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百里东君踏出门之后,司空长风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东君为何故意要单独回去?”
陈儒眼睛往角落里微微一瞥:“看来他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
角落中一袭白衣衣角飞扬,司空长风抬头一看,惊道:“师父。”
站在那里的正是李长生,李长生走到石桌边,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露出了几分鄙视,再是看了看百里东君离去的方向,叹道:“是啊,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想独自应对。”
司空长风不解:“师父,陈先生,你们在说什么?”
“这一场纷争,太安帝不会动百里洛陈,但是我猜,他必定不会容下百里东君。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对于北离萧氏来说,百里家的子孙,太优秀啦。”李长生打了个哈欠。
“东君有危险!”司空长风拿过长枪就要往外面走。
“莫急。”陈儒伸手拦住了他,看了李长生一眼。
李长生笑了笑:“别急。等。”
学堂之外,百里东君大踏步地往前走着。
好像不管何时,他的出手总有人相助,雷梦杀、温壶酒、萧若风、叶鼎之、李长生,有他们在自己的身后,不管多强大的敌人出现,他都可以无所顾虑,无所畏惧,但是他们总有一天会不在自己的身边,终有一天,游走江湖,他的身边除了自己的刀与剑,再无他人!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吧!”百里东君按出了腰间的不染尘,大喝一声,冲进了面前的长街之中。
那里站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刀客,带着渔民一般的竹斗笠,微微俯首,杀气陡起。
“百里东君?”刀客低声道。
“就是你要来杀我?”百里东君俯身用手按住剑柄。
“是。”刀客沉声道。
“你也配!”百里东君一跃而出,一个瞬间,剑就已经到了刀客的面前。
瞬杀剑术。
百里东君从父亲那里习得这一套剑法已经许久了,但这一次他第一次用得如此迅猛,如此直接。
他从踏出学堂的那一刻,就在积累中心中的一股剑气,只等着这一刻——
拔剑!
两人交错而过,“铮”的一声,不染尘已经回鞘。
“啪”的一声。
刀客的斗笠杯一剑劈成了两半,摔落在了地上。
而他的刀,不过只有一半的刃身被拔了出来。
“好剑术。”刀客嘴角僵硬地撇了撇。
“你的刀,我倒是见识不到了。”百里东君沉声道。
刀客收回了拔了一半的刀,足尖一点,急退三步,退到了墙边,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扬起了一张被一道刀疤贯穿的脸,冷笑道:“公子莫急啊。”
一阵箫声忽然在墙头响起。
在这凉夜之中,宛宛动人,却也透露着几分肃杀之意。
一个持着玉箫的青衣男子站在了刀客身后的墙头,一个彩衣女子随后出现在他的身边,随箫声翩然而舞。刀客向前走出一步:“是的,我们就是: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百里东君不为所动。
“江湖杀手榜上排名第四。我是刀客九成。”刀客补充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并没有说谎,百里东君习武不过短短数年,且一直没有真正行走过江湖,对这些根本没有什么了解,更何况,他一入江湖,接触的就是天下第一李长生,山前书院院监陈儒这样的人物,杀手榜上排名第四?
算什么东西!
百里东君一跃而起,长剑顺出,直接就冲着那“凤凰”而去。
一身彩衣的女子盈盈一笑,伸出一张彩袖,冲着百里东君的长剑卷去。
“花里胡哨。”百里东君看都不看,长剑猛挥,将那些彩袖斩得粉碎粉碎。
只是长袖落下,银针而出。
百里东君猛退,长剑一挥,将那些银针打落,站在了他们对面的屋檐上。
彩衣女子笑了笑:“公子的本事就只是一招瞬拔剑吗?真不够看呢……”
“不够看。”百里东君一笑,微微一个俯身,转瞬间再度掠到了彩衣女子的身边,彩衣女子一愣,急忙一袖子打去,可是那百里东君的身影却已经瞬间消失。
“够不够看!”百里东君一剑挥落,将那女子的彩袖一剑就斩去一半。
“小心,是瞬影剑术!”站在墙下的刀客一跃而起,一刀把百里东君的剑打了回去。
“哟,刀拔出来了,不过也不过如此嘛!”百里东君足尖一点,轻轻一旋,“再看这一剑!”
“这一剑是从我师兄那里学的。名,天下第三!”
“我师兄说,我们的师父李长生有一剑招名天下第二,他不如先生,只可称天下第三。也就说,李先生之下,剑术之下,便唯有他萧若风。我不服,还有我百里东君!”
“你们,不够看的!”
剑气猛然厚重若泰山,横压直下!
彩衣女子和那刀客瞬间剑气打得摔落了下去,随后稳住身,却被那剑气强压而下,全都直不起腰来。
百里东君怒喝道:“我就是要压得你们,抬不起头来!”
“箫韶!”彩衣女子低喝道。
一声清婉的箫声再次响起,像是空中的风,忽然被人用手轻轻揽了一把。
那股压制而下的剑气,陡然消散。
男子站立在一起,闭着眼睛,轻轻地吹动着玉箫,风微微掠过,吹起了他的几缕额间发。
彩衣女子和刀客终于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点足往后急掠而出。
百里东君笑着望向那个男子:“原来你才是正主。”
男子不看他,依旧忘情地吹着玉箫。
百里东君想起了情歌公子洛轩,他似乎也会这魔音惑耳的功夫,虽然他没有教过自己如何破解这功夫,但总归一切出自那个玉箫。
打碎了即是!
不染尘剑光一闪,已经来到了男子的面前。
却被一个其他的兵器夹住了,那兵器有点像一个爪子,也有点像农田里用来犁地的钉耙,拿着它挡在男子面前的,却是一个孩子。
“所以,你就是来仪了?”百里东君笑了笑。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江湖上的人,还真是做作啊。
说起“做作”二字,百里东君不由想起了自己的那位师兄清歌公子洛轩,每逢出场必先奏乐,现身后必要撒花,撒花后定是微笑,微笑后便是拈花,拈花后便是一句。
“你好,我是清歌公子洛轩。”
比起面前这些人带着渔人斗笠装高人,穿着彩色花衣名凤凰,还有个临敌吹曲的,可谓在做作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那么自己以后的出场该是什么样的?
必定是要喝酒的吧?
百里东君拿起腰间的酒壶,仰天先是喝了一口,他的酒壶是白玉所作,一看便不是凡品,那四人看到百里东君的这个动作,都吓了一跳,生怕那酒壶之中藏着什么厉害的杀器。
但百里东君真的只是喝了一口酒罢了。
总要有一句开场白吧。
我是百里东君?太寻常了,总要有些称呼。我是清歌公子洛轩,我是琅琊王萧若风,我是学堂李先生,那自己呢?我是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不行不行,这个名号以前还行,现在实在是叫不出口了,天下那么大,乾东城算什么?小霸王算什么?爷爷都叫杀神呢。
位于生死之间的百里东君,就这么走了神。
可那“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四个杀手却都不敢轻举妄动,都以为面前的这个奇招百出的年轻人在筹划着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怪异。
四个人站在原地,屏气待动。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脑间——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右手举起不染尘,左手拿起酒壶仰头就是一口,他将酒壶放下,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酒仙,百里东君。”
“什么?”众人一愣。
“哈哈哈哈,妙哉!”百里东君一剑闪到那刀客身边,“你先退下吧。”
刀客怒喝一声,拔出长刀,直逼百里东君而去。
百里东君长剑一挥,看也不看,便将他的刀打落在地,随后猛地一脚,把他踢飞了出去。
刀客被一脚踢飞,撞在了石墙之上,顿时晕了过去。
百里东君又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那彩衣女子。
彩衣女子眼睛却是一亮,微微一笑,柔声唤道:“公子……”
那眼睛中似乎有一抹妖冶的红色闪过。
百里东君身形一滞。
彩衣女子眉眼更是温柔了:“公子,可好生不知怜香惜玉啊。”
百里东君的目光也柔软了起来,将剑慢慢地放了下来。
彩衣女子踏出几步走到了百里东君的面前,伸出一手轻轻地勾住百里东君的下巴,娇媚地说道:“真是好看的一个少年郎呢……”
石墙之上,持着玉萧的男子再度吹起了一曲勾魂瘆人的曲子,那持着奇怪武器的小童站在他的身边,警惕地看着下方的场景。
“那人,应该中了凤凰的媚术了吧?”小童低声道。
男子却没有回答,只是那曲子,调子越吹越是高昂。
彩衣女子的指尖泛出一道银光,停留在了百里东君的咽喉上。
“可惜了啊。”
彩衣女子手轻轻一划。
可百里东君的喉咙却在此时猛然往后缩了一寸,随后百里东君张口,一口酒水喷了出来,冲着彩衣女子袭去。彩衣女子急退,却仍然被那酒水喷中了不少,她着急地擦拭着,一脸惊惶。
百里东君笑了笑:“你应该庆幸遇到的不是我舅舅温壶酒,不然这酒中必定含毒,你的这一张漂亮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彩衣女子有些恼怒,低喝道:“你为什么没有中媚术!”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我觉得这原因很简单啊。”
“什么?”彩衣女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不够……好看啊。”百里东君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所以当然诱惑不了我啊!”
彩衣女子一愣,那长剑就已经袭到了他的面前。
墙上的男子手中急动,箫声愈发急促,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下面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如此年轻,可为何内功已经如此浑厚,自己的魔音惑耳已经吹了这么久了,为何一点效果都没有?
彩衣女子左右闪避,也满头大汗,她抬头喊道:“箫韶,你在做什么!”
“这个箫声真好听啊,听得我也想踏歌而舞,其实我有一招很厉害的,起剑而舞,但你们还不够资格。”百里东君轻叹一声,“见不到了。”
长街尽头的角落中,有一持着剑的蟒袍男子低头笑了一下:“这就是青王麾下豢养的杀手吗?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竟是如此的不济。”
“所以说青王比不上景玉王,更比不上琅琊王。莫说他们府中的高手,就单琅琊王自己,这里的谁又是他的对手。”他的身边,另一个衣着相同的瘦高男子回道。
“本以为今日只是旁观一下,却没想到真要出剑了。大监真是不待见我,给我这么难办的差事。杀镇西侯的独孙,真是疯了。”蟒袍男子微微摇头。
“我也想为大监分忧,可我武功平平。”瘦高男子轻叹道。
“好一个武功平平掌册监,莫笑掉我的大牙。”蟒袍男子冷哼道。
瘦高男子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他们还能打多久?”
“十招之内吧,其实从一开始,那个叫百里东君的小子就已经掌握了战局。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靠的就是一个魔音惑耳,一个凤凰媚术,加上九成的一刀夺命,以及来仪的生死出手。他先是直接把他们的刀给打掉了锐气,然后又逼出了他们的生死之棋,期间还故意示弱让箫声和媚术困住自己,然后寻机反击,破掉他们的信心。如今这四人,已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杀掉对方了。”蟒袍男子沉声道,“这个人,如大监所说,不可轻视。”
“我不喜欢杀人,即便你们是为杀我而来。”百里东君看了彩衣女子一眼,低声道,“走?”
女子一边退一边苦笑:“走?任务若失败了,青王又怎会放过我们。”
“哦?青王。有趣的名字。”百里东君轻轻跃起,“那就没有办法了。”
箫声忽然停了。
“凤凰!”男子放下了玉箫,大喝一声。
但是彩衣女子的喉咙却已经被不染尘抵住了,她退到墙边,瞪大了双眼,望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微微垂首:“生死一念之间。”
男子从高墙之上跳了下来,声音急促:“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杀她。”
“你还挺重情义?”百里东君似笑非笑,“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抛下她,赶紧逃命吗?”
那幼童微微俯身,双手攥紧了那奇怪的兵器。
“莫要妄动!”男子低声斥道,随后转头对百里东君讨好地一笑,“公子,我与凤凰自小相识,相依为命二十年,早已经难以割舍,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如果现在你们用剑抵着我的喉咙,然后我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百里东君眉毛一抬,“你们会放过我吗?”
男子沉默不语。
那幼童脸上怒气更甚。
彩衣女子苦笑道:“箫韶,你们走吧,不必管我。”
男子神色不忍,虽已知此事难以扭转,却仍然不甘心,说道:“如果公子愿意放凤凰一条生路,吾等四人以后就是公子的奴仆了。”
“我不需要奴仆。”百里东君摇头道,“既然自己那么不愿意死,那么为何要夺走别人的性命呢?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他们死了,会有人为他们难过。”
男子叹了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放屁。”百里东君啐了一口,“我认识的江湖人,他们都只随本心做事。身不由己,不过是为了获取利益的借口罢了。江湖偌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处。”百里东君收了剑,独自走到一边。
男子一愣:“百里小公子这是?”
“逃吧,他们现在可能只是想一心杀我。不会太顾及你们,趁此机会,赶紧逃吧。”百里东君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那小童眼睛一亮。
这一刻的百里东君,在他看来,浑身上下皆是破绽。
男子一把按住了小童,右手轻轻一揽,将那彩衣女子拉了过来,他低声道:“凤凰,先去把九成扶起来。”
彩衣女子点了点头,走到那墙边,把昏死过去的刀客九成扶了起来。男子警惕地看着百里东君的背影,后背冷汗淋漓,他沉声道:“公子大恩,没齿难忘。”
“江湖很大,此处不由己,便去另一处。”百里东君背对着他们说道。
“箫韶记下了。”男子拉着小童往后退了十步,终于微微放下心来,一个转头便要起身离去。
殊不知,他们舒了一口气的时候,百里东君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用高手的语气说话,真是有些紧张啊。”
但是那“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四人才刚刚起身,就见一道剑光闪过。
“留下!”一声怒喝想起。
彩衣女子急忙往下一坠,但被她拎着的刀客九成却被直接斩成了两截。
她刚刚落地,就见另一边男子和小童也被那剑气所伤。小童勉强用那兵器挡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一个穿着紫衣蟒袍的男子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杀手,眼神怜悯:“就你们啊,是什么江湖杀手榜来着?”
彩衣女子愤怒地转过身,望向百里东君:“你不是说放了我们吗?”
百里东君转过身,看着那蟒袍男子,神色漠然:“这位公公,穿着一身官服来杀人,是否太过于张扬了?”
蟒袍男子微微含笑:“那又如何?反正见到我的人,都活不过这里。”
“你这么有信心?”百里东君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
光从杀气上来说,方才那四人,和这个穿着官服的太监相比,可真是相距甚远了。
“你是掌剑监,浊森。”名为箫韶的男子沉声道。
蟒袍男子叹了口气:“说出我的名字,不过是加快了自己的死罢了。”
箫韶转过头,对百里东君说道:“此人为五大监之一,剑术极高,仅次于大监浊清,公子一人很难为敌,不如我们三人联手。”
“罢了。”百里东君摇头道,“与你们联手,一个不留神,你们倒戈一击,用我的命换你们一条生路,那我成了鬼,找谁说理去。”
箫韶瞳孔微微一缩:“公子不相信我们。”
“废话。”百里东君冷哼道。
虽然我看着很是善良,方才放了你们一条生路,可只因我不喜欢夺人性命啊。可我毕竟曾是乾东城一霸,你们这些龌龊心思,我见的哪里又少了?
箫韶看了一眼凤凰,咬了咬牙:“那公子就自求多福吧。”
浊森轻轻地“啧”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我方才说得都是废话吗?不管你们做什么。今日只要在这里见到我的人。”
“都要死。”
浊森第二次拔剑。
百里东君依旧冷眼旁观,说实话,浊森的第一次出剑,他背对着他们,没有看到剑身,只是感受到了剑气。
这一次,他看到了剑。
好长的一把剑!
七尺剑!
只有帝王家的礼器才敢造出这么长的剑,平常人用这么长的剑,却是困难异常。
可越困难,也就代表着用出它的时候,越强大。
箫韶一顿地,浑身真气喷涌,他踏出一步,一拳搭在了那柄剑上。
原来他除了魔音之术,内力也如此醇厚。
“跑!”箫韶大喝一声。
凤凰没有半点犹豫,起身一跃,便要离去。
“可怜男子痴情,女子绝心啊。”百里东君幽幽地叹了一声。
“有什么用呢?”浊森收了剑。
箫韶用尽真气,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他仰头看着那一袭彩衣离去,意识渐渐模糊。
“凤……凤凰。”
然后就见那一袭彩衣坠下。
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身边。
浊森的剑才真正地收入鞘中。
“你若留下来,或许我真的会放你们一条生路。”浊森笑了一下,“毕竟我也曾是个痴情的人啊。”
百里东君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冷笑:“太监!”
学堂之中,陈儒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快要下雨了。”
李长生坐下喝了口茶:“那我们更加可以放心了,那个小子的武功传自古尘,遇水则强。”
陈儒一愣,问道:“他如今的师父不是你吗?古尘的功夫再高,高得过你?你就没有教他点新的本事”
李长生沉吟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有的!我教了绣剑十九式,还有五虎断魂刀法!”
陈儒哭笑不得:“这哪用得了先生教,少林山下小卖铺中十个铜钱一本,童叟无欺。”
司空长风也是不解:“师父你都传我惊龙变这样绝世的枪法了,为何对于东君却没有教什么厉害的武功。”
李长生反问道:“他缺厉害的武功吗?”
陈儒想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长生继续说了下去:“天下剑客无比向往的西楚剑歌,他父亲百里乘风所练的瞬杀剑法,古尘自创的秋水诀,温家的毒术,那一样不足以他横行天下?他缺的不是高明的武功,而是如何运用这些武功。上次西行开始,我就让他苦练最简单的剑法。就是因为——”
李长生顿了顿,司空长风听得很是认真,就连身为山前书院院监和天启学堂祭酒的陈儒也是微微垂首,表情恭敬得很,李长生很满意这个气氛,才继续说了下去:“剑法高低,招数只是其次,剑心才是最重要的!”
“砰”的一声,浊森连人带剑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百里东君稳稳落地,手轻轻抹了一下不染尘的剑背,随后一挥,便闪过一道银光。
浊森重重地喘着粗气:“小子,剑法比我想象中要高。”
百里东君抬头看着他:“我真的很讨厌杀人,但今天,我真的很想你死。”
浊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道红光:“小子,可别太小看人了。天启城大内之中,我的剑,可能排前十!”
百里东君冷笑:“燕雀!”
浊森一愣:“你说什么?”
百里东君举起剑:“前十又如何,前面不是还有人,何况只是区区大内,天启城有多大,北离有多大,天下有多大,大内前十又如何,真正的天下高手,还不是单手锤杀。而我不同了,我只看这天下!所以我说你,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百里东君说得激情澎湃,浊森听得却是有些心惊,他问道:“你如今能在天下排第几?”
百里东君想了想:“大概……一百?”
浊森皱眉:“你耍我!”
百里东君笑道:“但很快。我会入百晓堂的冠绝榜,他们都会知道我酒仙百里东君之名。”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以后。”浊森一跃而起,刹那间眼神变得血红血红,七尺长剑竟也隐隐地透着几分血光,冲着百里东君刺了过来。
百里东君一剑迎上,却感觉到浊森那剑气比起方才要凌厉了很多,也要凶狠了许多,他一剑被打开,身子一侧,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在浊森的身后。
不染尘一剑劈下。
“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百里东君一惊,立刻持剑后退。
但那柄带着血光的七尺剑已经斩了过来,虽被他惊险地躲开,但七尺剑之上的血光之气仍然划破了他的衣襟。
“好剑,好剑法。”百里东君落地,赞叹道。
站在长街暗处观战的太监将手拢在了袖中,抖了抖肩膀。
看来今天的这场战斗,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啊。
浊森望着百里东君,说道:“你父亲百里成风,号称杀人不过十剑,你知道为什么嘛?”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你还知道我父亲呢。”
“快剑成风,夺命十剑。我曾与你父亲交过手,我输了。”浊森缓缓说道,“他的剑只在一个快字,但是若十剑之后仍然没有得胜,那么此时他的对手就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剑法,所谓的瞬剑杀人,已经不存在了。方才我们一共对了几剑。”
“不多不少,十一剑。”百里东君笑道,“公公是说我已经败了?”
“抱歉了,不会有第十三剑!”浊森怒喝一声,手中七尺长剑的剑身之上闪起妖冶诡异的红光。
红光一闪。
便是血光。
是时候了!
浊森公公露出一起冷笑,躲过暗处旁观的那个太监也是松了一口气。
百里东君在这生死之际,狠狠地握紧了手中之剑。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套武功了,以前他只会这一套武功,他曾用此惊艳了许多用剑之人,也曾因为此害得自己的师父身死孤院之中,后来他便藏起了这一套武功,只期待着某一天,他剑心终有所成,再用出这套剑法。
那么,就是现在了?
好!
起剑而舞!
长袖翻飞,剑气横流。
那一道道杀意满满的红光全都被不染尘打了出去,浊森公公的剑越挥越狠,可却再也进不了百里东君五步之内。既然不能进,他就只能退,可是这一退,所有方才的杀势都为之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舞蹈,还是剑法!
为何剑气这么强!
浊森公公冷汗淋漓,越打越是心惊,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江湖之上是有很多剑法是起剑而舞的,而有一套,那是他们习剑之人,都听过,仰慕过,向往过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套剑法早已经失传了,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挥剑的样子,就像再次看到那个男子临世一般。
浊森公公咽了口口水,颤声道:“这该不会是……”
百里东君一剑落在石墙之上,在月下挥剑揽过一道月光:“没错,这就是西楚剑歌。”
剑气起!
剑气再起!
浊森公公连退十步,七尺长剑之上的血光瞬剑黯淡了下去。
“你怎会西楚剑歌!”他惊骇地问道。
怎么会!怎么可以会!
“所以你明白了,为何我看的,是天下了吗?”百里东君左手轻轻张开,右手持剑指地,傲然地望着浊森公公。
角落里的太监长吁了一口气。
西楚剑歌啊不好办了啊。
“该去看看了。”
学堂之中,李先生忽然站了起来。
“到时候了么?”陈儒问道。
李先生点了点头:“那些替狗皇帝做这些脏事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太监。东君如今所学,打一个太监不是问题。但是若来多了,可也麻烦的很啊。”
“天启五大监,每一个都是大内排的上号的高手。东君如今居然能和其中之一相抗衡了?”
“除了浊清那个老怪物,其他人,不在话下。”
忽然有小雨落下。
百里东君站在雨中,一身白衣飞扬,他将右手的剑轻轻一扣,左手拿过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下一口酒,他笑着看着下方的浊森公公:“我是酒仙,百里东君。”
少年风流气,当如是。
浊森公公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带着一身杀意而来,本打算直接取了百里东君的人头离去,可他没想到百里东君居然如此之强,强得自己将血河剑法提升到了最强境界,却仍然不能获胜,还被打成了落水狗。
百里东君此刻越风流,浊森公公心中的恨意也就越强。
“浊洛,你还等在那里做什么!”浊森大喝一声。
角落里,一身蟒袍的瘦高太监走了出来,他笑道:“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掌剑监,会被一个小孩子打得不能还手。”
浊森怒道:“你刚刚也看到了,那是西楚剑歌!”
浊洛冲着现在石墙上的百里东君说道:“奴才掌册监浊洛,我,武功平平。所以方才只敢旁观,不敢出手。”
百里东君笑了笑:“好一个武功平平。”
虽然面前这个刚出现的太监没有浊森公公那般凌厉的杀气,反而是笑眯眯的,一身和气,但直觉告诉百里东君,这个太监,一定更加可怕。如今下了雨,习练秋水诀心法的他,遇水则强,但胜过一个掌剑监,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再来一个,只靠这“遇水则强”四个字,怕还是不够。
“我武功虽然不高,但我觉得两个打一个,公子没什么胜算!”浊洛微微笑着。
百里东君左手轻拈,揽过一片雨水,凝结成了一把水剑的模样,他点头道:“一个我打不过,我就用两把剑?”
浊森公公冷笑道:“乱七八糟的招数还真多。”
“动手!”浊洛忽然张开双手,周围的雨水在瞬间蒸发成了水雾。
七尺长剑之上再度闪过血光。
浊森公公一跃而起,落在百里东君的身后,血光一闪,斩下后百里东君的身形忽然消失不见。
百里东君再次现身时已经在十步之外,他刚刚落地,身后就出现一个温和的声音。
“在这里哦。”
百里东君一惊,左手水剑向后一刺。
浊森公公直接一掌打了过来,那水剑就这么一点点在他的手中蒸发成了水汽,随后浊洛手再轻轻一抬,满袖水雾忽然凝结了一把把冰刃,他轻轻一挥,就冲着百里东君打了过去。
百里东君举起不染尘起绝世剑舞,将那些冰刃全都打落在地,他退了五步,止住身后微微抬头,沉声道:“武功平平?”
浊森公公倒是一脸谦逊,将手拢在袖中:“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罢了。”
浊洛公公却是一脸惊讶:“冰火掌?你已经练成了?”
浊森笑道:“略有小成。”
“一个打不过,就来两个,这一招我以前也用过,现在看来是报应不爽了。不过啊,你们既然能找来帮手。”百里东君长袖一挥,“我也能。”
“放心,他们不会来了。”
学堂之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陈儒面无表情地说道:“大监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马车的帷幕被掀起,一名年轻的太监急忙伸手将马车中的人给搀了下来。
五大监之首,浊清公公。
“自然想与陈儒先生,李先生,好好讨教一番。”浊清公公微微笑道。
“看着是不打算让路了?”陈儒冷哼一声。
“这么晚了,又要去哪里?”浊清公公反问道,“我受陛下之命,前来询问学堂近况,陈先生却要赶课吗?瑾宣,这合规矩吗?”
旁边的年轻太监垂首道:“回大监,不合规矩。”
陈儒微微皱眉。
浊清的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是如今的大内第一高手,而他身边的这个年轻太监,应当是他的嫡传弟子,也就是未来的大监第一人选——瑾宣。关于这个年轻太监,他也听闻过不少传闻,据说武功仅在浊清之下,比起浊洛浊森等人不予多让。看来浊清这是下定绝心要堵他们的路了。
司空长风一把握住了长枪,只等陈儒一声令下,就挥抢上前了。他不是学堂的人,也不是镇西候府的人,他所做的,就是挥枪,收枪就可以了。
剑拔弩张间,忽然有个人打了个哈欠,那白发中年人伸着懒腰从陈儒后方走了出来。
“真当我不存在?”
他放开手臂,眼睛无精打采地盯着浊清。
浊清公公笑道:“我与李先生同朝为官也有十余年了,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每一次见面我都记得很深。你很像,但你不是。”
“怎么听着……有点感动?”李长生转头,看了陈儒一眼。
饶是定力稳重如陈儒,此刻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司空长风更是乐得肩膀不停地抖动。
浊清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笑什么?”
“是不是觉得光凭一个陈儒,一个司空长风,打不过你们师徒二人?”李长生忽然道,“虽然我觉得也是,但是一个假扮李长生的人会不会比李长生还厉害?”
浊清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试试?”
李长生叹了口气:“你猜对了,我的确不是李长生。我脸上戴得是人皮面具。”说完后,他伸手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俊美如玉的脸庞,最多不过十七八岁而已。
浊清一笑,果真如此。
年轻的男子对浊清伸出一手:“我叫南宫春水,是个年轻的读书人。”
然后脚下一顿。
风,忽起。
脚下十丈之内,顿成一片荒芜。
场间众人,最多惊讶的莫过于陈儒。几个时辰前,他与李长生相见,相谈了许久,此人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行事作风都和他记忆里的李长生没有半点不同,再加上他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同行,所以自己连怀疑的想法都没有过。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陈儒望向司空长风,司空长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说:“自己人。”
“好。”陈儒点了点头,可虽说是自己人,但不是李长生本人,终究是少了几分底气,尽管方才这南宫春水那轻轻一顿足,就显现出了天境宗师的气派。
这么年轻的天境宗师啊。
浊清的神色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但也是一闪而过,他笑道:“看来你还有几分本事?”
南宫春水伸了个懒腰:“不愧是浊清大监啊,我这一手天境修为也入不了你的眼?”
“半步神游之下,六掌之内可杀。”浊清伸出一掌,语气平静。
陈儒心中微微一动。
逍遥天境之中,修为仍有高低之分。最高的就是半步神游,只是除了神游玄境几乎从未有人达到之外,就连半步神游都很少有真的出现过,陈儒身为山前书院院监,修为仍只达到了大逍遥境,可听浊清的意思,他已经是半步神游了。
“半步神游啊,不错。”南宫春水点了点头。
浊清右掌往下一翻,身上紫气流转。
“九重虚怀功,当得起半步神游四个字。”南宫春水右手一伸,“那我就压一境,来打你!”
“狂妄!”浊清大清怒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闪到南宫春水的面前,手掌之中紫气流转,抚顶而下。
浊清大监素来在五大监之中以沉稳谨慎著称,所谓话不要说得太满,他说六掌之内可杀,实则,也便是一掌!
你年纪不过十几,这逍遥天境的门槛最多不过是高高摸到罢了,这一掌便足够了。
“借剑一用!”南宫春水在同时张开右手,大喝一声。
只不过才说到“剑”字,陈儒的腰间剑就已经夺鞘而出。
陈儒佩剑传自山前书院,名“不言”,随身所配已有三十年,早就剑心相通。而这是他头一次自己都没来得及握住剑柄,剑就已经夺鞘而出,直奔那南宫春水而去。可南宫春水双手却忽然缚在身后,只是头轻轻一扬。
长剑飞起,将那紫气弥漫的一掌打退了出去。
“昔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了长生。可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摸我的脑袋?”
南宫春水冷笑道。
浊清被一剑打起,再打起!
原本不过咫尺之距,却被南宫春水这一剑打到了三层楼那么高。
紫气流转,剑气飞扬。
可饶是这样,浊清却仍旧没有退,因为他不愿意退。
神功大成,此一退,只是一步,可境界流泻却可能是八千里!
“你死!”浊清双袖狂舞,一身真气疯狂流转,如山崩之势,直压而下。
那柄清秀细长的“不言”剑终于止了去势,被那一掌接着一掌打了下来,剑身颤抖,眼看就要剑折了。
陈儒微微皱眉,虽然心中颇有些焦急,可见南宫春水一脸从容,没有说话,便也忍住没有动。
南宫春水看了他一眼:“君子藏器於身,伺机而动,不动如山,动若雷霆。不愧是山前书院的这一代院监。”
陈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个小年轻,方才演了一会儿李长生,还上瘾了不是?在这里一副教训晚辈的语气算怎么回事?
南宫春水在此时抬起头,无可奈何地说道:“够了。”
他伸出一手,一把握住了“不言”剑,随后右手一抡,将那剑气和紫色真气全都打了出去。
长街五里,一条沟壑,三丈之深,陡然而起!
“我们这一次,应当是过往三十年内,最巅峰的一场对决了。”南宫春水的年龄看起来在场间最小,口气却是最大。
浊清收了掌,站在原地。
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
只不过南宫春水气定神闲,他却已经汗流浃背。
“你到底是谁?”浊清低声问道。
“我不是已经说了,我叫南宫春水,是个儒雅的读书人。”南宫春水无奈道。
“你方才的修为,也是半步神游境。”浊清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渐渐散去。
“半步神游也仍然是逍遥天境,我说了压一境和你打,我可没有骗人啊。”南宫春水开口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神游玄境的高手了?”浊清皱眉道。
“你们这些江湖人,总是爱纠结一些境界。高手四境,一境四阶,是百晓堂那小毛孩子分出来的,你们这些老江湖却一个个都认他。想我当年,天下武学,一共分十七境。每几十年就换一个说法,来来回回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难不成,两人见面,互报境界,你高我一点,那不用打,你就赢了?还是得看真打。我见过金刚杀逍遥,可见过自在称第一,意义不大的。”南宫春水完全不顾众人的眼神越来越怪异,说得很是兴起,“不过啊,你有一句说对了。”
浊清冷笑:“哪一句?”
“我的确是神游玄境的高手。”南宫春水将那柄不言剑丢回了陈儒的剑鞘中,随后手轻轻一压。
浊清大监坐的那辆马车瞬间崩塌,那匹马整个地倒在了地上。
浊清大监一愣,也随后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压了下去。他身旁的弟子瑾宣忽然单膝跪地,豆粒大的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掉。他自己也很不好受,用尽全力才勉强没有弯腰。
“你这徒弟定力还不错,我本来以为会和那匹马一样倒在地上呢。”南宫春水笑道。
浊清艰难地站着,在境界的绝对压制之下,才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了。
“你,你是李长生。”
南宫春水手指轻轻一弹,压制瞬间消失,可浊清刚刚喘了口气,就被那一指给弹了出去。
“要和你说多少遍,我叫南宫春水。”
半步神游之下,六掌之内可杀。
“神游之下,不过一指。”陈儒低声道。
任凭在场众人如何不信,但此刻南宫春水展现出来的境界,的确是货真价值的神游玄境了。
“大内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我先走了。”南宫春水笑了笑,看向司空长风,“你留在天启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我留了份信在行馆,信上有我这几年对你的嘱托和一本心法。”
“遵命,师父。”司空长风垂首道。
此刻的南宫春水,白袍飞扬,白发纷飞,神游玄境之威势大开,这仿佛仙人临世,这个人时候他说的话,司空长风只有应的份,连提问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东君,我会带走。他随我在雪月城中修习几年。你会不会觉得师父有些偏心?让你独自留在天启城,却带着东君离开。”南宫春水笑问道。
司空长风摇头道:“师父安排,自有道理……更何况,就算和师父住在一起,师父也……”
南宫春水眉毛一挑。
“也不会教我们的。”司空长风说了下去。
南宫春水长袖一挥,不言剑重新回到了鞘中,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如今的学堂祭酒陈儒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是多厚脸皮的先生啊,这样也能说出“孺子可教也”的话来。
南宫春水看了他一眼:“陈儒先生。”
陈儒轻叹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就不用和我装模作样了吧?”
“哈哈哈哈哈。李长生也好,南宫春水也罢,如今你是学堂祭酒,这一声先生,应当要叫的,山高水远,我们后会有期。”南宫春水抱拳道,随即转过身,看了一眼浊清。
已经是世间睥睨的高手了,却努力了许久也没有憋出一点反击的机会。
“昔日天下武学十七境,我当年到了十四境,如今才算十六境吧,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游玄境中的大神游。不用觉得输得冤,我们差的不止是一个境界。”南宫春水对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想和我打,先回去再练两百年。”
浊清冷笑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与我说话?你真对你那徒弟这么有信心?”
“其实对他的武功没什么信心,但他不会死的。有的人一看命就厚,有的人一看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比如你。”南宫春水大笑道,“你六岁入宫,心有不甘,三十年练成神功盖世,本以为能横行世间,却偏偏遇到了我。真是惨啊。现在的你,我弹指可杀。”
浊清咬了咬牙,却始终无法挣脱那种束缚。
南宫春水一甩袖,浊清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可刚刚抬头,就被南宫春水一掌按住了脑袋。
“我不杀你,就当给太安帝那家伙最后一个面子。我也留了一份信给你,回去好好看一看。要好好看,不然……你有没有听说过神游玄境,可千里杀人?”
浊清双拳紧握,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浊清,记下了。”
“好,半步神游还是有些太过了。大逍遥足够。”南宫春水一掌拍下。
浊清大监瞬间晕了过去,徒弟瑾宣急忙跑过去扶住了他。
“记得提醒你师父,好好看那封信。”南宫春水看了瑾宣一眼。
瑾宣急忙垂首:“瑾宣明白。”
陈儒沉声道:“真的不杀?两个留着都是不小的祸害。”
“你不是个读书人吗?读书人慈悲为怀,怎么可以杀人?”南宫春水皱眉道。
陈儒按住了腰间长剑:“你说的那是出家人,我们读书人拿剑杀人都是小人,朝堂之上,一言可诛万人。”
“别杀了,要杀等我走了,你凭自己本事杀。”南宫春水挥了挥手。
陈儒也就放下了手。
“走了走了。”南宫春水最后看了学堂的牌匾一眼,叹道,“我的小先生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足尖一点,朝着学堂后面的方向掠去。
司空长风一惊:“师父,东君应当是往前面那个方向走了!”
“我不去寻他,你们去吧,就说我和他在城门相会。我先去见一下你师姐!如果他死了,就路边找个坑埋了,我就这么没用的徒弟。”李长生挥手道。
司空长风一愣:“我师姐?我什么时候有个师姐了?”
深夜,雷宅。
一身白衣的女子坐在月下,看着远处的方向,怅然有思。
雷梦杀这一去,也已经有数月了。如今却仍旧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他临行前明显是一身的不情愿,说白了这是一个“强抢民女”的活,但是琅琊王又信不过别人,所以只能让他来走这一趟。
“我来天启可是要当将军的,怎么感觉现在像是个密探了?”
李心月想起了雷梦杀的这句话,不由地笑了。
但是瞬间,笑容就收了回去。
“铮”的一声,一柄长剑从她身旁脱鞘而出,直接落在了他的手中。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一身白衣的南宫春水落在了院中,嘴角微扬,“心剑合一,果然是敏锐啊。”
李心月冷冷地望着他:“你是谁?”
“在下南宫春水,慕名来见一下心剑传人……和她的女儿。”南宫春水笑得温文尔雅。
李心月身上的剑气却更加凌厉了:“你见我女儿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和你女儿有约定,她是我的徒弟。”南宫春水挠了挠头。
“满口胡言。”李心月长剑一挥,心剑万千,冲着南宫春水当头砸下。
南宫春水长袖一挥,任你如潮剑气,全都收入囊中,他退了一步,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
李心月却心中大惊,眼前此人如此轻易就化去了自己用了八分剑气的剑,真实功夫深不可测!
“娘亲,怎么了?”房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女孩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意地看着她们。
“寒衣,快回去!”李心月急道。
南宫春水笑着望向她:“寒衣,许久不见了。”
小女孩闻声扭过头望着南宫春水,打量了半天忽然道:“李爷爷,你怎么变年轻了?”
南宫春水一愣,气笑道:“什么李爷爷,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