”百里东君左脚往地上重重地一踏,“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司空长风问道。
“我能入逍遥天境了。”百里东君的青衫无风自扬,一瞬间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发生了变化,“虽然很勉强,但是撑个一时半刻没问题。”
“逍遥天境?就这?”一声冷笑响起,百里东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百里成风忽然从出现在了影卫的身后,那手持镰刀的乌鸦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啊?”
“这两个人我带走了。他们不会继续去景玉王府,你们走吧。”百里成风淡淡地说道。
乌鸦冷笑:“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那就躺下。”百里成风的衣袖微微抖动了一下。
似乎有长剑出鞘的声音。
但是剑却仍在鞘中。
乌鸦的身子轰然倒地。
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低声道:“百里东君,你老爹的武功有多高啊?”
百里东君的手微微颤抖:“我哪知道,他在家怕爷爷怕母亲也怕我,我只知道他剑法挺快,哪知道出剑快成这样了。”
剩下两名影卫相视一眼,立刻退到了一边。
百里成风望向百里东君:“为什么?”
“里面那姑娘和我朋友两情相悦,我来抢亲。”百里东君沉声道。
“抢亲?”百里成风缓缓走上前,“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件事。那年我想娶你母亲,但你外公不同意,因为母亲已经许给了岭南许家的长公子,于是他们成婚那天我就去抢亲了。”
百里东君退了一步:“可看父亲这个样子,似乎不打算帮我?”
“我那天抢亲当然成功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百里成风停住了身。
百里东君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与自己说话,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情,都冰冷得可怕,他微微俯身,没有回答父亲的提问。
“从许家长公子,到许家掌门,到许家供奉,每一个都被我的剑打倒了。”百里成风傲然道,“我能抢走你的母亲,除了两情相悦,更因为,我够强!”
景玉王府。
叶鼎之落在了那座熟悉的后院,空无一人。
“易文君。”他轻声唤道,这是个有点陌生的名字,细细想来好像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唤出这个名字。
不出所料并没有人理会他,整个景玉王府此刻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在这里,却没有一点人烟气,似乎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有人住了。叶鼎之原本打算离开,可才走出几步,忽然抬头。
有一个人坐在屋檐上喝酒。
这个人叶鼎之并不陌生,差一点,这个人就会成为他的师兄。
琅琊王,萧若风。
“要不要上来喝杯酒。”萧若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叶鼎之低头笑了笑:“我赶时间。”
“我也等着参加一会儿的婚礼。一杯酒的时间还是有的。”萧若风倒了一杯酒,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叶鼎之也没有犹豫,一掠而上坐在了萧若风的身边,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实当时我很看好你,也希望你成为我的小师弟。”萧若风也喝了一杯酒。
“差点成为师兄弟的情谊也只够一杯酒了吧?”叶鼎之放下酒杯。
萧若风叹了口气:“你是叶将军的后人,我敬重叶将军。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不打这一次?”
叶鼎之望着不远处灯火明亮的地方:“那里有个姑娘在等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你不是我的对手。”萧若风沉声道。
叶鼎之摸了摸腰间的剑:“那也得打过才知道。”他从屋檐之上一跃而下,拔出手中剑,举向萧若风。
是学堂小先生又如何!是北离琅琊王又如何!
萧若风看着手中的剑,那是被列为天下十大名剑的昊阙剑,被称为人间正气第一剑。但自己今日的出剑,能否配上正气二字?权势,大局,真的要比个人的情爱,要来得重要吗?他摇了摇头,一把拔出昊阙剑,落在了地上,冲着叶鼎之微微垂首:“请。”
叶鼎之抬头望向萧若风,眼神忽然像是被瞬间点燃一般,闪烁出萤火一般的光芒,那种炽烈的光芒之后,又隐隐透出一股紫色。他微微俯身,之后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玄风横劈而下。那剑势中带着千钧雷霆之势,萧若风不敢硬接,急忙后撤。而叶鼎之横劈未中,立刻收剑继续追击。萧若风挥剑回击,可每一次出剑都被叶鼎之狠狠地打了回来。两人才一出手,萧若风就被狠狠地压制住了。
叶鼎之参加学堂大会时萧若风就一直很关注他,当时的他虽然强,但也不过是自在地境的程度,
可半年之后,两人再次相逢,叶鼎之竟然压制住了半年之前就入了逍遥天境的萧若风?
“你练了魔仙剑。”萧若风看着叶鼎之瞳孔中的那抹紫色,沉声道。这是一门优势很明显,可缺点也十分致命的剑术,李先生曾经和他们提起过。雨生魔能成为南诀第一是因为这门剑术,但身体却遭遇了强烈的反噬,每日都得忍受蚀骨噬心的痛苦。
叶鼎之咧嘴一笑:“是又如何?”
萧若风轻叹一声,长剑一甩:“起!”
李先生所传剑法,飞剑势!
昊阙剑一掠而出,直逼叶鼎之而去。
叶鼎之却也不退,迎着昊阙剑直接冲了上去,他的身法鬼魅奇快,巧妙地避开了昊阙剑,闪到了萧若风的面前,举起玄风剑:“结束了。”
“你太小看我了。”萧若风右手一挥,昊阙剑回到了他的手中,横剑一挡退了三步,“修炼魔仙剑的雨生魔打不过我师父,你也同样打不过我。”
“闪开!”叶鼎之怒喝一声,长剑再度劈下。
萧若风原地一转,昊阙剑忽然长鸣。
剑势忽变。
大开大合!
不再是萧若风一贯的君子之气的剑,而是充满沙场征伐之气的剑术。这就是真正属于萧若风的剑,北离开国皇帝所传的剑法——裂国!
“你以为你能赢!”萧若风一剑把叶鼎之打退了回去。
“可你修炼了魔仙剑,这就证明,你觉得自己不能赢!”萧若风又一剑卸去了叶鼎之浑身的剑气。
“因为觉得不能赢,所以才兵行险着!才孤注一掷!”萧若风一剑又一剑,如狂风暴雨劈斩而下,“所以雨生魔赢不了李先生,你也赢不了我!”
战况忽变,叶鼎之被打得连连败退,才刚起剑就被一剑打下,那心中提着的一股剑气一瞬间就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他重重地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已经退到了墙边。
“起!”萧若风起剑一抬,剑气陡增,一瞬间就将气势涨到了最强。
“走,或者死!”萧若风狠狠地说道。
叶鼎之忽然笑了起来:“是,我觉得自己赢不了,所以孤注一掷,但我和师父是不一样的。”
“他赢不了,便是去等下一次机会。”
“但我赢不了,就在这一次继续想办法赢!”
叶鼎之将剑甩在地上,双手张开,在嘴中沉声吐出那四个字。
“不。”
“动。”
“明。”
“王。”
金刚怒目,邪魔退散。
“不可!”萧若风惊呼道。
不动明王功,能逆境杀人,使用此功之人能在瞬间激发起身体中所有的力量,能将自己的武功强行提升一个境界,但是反噬却是极大,很多人用了一次后就功力尽失,有的人甚至在运功途中就筋脉寸断而亡。叶鼎之在使出魔仙剑之后,还用出了不动明王功,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没有退路了,反正不会走,要不就死了吧。”叶鼎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每走一步,地上都能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
萧若风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叶鼎之长吁了一口气:“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拦不拦得住我!”
“可惜了。”萧若风摇头。
他是真的可惜,大好少年,名将之后,却真的可能折在这里了。这非他所愿。
但每个人都有值得自己坚守的东西,叶鼎之有,萧若风也有。
再次拔剑。
天境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