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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军侯之怒

作者:周木楠字数:1.45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9:46
第十七章 军侯之怒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已经到了乾东城的城外,可负责此事的太监却停下了马,在城外的一间路边茶铺坐了下来。

“公公,已经在城外了,为何忽然停了下来?”护卫的侍从是个年轻的金吾卫,站在年长太监的身后,困惑地说道。

“一路辛苦了,来,喝杯茶。”年长太监叹了口气。

年轻的金吾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年长太监面前坐了下来,太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面前的年轻人倒了一杯。金吾卫急忙接过那茶杯,他听说过这位公公,在宫里当差多年,颇有名望,这些深宫里的大太监,往往心机阴沉,不好接触,但是这一路赶来,金吾卫对这个年长太监的印象倒还不错。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公公,咱们……”

年长太监轻轻挥了挥手,止住了金吾卫的问题:“都已经赶了这么久这么远的路,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年轻的金吾卫也算是有几分眼色,总归是没有问下去,仰头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年长太监却喝得很慢,一口一口,似乎在细细地品位,他在宫里当差四十年,上等的茶叶喝过不少,对这路边茶铺的茶却又会有什么兴致,他之所以不进城,不过是……害怕。

“你家中在天启城里不是很有地位吧?”太监忽然问了一句。

金吾卫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下:“公公是如何看出来的?”金吾卫一般都是天启豪门官阀之子最喜欢去的地方,一来虽然从军,却不用上战场,不用担心丢了性命,二来身处皇城,圣恩隆厚,晋升总是最快的,很多人都把这一步当做一个台阶,而他这个位置却是家人拖尽关系,花了不少钱才求得的,因为家世平平,平日里在金吾卫中一直受到排挤和鄙视,有好的差事也从来轮不到他,只有这一趟的差事,是顶头上司直接指派的。

太监叹了口气:“若是有好的家世,又怎会讨得这样的差事。”

金吾卫心中一惊,问道:“公公何出此言?”

那太监却已经不理他了,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茶:“若不是师父当年斗不过那大太监,我也不至于沦落于此啊。不知情的见一面,叫一声公公,也算尊敬,可到头来,还不是被推出来送死。”

金吾卫越听越是困惑,也越听越是心惊:“公公……”

“走吧,去见见百里侯爷。”年长太监站起身,笑道,“你知道我们见的这位侯爷当年有一个绰号吗?”

“什么?”

“杀神。”

镇西候府。

百里东君和百里成风正在堂间等待,他们方才知道一位来自天启城的大太监进了乾东城,并且手挟圣旨,直奔镇西候府而来。他们在天启城里也有探子,天启城的消息传到乾东城也不需要几日,可这一次……

“这位皇帝陛下的速度可是真快啊。”百里成风冷笑道。

毫无预兆。

一道圣旨就到了乾东城。

“不会是好事啊。”百里洛陈幽幽地喝了一口茶。

“圣旨到!”一身尖锐的声音响起,身穿灰色常服的中年太监走进了内堂,身边站着一个持刀的侍从。

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冷冷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在那名年轻的金吾卫想象中,圣旨所过之处,应该是众人跪拜,垂首而迎的,可怎么大堂之内一片死气沉沉,两位正主都一脸寒意。

“大胆,见圣旨为何不跪!”侍从一手按在刀柄上,怒斥道。

百里洛陈微微侧首,瞥了那金吾卫一眼。

金吾卫心中一凉,握着刀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宣旨公公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声,真是白费了自己方才的一番点拨。

百里洛陈清了清嗓子:“你去问写圣旨的那位陛下,我为何不跪?”

宣旨公公急忙低喝道:“退下!镇西侯爷战功赫赫,十年前就已获隆恩,可带刀入宫,面圣不跪,你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

侯爷不跪,侯爷的儿子也能不跪吗?金吾卫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句话给问出来。

百里成风冷哼一声:“我们乾东城地处偏僻,远离天启,也是很多年没接到过圣旨了。”

“程公公,许久未曾相见了。”百里洛陈忽然说道。

那宣旨公公愣了愣,说道:“没想到当年只有几面之缘,侯爷竟然还记得老奴,老奴荣幸之至……”

“就别说这些了。圣旨拿着也怪沉的,直接宣吧。”百里洛陈挥手打断道。

程公公点头道:“是是是。”他打开圣旨,强行镇定了下来,毕竟他混迹官场几十年,念圣旨的时候依然声音浑厚:“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御史台上书弹劾镇西候百里洛陈,称其勾结叛党,大逆不道,试图谋反。念镇西候多年平叛有功,故暂不收监,随天启钦差入京接受御史台审讯。钦此……”

百里洛陈的目光越来越寒,程公公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最后念完后,他收起圣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接……接旨吧。”他右手还拿着圣旨,但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都没有向前接的打算。

“有意思啊有意思。”百里洛陈忽然笑道。

程公公拿着圣旨,汗流浃背,只觉得百里洛陈的话语里都是刀子。

百里成风扭过头,面向自己的父亲,只问了两个文字:“接吗?”

程公公和那金吾卫都是心中大惊。

“接吗”代表的可不仅是手拿不拿圣旨那个意思,而是如果不接,那镇西候这边就是坐实谋乱之名,怕是即刻就要起兵了。

那他们二人,还能活着离开乾东城?

百里洛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接吧。”

百里成风伸手拿过了那道圣旨,程公公如释重负,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百里成风忽然往前进了一步,挥出就是一掌。

那程公公却也练过多年功夫,一身阴绵内力在大内也是排的上号的,但是却被百里成风一掌打飞了出去。金吾卫怒道:“吾等是天启来使,你怎可出手伤人!”

百里成风冷哼道:“太监!”

一只飞鸟落入了庭院之中。

百里东君把中午吃剩的一些米粒丢在地上,鸟儿便垂首去啄。

王月坐在屋内,抚着琴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今日的百里东君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有心事?”王月问道。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是啊。我想到世上有这么多的女子喜欢着我,可我却只能喜欢一个人,不由地替那些女子觉得有些遗憾啊。”

王月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喝了一口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如果是我一人,只要吐口唾沫就行,但既然你说那么多女子,那我就代表那么多女子狠狠吐上一口,说一句——呸。”王月冷笑道。

百里东君“哈哈”干笑了几声,随后忽然问道:“王月,你身边有没有人忽然就变了?”

“变什么?突然喜欢上你?”王月忍不住讽刺道。

百里东君却没了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是我很敬仰的一个人,他虽然出生朝堂,却有江湖侠客之风。他很冷静,能够运筹千里之外,帮助自己的好友度过难关。可是有一天,忽然觉得他离我很远了。我另一个朋友,心上人被人抢了,那人不占情不占理,只是占着自己的权势,但是我很敬仰的那个人,这一次却选择拦我们的路。”

“为什么?”王月问道。

“那个抢人的人是他的哥哥。”百里东君顿了顿,又说道,“但这绝对不是原因,他不是那种徇私的人。所以我想亲眼见一见他,问他一下。”

“这个答案很重要?”王月又问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很重要。我从乾东城千里赶路去往天启城,不仅是学武,也要学很多道理,稷下学堂,那是天下第一学堂。而那个人,是我的二师兄。”

“我学的道理中,没有一条说,可以靠着权势抢别人所爱。”

“如果二师兄学过,那他就应该告诉我!”

百里东君一连说了三句话,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王月没有回答,只是抚了一曲,悠悠扬扬,算是回应了。

那只落入院中的飞鸟吃完了地上的米粒,起身打算飞走了,百里东君却一把抓住了那只鸟,从他的腿上拿出一个小竹管。

王月的眼睛微微一眯,她刚刚就注意到那只鸟上藏了信件,还以为百里东君没有察觉,现在看来只是百里东君故意没有打开,王月微微垂首,假装不去在意。百里东君却无所谓地打了开来,从上到下看了下那纸条,最后冷笑道:“还真是有意思。”

王月没有应声。

“你不好奇吗?”百里东君问道。

王月笑了笑:“我来这里只为教公子弹琴,别的事,我可不管。”

“我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公子,可是这么多年,我在侯府之中,也有了那么一两个心腹。他们不听我父亲的,也不听我爷爷的,只听我的。我与他说,如有重事,不得不告,就飞书进来。这一年多,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飞书。”百里东君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说这事是有多严重。”

“再严重,侯府有侯爷,有世子爷,公子放心便是。”王月依旧不问是何事。

“你就真的不好奇吗?这件事,恐怕我父亲,我爷爷还真不一定搞得定。”百里东君无奈道。

王月微微抬首,终于还是问了:“哦?那是什么事?”

百里东君将那纸条放进嘴里,吞了下去,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告诉你。”

王月愣了愣,随后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了起身,吐在了庭院里。水在地上溅起,有几滴洒落在了百里东君的长袍上。百里东君轻轻一甩,不满道:“你一女子,怎么做出这等粗俗的行为?”

“你一男子,我不问你时你百般引诱,我问你时你避而不谈,无聊至极!”王月骂道。

百里东君站了起身,问道:“有人曾经和我说过,女人啊,就喜欢我这样外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可私下却有趣逗乐,没个正形的。他说有的世家公子太端着,便让人觉得有距离,有压力,而有的江湖男子,则太轻佻,也不可靠。而我百里东君,有钱又有颜,幽默又风趣,乃人间第一等妙人。”

王月气极反笑:“到底是什么人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更无耻的是,你还相信了。”

“就是我方才我和你说的那个二师兄说的。有一次醉酒后和我说的。他其实就是那种很端着的人,不过喝醉酒以后不是。”百里东君咧嘴笑了笑。

一队军马行入了乾东城。

他们穿着精美的轻甲,骑着高大的枣红马,行军整齐,且各个行军之人都样貌年轻,颇有风流之气,引得人人侧目。

这就是整个北离外表最精致的一支军队——金吾卫,他们只归皇城所有,护卫皇城安宁,其中多为世家公子,很少远行,更是从没打过仗。

乾东城里有破风军的士卒正在路边酒铺上喝酒,看到后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头儿,这是哪来的军队?敢在乾东城纵马?”

为首的破风军将领眯起了眼睛:“萧氏皇族……金吾卫?”

“金吾卫?金吾卫不在天启城里待着,跑来我们乾东城做什么?”

“是啊,来我们乾东城做什么……”破风军将领拿起酒碗,猛地喝了一口。

两个举着旗帜的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上面那杆旗帜上,一只大鸟展翅而飞,栩栩如生。

萧氏皇族的族徽,神鸟大风。

为首的将军忽然停住了马,身后五百金吾卫同时停了下来。

将军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年轻的面庞,他仰起头,看着门前府邸的牌匾——镇西侯府。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戴着斗笠,穿着学堂的白色大袍,不代表萧氏皇族,只代表学堂弟子。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再次踏入乾东城的,是琅琊王,萧若风。

镇西候府。

百里成风连同府内所有兵士持刀站在屋外,他们一身铠甲,目光如炬,一把长刀擦得比雪还要亮。

破风军的破风刀,从来都是最雷厉风行的,只要百里洛陈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提着刀出门,任对方是什么琅琊王、金吾卫,不过就是刀起刀落的事情。

杀了以后祭起他们百里家的军旗,破风军直逼东边的天启城而去,赢了北离就姓百里,输了就马革裹尸,简单、粗暴、直接,就如当年的杀神百里洛陈,就如当年北离最令人恐怖的军队——破风军。

百里洛陈推门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红色长袍。

百里成风将刀插入土中,单膝跪地,身后百名兵卒同时跪地。

铠甲摩擦的声音整体有序,响彻在院落之中。

如果百里洛陈出来的时候是穿着一身军甲,那百里成风已经提着刀冲出去了,可是百里洛陈穿着的却是一身长袍。

“父亲,你真要去天启城吗?”百里成风低声道。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人活在这世上,便是有如此多的不得已啊。”

“父亲,你老了。”百里成风依旧垂着头。

百里洛陈微微侧首:“哦?我老了吗?”

“当年父亲在战场时曾和我说,哪有那么多不得已,一枪扫过去,一切就都有结局了。”百里成风仰起头,眼神中闪着光。

所有的兵士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刀,他们都曾听闻破风军万甲持刀踏破西楚国门的故事,每一个都对当年百里洛陈杀神的风范心神往之。

百里洛陈笑了笑:“不是现在的我老了,是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了。天启城的使者已经在侯府之外候着了吧?”

“城中有杀人刀九百,府内有亲兵一百。萧若风剑术虽高,却也不是儿子的对手。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明日插在城头的便是我百里氏的军旗!”百里成风厉声道。

“你是不是……”百里洛陈的手轻轻地搭在百里成风的肩膀上,“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百里成风垂头道:“儿子不敢。儿子只是觉得,父亲这一去天启城,怕是凶多吉少。”

“当年我每一场仗,都是凶多吉少。但还不是活到了今天。”百里洛陈振了一下长袍,“都别跪着了。你们想要建功立业,很快就会有机会了。但不是在今天,你们的刀,也不该对准自己的国人。”

百里成风也站了起来,将刀收了起来:“既然父亲已经有了决心,儿子便相信父亲。”

“出去见一见那位王爷吧。”百里洛陈笑了笑,朝着外面行去。

金吾卫已经到了镇西候府之前许久,可大门却一直紧闭不曾打开。

副将略微有些不满:“这镇西候府派头也太大了,我们可是天启来使,却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萧若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副将继续说道:“就算撇开天启来使这个名头,光是王爷您的身份,他百里洛陈也应该出城相迎!”

侯府的大门在此时缓缓打开。

萧若风的手轻轻地触过剑柄,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门打开,萧若风的一滴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那里只站着两个人,穿着红色长袍的百里洛陈,和穿着轻甲腰挂长刀的百里成风。

“怎么一个侯爷,穿那么大红色。”副官低声笑道,带着几分嘲弄的意思。

“你应该庆幸你离得远,若是百里洛陈听到了的话,他可能会杀了你。”萧若风手从剑柄上放了开来,拉了一下马绳,“镇西候当年有许多绰号,比如杀神,比如血衣侯,当他穿出这一件血衣还不是战甲的时候,就表示他今天不打算杀人,但一身杀气。聪明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惹怒他。”

副官低声道:“我们是天启来使?他难道敢杀我们?”

“素来听闻金吾卫都是废物,这几日看下来,果真是废物。”一向性格温和的萧若风难得地很不客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策马向前,朗声道,“侯爷。”

百里洛陈垂下头,声音洪亮:“琅琊王殿下!”

“可能进府一叙?”萧若风问道。

百里洛陈点头道:“殿下若要进来,自然欢迎。”

萧若风笑了笑,从马上跳了下来。

另一名年纪稍长些的副官忧道:“镇西候这话的意思是,只让王爷一个人进去啊。”

刚刚那名年轻点的副官刚被萧若风训斥了一句,低声道:“看王爷这架势,可要自己去闯一闯了。”

“我进去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我。”萧若风果然说道。

那名年长的副官劝道:“王爷孤身涉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和陛下交代?”

萧若风摇头笑了笑:“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应该也死了,还交代什么?”

两名副官心中都是一冷,他们虽然这一路上有些忐忑,可看琅琊王总是一副淡然镇定的样子,以为这趟差事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可现在听萧若风亲口说出来,才知道真的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萧若风跨进大门之内,百里洛陈笑道:“一年多前,成风与你见面,相谈甚欢,回来还和我说多了一位不错的盟友。可没想到现在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关系。”

萧若风苦笑道:“朝堂之上,风云难测。”

大门徐徐合上。

“上一次见面,王爷从我这里带走了我的儿子,这一次又要带走我的父亲。”百里成风冷哼道。

萧若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上一次我带走你们的儿子,也平安地送回来了。这一次,我也尽力做到。”

“王爷会帮本侯吗?”百里洛陈问道。

“只要侯爷真的没有做过。”萧若风沉声道。

“本侯若真的做过,王爷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百里洛陈幽幽地说道,“王爷希望我们何时出发?”

萧若风仰头看了一下天:“今晚月明风清,适合赶路。不妨就今晚吧。”

“萧若风!你不要太过分了!”百里成风怒喝道。

“今夜的月真好,适合饮酒。”

百里东君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倒了一杯酒,递给了王月。

“也适合离别。”

他又轻轻补了一句。

王月举起酒杯,饮了一口,若有所思。

“王月,虽然有些不舍,但到了告别的时候了。”百里东君饮了一口,语气中满是怅凉。

王月放下酒杯,神色不变:“两年之期还未到呢,为何要告别?”

“上次父亲来这里,我与他曾经聊过几句话。”百里东君微微一笑,“我试探了他几句话,果然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父亲授意的。”

王月笑了笑:“你从那个时候就发现了?”

“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你藏得不深。”百里东君笑了笑。

王月脸上也是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为什么不揭穿我?”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又是饮了一杯:“不想伤了你的心啊。”

王月一愣:“你说什么?”

百里东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乾东城中不少人都爱慕我,想要接近我。你既然能躲开重重防守,来到这里,想必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你每日认真教我弹琴,与我说话,也算解了我在这孤院里的寂寞。你很好,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王月伸出手指,抵在额间使劲揉了揉,话语中满是无奈:“你就真的……觉得自己这么好?”

“不是我觉得自己这么好,只是你们啊,都觉得我这么好。”百里东君微微摇头。

“你就不觉得我别有居心,偷偷潜入这里,是为了接近你,找机会杀了你?”王月忽然问道。

百里东君目光一冷,扫了一眼王月,随后展颜一笑:“别闹了别闹了,你根本不会武功,我试探过很多次了。凭你想要杀我?我……”

忽然传来一阵很细微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冬日里经常能听到,像是冰,忽然裂了。

百里东君一低头,看到手中酒杯里的酒水迅速凝成了冰块,又裂了开来。

他猛地一抬头,一股寒风扑面而来,掀起了他额间的头发,然后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额间。

那根手指莹白如玉,冰冰凉凉的。

那股凉意透过额间,渗入百里东君的脑内,他才瞬间清醒过来,急忙连退了三步,手迅速地拔出了石桌边的长剑,低喝道:“你是谁!”

“我是王月啊。”女子盈盈一笑,纵身一跃,手轻轻地扶住百里东君的后脑。

百里东君手中握着剑,却没有动手,因为他觉得王月身上并没有半点杀气。

两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仿佛过去了四季。

百里东君也不得不承认,“相貌平平”的王月,有着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你……”百里东君微微张嘴。

王月猛地收回手,足尖一点,退到了墙边:“你什么你,你啊,以后行走江湖要小心点,漂亮的女人,可是很会骗人的。”

“但你……不漂亮啊。”百里东君有些出神。

王月愣了愣,摇了摇头:“是个傻子。记住我的话,以后要小心。”王月纵身一跃,翻到了院墙之上。

下面驻守的兵士被惊醒,纷纷拔刀,大声喝道:“上面的是谁。”

“王月,还会再见吗!”百里东君忽然道。

“会的。”王月回道,随身纵身一跃,踏着下面那些兵士的肩膀,一路掠了出去,迎着晚风,她撩了撩鬓边的发丝,轻声喃喃道,“等你名扬天下的那一日吧。”

诺大的宅子,终于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百里东君坐了下来,脑海里满是刚才对视的那一幕。

“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啊。”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虽然酒杯中没有酒。

不过心脏却似喝了很多酒似的,噗噗噗地跳个不停。

“这感觉……”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了身,一跃而起也落在了院墙之上,只是哪里还有那个女子的身影。

“小公子,方才那是刺客吗?”下面有兵士问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不必了,是我的朋友。”百里东君喃喃道。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地行进了巷子中,停靠在了路边,兵士们看了一眼,急忙下跪,因为马车的车棚边,写着“百里”二字。一身血红色长袍的老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站在墙上的百里东君,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住得挺安分,怎么还是爬墙翻屋啊。”

“爷爷,这真的是意外,我在这里,每日都是弹琴练剑。”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下来和爷爷散会儿步吧。”百里洛陈招了招手。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我老子不让我出去。”

“你老子的老子让你赶紧下来!”百里洛陈回道。

“得嘞!”百里东君一跃而下,落在了百里洛陈的身边。

宵禁之后街上无人,一老一少就这么沿着长街散起了步,随行之人都很识趣地远远跟在后面。

“东君,这么多年来,你父亲管你,你母亲管你,唯独你这个旁人最畏惧的爷爷最宠你,你知道是为何吗?”百里洛陈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说道:“爷爷是不想让我与你和父亲一样,活得那么辛苦,想让我做一个自在恣意的人。”

“是,你很聪明。”百里洛陈点了点头,“人老了以后,就会觉得自己年轻时缺失了很多东西,就想要自己的子孙可以获得。”

“但爷爷,自在恣意却也是不一样的。”百里东君忽然道。

百里洛陈微微侧首:“哦?如何不一样?”

“我不想做自在如意的世家公子哥,想做那恣意妄为的江湖侠客。”百里东君笑道。

“江湖侠客?”百里洛陈微微眯起眼睛。

“不想有什么朝堂世家的束缚,只要拔剑纵情,笑傲江湖。”百里东君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也要知恩义,懂真情。守护自己的爱人,家人,朋友。”

百里洛陈想了一下,随后点头笑道:“好,好。”

“所以爷爷,百里家有事。孙子我,已经磨好剑了。”

五百金吾卫护送着一辆马车从乾东城狂奔而出。

威震天下的血衣镇西候此刻坐在马车之内,圣旨之上允许他带上十个人的随从,这对于当年出征至少都是十万大军相随的侯爷来说,着实有些寒酸了。但更寒酸的是,百里洛陈只带了五个人。

一个满脸油光,大腹便便的中年大汉,随行拿着一个包裹,里面放着七把大大小小的刀,自称祖传的“七星刀”。他的刀法很厉害,却不是杀人,而是切肉,他在镇西候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见面都尊称一声王师傅或者王厨,至于名字早已不知了,是整个侯府最有名的厨子,最厉害的一道菜是烤全牛。活的牛送进来,过一夜,第二日正午便可开宴。

坐在中年大汉边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约莫三十左右的一位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身材丰腴,面容姣好,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风情,怕是世间腰杆最硬的男子,也不由得为其折弯了腰。王厨光是坐在她的身旁,就已经觉得浑身燥热了,但却是目不斜视,不敢多看一眼。侯爷丧妻也有几十年了,这么多年来愿意正眼看一下的女子,可没有几个。可偏偏这个女子算一个,乾东城万月阁唱小曲唱得最好的阿姐——苏媛。

苏媛倒也没有看他,苏媛的目光就一直在对面那少年的脸上没有挪开过。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好一副小说话本里写的翩翩公子的模样,可偏偏一张脸冷得不行,苏媛看她,风情满满,他看苏媛,却是一脸冷漠。少年郎的腰间放着一把剑,看上去倒是成色不凡,只可惜和这弱不禁风如美玉般脆弱的少年放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过是拿来装饰的绣花枕头罢了。

少年的旁边,则坐着一个老头。老头在侯府里人人都认得,可却从来不和别人打过交道,因为他每日的工作只有一件——喂马,还是只喂镇西候的那匹马。老头大概是许久没有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了,怎么看着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坐在那里一会儿挪一挪位置,怕碰着了干干净净的少年郎挨一顿骂,一会儿搓搓手,偷瞄几眼面前的俏娘子,过过眼瘾也舒服,最后再看看自己侍奉的老侯爷……

老侯爷自从上了马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一句话也没有说,最后鼾声轻轻响起,倒是睡着了。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居然是那个佩剑少年。

苏媛捂嘴一笑:“公子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公子呢?”

“那你知道我边上这老头一直在看你吗?”佩剑少年反问道。

苏媛眼睛都没有转一下:“那自然知道。”

“咳咳。”百里洛陈似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两声,“别说话,吵我睡觉。”

养马的老头终于找着了机会,急忙说道:“侯爷,您帮我找来干嘛呀,我还得回去喂马呀。追风除了我以外,谁喂的草它都不吃啊。”

百里洛陈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就是因为追风来了,所以把你带来了!”

一声马嘶在马车之外响起,养马的老人眼睛一瞪,应是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

马车之外,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纯黑色的烈马越过了所有的金吾卫,一骑当先直接冲到了最前面。

两名副官正在那里闲聊,年轻的那位语气中满是不屑:“不是说镇西候百里洛陈被称为杀神吗?座下有七杀将,九浮屠,十三鹰击,一个个在传言里都是万人敌的角色。怎么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厨子就是老头,还有一个花花娘子,一个兔儿相公,真是可笑。”

年长的那位摇头叹道:“你说的那七杀将,九浮屠,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有一大半已经折在了战场上,剩下的这么多年也是老的老,死的死了,哪里还能随侯爷同行。不过镇西候这次带的这几个人,我倒是也没看懂。”

“你能看懂?那你岂不也是侯爷了?”年轻人骑车追风黑马掠过两位副将身边,冷哼一声。

年长的副官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相貌平平,一张完全记不住的脸,可偏偏身上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势,把他一下子就压了下去。

年轻人没等他回话,就策马行到了领军的首领边上。

“兄弟……”年轻人笑了笑。

“大胆!这可是琅琊王殿下,陛下的九皇子,北离萧氏皇族贵胄,你敢称兄弟!你也姓萧吗!”年长副官大骂道。

萧若风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年轻人,若有所思。

年轻人抱拳道:“在下萧雷洛,殿下英姿飒爽,令人神往!”

两位副官相视一眼,心中暗道:还真的姓萧啊。

萧若风笑了笑,态度倒是很好:“你好啊。”

“不如你好,不如你好。”萧雷洛猛地一挥马鞭,掉头而去。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镇西侯为什么要带这样一个浑小子一起来。”年轻的副官忿忿不平。

萧若风望着前方,忽然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天启城。

青王府。

“我们的琅琊王殿下,如今应该已经找到镇西侯了吧。”青王殿下坐在凉亭中,周围竟是莺莺燕燕。

“回禀殿下,根据消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侍从垂首道。

青王点了点头:“对了,我看你前几日带出去的金行通票,数额可真是骇人啊。”

侍从想了想,回道:“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要杀的人……”

“好吧,虽然你和大监都告诉本王,世上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青王叹了口气,“可是本王还是很担心啊,毕竟那个人的身边还陪着萧若风。”

“殿下就请放下吧,这九百里的路,百里洛陈一定走不完了。至于萧若风……”侍从微微抬首,“也是一样。”

青王勾起身边一名艳丽女子的下巴:“哦?”

侍从垂首一笑:“毕竟要送他们上路的人是。”

“暗河。”

“你说老爷子们是不是疯了,这样的单子也敢接?”留着一抹小胡子的年轻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小刀,眼神中满是玩味。

他的身边是一个背着油纸伞的男子,男子容貌俊秀,目光凛冽,没有搭小胡子的腔。

小胡子收起小刀,摸了摸那撇胡子,眼睛微微一眯:“你真的没有心吗?我们这次要杀的是百里洛陈诶,那可是闻名天下的镇西候,就连老爷子当年都佩服得很。”

“你错了。”背伞男子停住了脚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上面让我们杀的不止百里洛陈,还有萧若风。”

小胡子笑了笑:“我记得他,学堂小先生。”

背伞男子收起了那张纸,补充了一句:“北离琅琊王。”

“无趣啊,和你这样的人一起搭档,虽然总是能很快完成任务,可真是没劲的很。”小胡子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走到了山边,俯身望去。

浩浩荡荡的一队金吾卫护送着那架马车急速地前行着。

小胡子右手一个翻转,那柄匕首在手指间旋转着,他猛地一停,指着为首的那个轻甲骑士:“萧若风!”

“他是此行的关键,我们先派二十个苏家剑手冲碎马阵,杀尽这些不堪一击的金吾卫,然后我出手,拦住那个琅琊王,你去马车那边,杀了那个老侯爷。最后我们汇合,合力围杀萧若风。”小胡子伸出匕首,在自己喉前轻轻一划,“简单干净利落,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近三十年来暗河最大的一桩单子,在你口中怎么这么简单。”背伞男子难得地轻笑了一下。

小胡子眯了眯眼睛:“杀人么,从来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如果真这么简单,他能活到今日吗?”背伞男子问道。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小胡子耸了耸肩。

萧若风策马行在最前面,速度越来越快,边上那两名副将却有些气喘吁吁了,他们本就是不擅行军的金吾卫,千里奔袭而来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可没料到萧若风到了乾东城,却是连一夜都没有休息,直接就返程上路了。他们虽然心中有怨言,但是萧若风毕竟是王爷,也不敢多说半句。可萧若风越行越快,他们却真是有些跟不上了。

年长的副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爷,陛下给定的日子真的这么紧吗?这样连路奔波,怕是大伙儿都受不了了。你也知道,我们金吾卫虽然日日操练从来不曾懈怠过,可赶这么远的路,却真是头一次。”

年轻一点的副官则是面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前面那座小山,我们就地扎营。”萧若风扬鞭指了指前方。

“是。”年长的副官仰头喝了一口水,急忙跟了上去。

马车之中,百里洛陈依旧闭目养神,其余四人则是正襟危坐,相对无言。那个骑着追风马的年轻人兴许是累了,把马丢给了一个金吾卫,自己也钻进了马车之中。

“真是累死人了,军队行军都是这么不要命的嘛?”年轻人甩了甩胳膊,“可把我累坏了。”

百里洛陈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速度放在当年我的直属营的话,可是会被军法处置的,太慢了。不过对于这些娇生惯养的金吾卫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琅琊王萧若风治军的确是有一套,短短几日就能逼他们能所不得。”

年轻人笑了笑:“他自己在前面跑这么快,后面的人难得还敢不追上去。”

百里洛陈拿起随身的水囊喝了口水,随后说道:“他这么急,怕是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年轻人问道。

“此去天启城,可不是赶路那么简单。”百里洛陈笑道,“既然要他来护送,自然是因为有人要杀我。”

百里洛陈话音一落,那带着长剑的俊秀男子眉毛瞬间一紧,身上杀气陡起。

负责养马的老人则一脸苦相,哀怨地看了百里洛陈一眼,大概是心中暗自在责怪这个老侯爷,怎么这样的黄泉路还要带上自己一起走。

做得一手好菜的王厨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说道:“谁能杀得了侯爷。”

风情万种的苏媛则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个能和侯爷平起平坐相谈的年轻人,可是那张脸却真的是毫无特色索然无味,看了一会儿后就还是转过头,看面前风流俊俏的少年郎了。

年轻人耸了耸肩:“天启城那个人,这么害怕吗?”

“就……就地扎营!”两名副将高喝一声,勒马而立,他们都已经气喘吁吁,没有半点力气,说完后就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退到了一边。

身后的五百金吾卫也都从马上跃了下来,整齐有序,镇西侯的马车也停了下来,有人上去通报:“侯爷,今晚我们就在此扎营歇息,那边营帐搭好后我们便派人过来迎候侯爷。”

“去吧。”年轻人回道,“夜里风冷,营帐搭得暖和些。”

“明白。”

两个副将停在一边喝水歇息,年长的那位四下打量了一下,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年轻的那名仰头喝了三大口水才缓过气来,一脸困惑:“哪里奇怪?”

“他们好像都不太累。”年长的副官仔细扫了几眼,发现金吾卫们正在原地扎营,井然有序,动作迅捷,除了零零星星几个人瘫倒在地上外,其他人似乎对这连日的奔波都没有太大的疲倦。

“李兄的部下着实厉害啊。”年轻副官感慨道。

“放屁,我的部下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我这一次奉命只带了十三个部下过来,那边躺在那里的就是,剩下不都是谢德你的人吗?”

那名为谢德的副官也是大吃一惊:“我……我也只带了二十二人啊,我一路上还以为,其他人都是李兄你的部下!”

“到底怎么回事!”年长副官猛地转头,看向萧若风。

萧若风却手中按着剑,看着前方,目光冷然。

名叫谢德的年轻副官想要走上前把这奇怪的事情通报给琅琊王,可当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萧若风忽然一把按住了腰间长剑,怒喝道:“全军戒备!”

五百金吾卫至少有四百人同时拔出了身上的刀,一人两柄,刀光赫赫。

剩下几十名四顾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也由不得他们反应了。

两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十余名穿着黑衣的剑客从其中一跃而出,冲入了人群之中,剑光冷然,有人瞬间负伤倒下,剩下的金吾卫则立刻挥刀相迎。

“王……王爷。”谢德声音有些颤抖。

“握紧你的刀,别被杀了。虽然我知道你们金吾卫都是些废物,但也是我北离军马男儿,不该死在这里!”萧若风似乎对这突然到来的袭击并不惊讶,只是仰起头,看着迷雾之中,忽然出现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摸了摸脸上的那撇小胡子,笑道:“看来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惊讶啊。”

萧若风微微俯身:“我听过你们的名字。暗河。”

年轻人手指轻轻一转,一柄短刃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他嘴角微微扬起:“苏家,送葬师。”

“送葬师?那你的同伴应该也来了。”萧若风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撑着伞的年轻人从另一边走了出来,遥遥地望着那辆马车,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送葬师看了一眼萧若风手中的剑:“昊阙,天下名剑第八,人间正气第一剑啊。”

执伞鬼的目光似乎微微瞥了一下,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瞬,萧若风却注意到了,往后退了一步,防止两人同时出手。

送葬师察觉到了萧若风的动作,摇头道:“放心吧,我的这位同伴,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唯独对于名剑,有那么点偏好。他看你的剑,就真的只是看一眼罢了。你的对手只有我,他有另外的事情需要做。”

萧若风微微垂首:“暗河的杀手,话原来是这么多的吗?”

“不对。”执伞鬼忽然道。

送葬师微微侧首:“哪里不对?”

执伞鬼看着穿梭在金吾卫之中的苏家剑手,缓缓道:“根据请报上所言,我们的对手是天启城的金吾卫。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武力却是极弱,不堪一击。但是……现在的他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弱。”

送葬师看了一眼,发现虽然苏家剑手身法鬼魅,剑术阴狠,但是却遭到了极其猛烈的反抗,那些金吾卫一个个手持双刀,奋勇异常,不仅躲开了那些鬼魅的杀手剑,还整齐有序地将镇西候的马车围了起来,苏家剑手很快就被逼退了出去,对着那铁桶般的防御并没有太大的办法。

马车之中,镇西候百里洛陈微微点头:“萧若风这家伙,果然早有准备。”

“这不是金吾卫!”送葬师皱眉道,“他在路上偷偷换人了。”

“对,他们是我萧若风座下的,虎贲郎!”萧若风一跃而起,手中昊阙剑银光一闪,对着送葬师一剑劈下。

送葬师手轻轻一挥,一柄小刃硬生生地挡住了萧若风的长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好。让我看看李长生最得意的弟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萧若风心中却是微微一惊,这个杀手看似轻佻,但是那一柄小刀甩得却是凶狠异常,他的反应速度和内功底子也不容小觑,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得多。而边上那个执伞鬼,传言中还要更可怕一些。

“可别走神了!”送葬师怒喝一声,短刃从萧若风胸前划过。

萧若风长剑一抖,怒喝道:“昊阙。”

昊阙是剑名,亦是剑气。

萧若风脚尖轻轻一划,三丈之内,剑气急!

送葬师冷笑着飞速闪躲着那些剑气,整个人几次挥着手中小刃扑上来。他和寻常武夫很不一样,他似乎是一头凶兽,而那柄指间刃,就是他的爪子。

“苏暮雨,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可仔细想一下!”送葬师手中的小刃在昊阙剑身上猛地一划,随后微微一俯身,左手一掌冲着萧若风打了过去。

萧若风点足一掠,随后高高跃起,长剑举过头顶,随后猛地一挥,从天而落。

剑气刚猛,有睥睨天下之势。

“好剑法。”执伞鬼忽然开口道。

“你还挺有闲心。”送葬师退到了他的身边,背上已被汗水浸透,方才站的地方已然成了一个大坑。

萧若风却没有停住身,一剑又是劈了过来。

执伞鬼猛地抬起头,望了萧若风一眼,眼神冰冷。

随后那把展开的伞忽然收了起来,执伞鬼足尖轻轻一点。

不好。萧若风心中暗道一声,急忙收剑,往后撤了一步。

然后执伞鬼就从他的身边一跃而过,直冲马车而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若风急忙想要转身,却被一掌给打了回来。

“继续玩。”送葬师冷笑道。

执伞鬼身形如疾风,很快地就掠到了那铁桶军阵前。

“退下。”他低声道。

所有的苏家剑手立刻退后。

执伞鬼一脚踏在一名金吾卫的头顶之上,随后急掠而出,直冲马车而去。一路之上金吾卫中不缺有猛者拔刀欲拦,却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来不及碰到。

“杀气近。”马车之内,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猛地扬头。

“其势如何?”百里洛陈半眯着眼睛问道。

“长虹贯日。”年轻人回道。

“哦?”

“却只一瞬之辉。”

“你去。”百里洛陈睁开眼睛,望着那如同美玉一般的少年。

少年瞬间而动,拔剑而起,冲出马车。

其余众人端坐如初,唯有那风情满满的苏媛小娘子,眼神一直跟了过去。

“放肆!”马车之外,如玉少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双剑相撞。

少年跌回马车之内,嘴角有血丝沁出。

一切发生,不过十个弹指。

执伞的杀手猛地回撤,比起来时速度还要更快上几分,一路退到了百丈开外。

“如何?”送葬师问道。

“退!”执伞杀手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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