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七年,南诀北上,西域不安,原来歌舞升平的北离变得动荡不安。
琅琊王萧若风和柱国将军雷梦杀率军南下,势将南诀之军挡于国门之外。
镇西候世子百里成风率破风军镇守国之西门,将西域乱民拦于关外。
而西北方的魔教势力日趋鼎盛,北离无双城集结正派人士挡之,却连连败退,死伤惨重,直到后来忽然有另外一座城的人出现,才扭转了一些颓势。
那座城之前已经很有名了,却只是纸上的有名,因为在武榜未停之前,无论是良玉榜还是冠绝榜上,都经常出现这座城的名字,刚出现的时候,谁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直到后来有人慕名前去,却发现不过是个祥和安静的凡城。
而这座城,直到抗击魔教这一战开始,才真正地变得有名。
有一名持着长枪,将头发随意束起的浪客,刚出现的时候就击败了魔教的两位长老,甚至最后和叶鼎之战了一场,成为了唯一一个和叶鼎之正面对决未得重伤的北离之人。北离中有传言,这个持枪的浪客,无论是年龄、装扮还是枪法,都非常像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那个人曾在八王之乱的那一夜,一枪击碎数百金吾卫的铁甲,帮助明德帝夺取帝位,位至天启四守护之朱雀使。但那个人自己却对这个猜测不置可否,只是说自己名叫司空长风,来自雪月城。
“只是没有重伤,就这么令人惊叹了吗?叶鼎之那家伙,如今这么可怕了吗?”
另有一个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有余,样貌秀美,比起天启城里的王宫贵女毫不相让,可一出手,却是王宫贵女远远比不上的强悍。那些杀人如麻的魔教高手们纷纷折戟在她的手上,以至于后来一看她就转头逃走。魔教之人还送了她一个“小剑魔”的绰号。据传说,这个少女手中那柄冒着森然寒气的剑,是六十多年前名震天下的昆仑剑仙留下的人间至寒之剑——铁马冰河。这个少女亦来自雪月城,自称李寒衣,是司空长风的师兄。
“哈哈哈哈哈,是。师父先收了李师妹做弟子,然后再收了司空长风,论辈分来说,的确司空长风在我们三人中排行第三。没想到李师妹小时候看着那么可爱,大了以后却是一个这么好胜的性子。”
另外还有一些早就名震江湖的人,也自称是雪月城的盟友,前来协助。其中包括北离八公子中的三位,墨尘公子墨晓黑、柳月公子柳月、清歌公子洛轩,以及温家下任家主温壶酒率领的温门弟子,唐门如今的对外掌事人唐灵皇率领的唐门弟子,雷门的副门主雷鲸率领的雷门弟子。
“唐门、雷家、温家,他们三家竟然也会联手?还有三位师兄竟然也来助阵了。还都打着雪月城盟友的旗号,看来这是师父远行之前早就布下的局了。师父到底是师父,连这都做得到。”
百里东君与玥瑶一路西行,两个人在路上不停地听到雪月城弟子传来的消息,西北面和魔教的对决一开始确实不容乐观,即便是后来雪月城的加入,也只不过靠着司空长风和李寒衣的几次胜利提振了一下人心。叶鼎之和司空长风的第一次对决,再将司空长风打伤,银月枪打断以后,一跃而下将无双城派出的精锐悉数重伤。至今叶鼎之出手,还曾未有过败绩。一直到雷、唐、温三家到来之后,魔教才偃旗息鼓,暂时退了回去。
“天外天原来真有如此强的能力?”百里东君问玥瑶。
玥瑶却摇了摇头:“若是放在以前,四位尊使都还在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如此。但是如今两位尊使已死,叶鼎之也必然不会和无法无天合手,父亲也死了,天外天原本实力应该大减。叶鼎之肯定是将域外三十二宗派全都集结起来了。“
“域外三十二宗派?”百里东君摇了摇头,“确实从没听说过。”
“西北荒原之上,我们北阕的遗民只是一支,另外还有很多散落的域外宗派,我们曾经也想过和他们结盟,可是这些域外宗派,唯一信奉的就是绝对的能力,父亲闭关,四尊使中无人能驯服他们。而现在很明显,叶鼎之将他们集合了起来。”玥瑶忧道,“若真是他们全都集合起来了,加上南诀突然犯境,或许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可怕。”
“其实还有别的可能。”百里东君轻叹一声。
“什么可能?”玥瑶问道。
“叶鼎之在很多地方生活过,他的师父是南诀曾经的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雨家至今仍然是南诀五大世家之一。而他在去南诀之前,是生活在北蛮。北蛮如今的大汗,都觉,曾经和叶鼎之一起摔过跤。在北蛮的盛会羊神节上,叶鼎之假装摔跤输给了都觉,所以都觉才娶到了北蛮大贵族胡氏的长女,最后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这些,我曾经听他与我说过。”百里东君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说北蛮,也有可能随时南下?”玥瑶一惊。
“天外天之前是否寻求过北蛮的帮助?他们想要复国,北蛮是最好的助力。”百里东君问道。
“当然,无相使一直在与北蛮传信。但是北蛮畏惧北离,并不敢给我们任何承诺,虽然暗中也帮助了我们许多。”玥瑶回道。
“我需要写封信给二师兄他们了。”百里东君皱眉道,“北面,西面,南面,如今北离似乎要被包围了。他们如今全都前往南诀,忽视了北面的敌人。”
玥瑶看向百里东君:“如今事情复杂得似乎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你……还打算那样做吗?”
“是。当日是因为我的错,才导致了叶鼎之在那一瞬入魔。既然是我致他入魔,那就让我把他带出来。”百里东君沉声道,“虽然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玥瑶也点了点头:“我也有我想要救的人。”
南安城。
这座南方的小城已经进入了一年一季的雨世,绵绵的细雨下了一个多月了。街道之上少有行人,唯有城中最有名的烟柳楼中人头攒头。
这样的阴雨天,需要喝一些酒暖暖身子,再有个温香暖玉的姑娘抱着也就更暖了。
“我听说,现在啊南诀十万大军力压边境,不过七日就夺了十座城。幸亏有琅琊王他们率军阻挡,不然南诀大军可以一路北上,直取皇城。”有一名留着小胡子醉醺醺的中年男子仰头喝了一杯酒,“真是令人担忧啊!”
“挡住了不就行了,更何况我们南安城离边境,离皇城都那么远,总兵大人又何须担心呢。”旁边一名年轻男子立刻给中年男子倒了一杯酒。
被称为总兵的中年男子伸手搂了搂躺在自己怀中的美人,砸吧了一下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然我们身处南安这样的太平之城,也不能……也不能掉以轻心!随时要准备提刀策马,上阵杀敌!今日我就上书一封,让总督大人,派我领兵一万,前往南诀!”
“不可不可,总兵大人若是真去了,我们南安城的安危又该交给谁啊。”旁边那人挥手欲拦。
“也对也对。”中年男子刚欲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南安城总兵,部下不过六百,而且都是守城兵。你大呼一声,就要一万上阵杀敌的兵,你就是敢应,你们的总督大人也未必敢允吧?”一个不急不缓,话语的意思中满是嘲讽,可语气却无比平静的声音响起。
一下子就打破了那总兵大人和下属营造出来的壮烈气氛。
“你谁啊。”年轻男子不满道。
“在下谢宣,是一个书生,途径南安城,被一场雨困在了这里。”一名身穿白衣,端坐在那里的年轻男子放下了手中的书,喝了一口面前的黄酒。
总兵大人松开了怀中的美人,微微坐挺,看向他:“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话语很浅,未藏深意,字面是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谢宣恭恭敬敬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南安城的兵不行?”总兵大人皱眉道。
“北离开国曾有一位名将,叫过韩玄。他武功很高,率军有方,而且脾气很好。所以他的兄弟们打仗时经常问他借兵,一借就不还了,所以他经常要招募新兵,麾下军队一直都没有固定过。新兵难管,畏战,没有经验,没人愿意带新兵。可这位韩玄,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战场之上敌人见其军队莫不闻风丧胆,仓皇而逃,以至于后来天下人称‘将军韩无敌’。”谢宣丢了一颗花生米到自己的嘴巴里。
总兵大人和身边的那位随从互看了一眼,总兵大人怒道:“扯什么淡,这人这么有名,我怎么没听过。北离开国哪有姓韩的将军。”
“你们没听说过,是因为这位韩无敌将军后来造反了。削爵位,夷三族。全军被坑杀在了莫浪坡。太师谢之则把所有关于他的记载都从史书之中删掉了,所有你们没听说过。”谢宣耸了耸肩。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总兵大人问道。
“因为我,书读得多。”谢宣微微一笑,有些自豪。
“什么乱七八糟的。”总兵大人愤怒地一拍桌子,“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你说这韩将军又与我刚才的话有何干系。”
“韩将军虽带新兵,却得无敌。所以我的意思是……”谢宣伸出一根手指挥了挥,“不是你的兵不行,是你不行。”
“大胆!”总兵大人一把按住了腰间的长剑,“小子你敢挑衅我。"
“南诀此番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的威胁在北面,西北面魔教声势鼎盛,尚有北离高手拦之,可北面蛮族铁骑若是南下,才是真正地直捣天启城了。这位总兵大人要是有心,不如率军北上,或许还能赚个军功。”谢宣不紧不慢,依旧侃侃而谈。
总兵大人一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样?”
“因为我,书读得多,所以晓天下事。”谢宣依旧自豪地点了点头。
“大人别理他,这个臭书生八成是读书读傻了。”随从陪笑着把总兵大人的剑按了下去,“闹大了不好。我们和夫人说是去兵营中办点事,可不是来这烟柳楼。”
总兵大人却冷笑一声,走向前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你这书生不过是侃侃而谈。你说你不行,难道你行,你可上阵杀敌吗?你,会用剑吗?”
“啪”的一声,总兵大人将一柄剑扣在了谢宣面前的酒桌之上。
“我看过很多剑谱。”谢宣看着那柄剑,低声道。
总兵大人冷哼道:“我还看过孙子兵法呢。”
“都是绝世的剑谱。”谢宣伸出右手,片刻的犹豫之后一把按在了剑柄之上。
“我一直都在想,若是我有一天真的握剑了,会是怎样的一柄好剑。“
“没想到啊,却是这样一柄平平无奇,如此俗气的剑。”
“不过这样也好。天下从来不缺名剑,缺的是名剑士。”
谢宣忽然闭上了眼睛,这十几年来,那看过的千万本剑谱在脑海里忽然幻化成了一名剑客,一招一式,将那剑谱之中的绝世之剑连而贯之地挥出。
最后,便是剑光一闪。
谢宣猛地一把拔出了剑,对着那窗外的雨世挥出了一剑。
剑断,雨停。
原本一脸傲慢的总兵大人目瞪口呆。
什么样的剑?能斩断这漫天雨丝?
谢宣丢掉了手中的剑,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放下。
漫天雨水再次垂落而下。
谢宣叹了口气,背起了自己的书箱:“你这剑太久没用了,这一道剑气都撑不住。”
“你……你是剑仙……”总兵大人满头是汗。
“一剑便成剑仙了吗?你说了不算啊。”谢宣没有再理会他,走下了烟柳楼,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柄油纸伞,走进了那漫天雨世之中。
“乱世如雨,落下来的时候,谁也躲不开。那我便,入世吧。”
“一下南一下北的,我都已经做好了和南诀那帮孙子好好打一架的准备了。忽然让我率军北上?我们是来环游北离的吗?而且为什么是我去,不是萧若风那个家伙去?这个家伙自从当了琅琊王,也就没把我这个二师兄放在眼里了啊。”一身银衣铠甲的雷梦杀将军一边策马一边念念叨叨地骂着。
“不是啊,我听其他几位公子说。王爷已经在学堂可是被称作小先生的,李先生之下的学堂第一人,你这个学堂二师兄可没有你说得这么威风。”一身金色铠甲的将军戏虐道。
银衣雷梦杀,金甲叶啸鹰。琅琊王身边赫赫有名的两大将军。可如今却都没有留在南诀的战场上,反而率军北上。北面自然有北面的军队,可是萧若风却一口气把自己最信赖的两位将军全都派到了北面。
“南诀和我们三年一小战,五年一大战,十年一死战。我对他们的行军作风了如指掌,可是北面的蛮族……”临走之前萧若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可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
“不是说北蛮那片地种不了粮食,只能放牧,一到冬天连吃都吃不饱吗?”叶啸鹰当时摸了摸身上的金刀,很是不屑……
“是啊。就因为吃不饱,所以活下来的那个人,打倒了很多与他抢粮食的人。所以说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雷梦杀苦笑道。
但是两个人虽然奉命上路,可依旧对北蛮会率军南下这个事半信半疑,尤其是路上一个多月过去了,前方也没有战事传来,这件事就显得越来越似天方夜谭了,毕竟蛮国像是对北离敬而远之,一个连粥都喝不上的国家,会来进犯强盛繁荣的北离?
“弄不好真是去看一看北蛮的草原,吃几顿烤全羊,我们就回来了。”雷梦杀笑道。
“还想吃烤全羊,再慢一些,天启城的皇帝可能要被烤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虐的声音响起。
雷梦杀大惊,以他的武功,却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接近,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马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落拓的中年书生,穿着一身不知本色是灰还是脏成了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脚下若踏流星,轻松自在地跟上了自己快马加鞭的速度。
叶啸鹰将手放在了金刀的刀柄之上。
雷梦杀冲着叶啸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恭敬地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谁?”
“《礼记》有云,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长幼尊卑不可乱,你是师兄,他是师弟,可不能这样任他呼来唤去。”那中年书生却是答非所问。
雷梦杀却也不怒,看那中年书生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故意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雷门惊神指。”中年书生伸出一指,将雷梦杀的指劲打了回去,“我也会。”
雷梦杀一指被轻松打回,大惊道:“你是雷门的人?原来这么多年,虽然雷门一直不肯承认我这个从军的弟子,却还是默默地关注着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还派了你这样的高手来协助我。果然,果然,我没有让家族失望!”
那中年书生却是一口酒差点呛了出来:“你才是雷门的人。我看着像是那帮成天捣鼓火药的暴力狂吗?我可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文雅看不出来的,一身的穷酸气倒是真的。”叶啸鹰嘲讽道,身上的金甲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中年书生舔了舔嘴唇:“穷是穷了点。”
雷梦杀笑道:“我学堂出身,拜师李先生,先生曾教我看气辨人。先生虽然出现得不明不白,但是我看先生,不是坏人。而且是自己人。所以我对先生此刻并没有敌意,只希望先生可以说明来意。”
中年书生伸了个懒腰:“长幼无序,尊卑不分。我出来便是为了重整门风。你听好了,我是你的师兄!”
雷梦杀“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学堂之中,谁人不知,我二师兄才是最大的。这位先生,莫要胡说。”
“你这几年……没有见过柳月他们?”中年书生对雷梦杀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很久没见啦。”雷梦杀叹了口气,“我上我的战场,他们去他们的江湖。却是十分想念。”
“我之前见过他,和他说我是他的大师兄。”中年书生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雷梦杀一眼。
雷梦杀皱眉道:“别闹了,大师兄根本就是师父编出来骗人的。”
“柳月和墨晓黑也都没有信。”
“然后呢?”
中年书生足尖一点,一跃而起,右手握拳,指天。
“凝神!”
随后重重落下。
“惊魂!”
雷梦杀伸出一指,雷门惊神指,一指三唱!
指间有惊雷乍响,远非方才那试探的一下可以相比。
“疼疼疼疼疼。大师兄放放放放放手。”雷梦杀连连惊呼。
只见中年书生落在了马上,坐在了雷梦杀的身后,伸出了一个两根手指,将雷梦杀的食指轻轻地往后掰着:“听好了。我叫君玉,是你的大师兄。你命中有劫在南方,风往北吹,你便往北行!”
“是是是是是是。”雷梦杀点头如捣蒜。
十日之后。
北离边境。
雷梦杀策马而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来晚啊。”
十里之外的草原之上,北蛮的军队虎视眈眈,赤裸着上身的战士们或坐在血红色的烈马之上,或坐在灰色巨狼之上,或坐在庞大的犀牛之上,脸上是用鲜血涂抹得看不懂的图腾。
叶啸鹰将背上的两柄金刀拔出:“这就是那些吃不饱的人吗?怎么看着像是,从下面跑出来的。”
君玉仰头将酒葫芦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随后将葫芦丢在地上摔得粉碎:“北蛮的战士是这片大陆上最可怕的战士,他们骑着可怕的巨兽席卷草原的时候,天地震动,万物畏惧。”
“莫力!”北蛮那边忽然穿上一阵呼啸。
“茉莉?”雷梦杀惑道。
“莫力,北蛮语,意为荣耀。”君玉叹了口气,“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证明荣耀的战争啊。”
天外之天。
廊玥福地。
年轻的女子从山洞之外走了进来,摘下披风将上面的雪花抖落,看着坐在那里闭目练功的男子说道:“无论是南诀,还是北蛮都遭遇到了强有力的阻拦。南诀那边早在我们意料之中,可是北面的突袭,却似乎被人预料到了。”
男子依旧闭着双目,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
女子叹了口气:“看来有人知道你和北蛮的关系。你之前与谁说过吗?”
男子睁开了眼睛,随即站了起来,从女子身边走过,看着山洞之外的漫天飞雪。
“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女子转身,“你上次去了一趟北离后就入廊玥福地闭关,几个月都没有再出手,是否你已经见过他了?”
男子依旧默然不语。
“百里东君,他回来了。”女子沉声道,“叶鼎之,你做好和他交手的准备了吗?”
如今整个域外最有威势的魔教教主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那飞雪,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三日之后,叶鼎之下山。
这一日,是北离的新年。
“这边真冷啊。”百里东君喝了一口热汤,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玥瑶笑道:“你如今也是冠绝榜上的高手了,真气流转一下,还怕这点寒气。”
“那多没意思,春夏秋冬,四季炎寒,总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才是真实地活着。”百里东君,“今天可是新年啊,司空长风那家伙这几个月一直在东奔西跑地打架,都没有见上面。他说今天要来和我团聚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百里东君微微抬头:“这么巧。”
一阵风吹过,帐篷的幕帘飘起,一个人影已经落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那人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丢,接过百里东君手中的碗,仰头喝了一口:“几年不见,怎么不喝酒,改喝热汤了,修身养性了。”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你要酒,总是有的,今天是新年,我特地准备了几坛,不醉不归。”
司空长风舔了舔嘴巴:“要最好的那种,七盏星夜酒有没有!好几年没喝到了,可是天天想着念着呢。”
百里东君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可惜现在没有,等回了雪月城再请你喝吧。”随后他眼睛一瞥,看到了司空长风随手丢在地上的长枪:“你怎么给枪涂了一层黑漆?多好的银月枪给糟蹋了。”
“胡说什么,这杆枪是雪月城的长老送给我的。本身就是乌金色的。”司空长风无奈道。
百里东君拿起那杆枪轻轻掂了掂:“是柄好枪,不过比银月枪也没有强多少,用顺手了的银月枪为何要换?”
“银月枪断了。你难道没有听说我对阵叶鼎之的事情?”司空长风惑道。
“自然听过了。年轻有为的雪月城三弟子司空长风和魔教教主大战一场,略占下风,全身而退。大家这几个月来可全靠听着你的故事提升士气了。”百里东君笑道。
“那故事可没有说全,我的人全身而退了,我的枪可是被叶鼎之一掌打断了。”司空长风从百里东君手中拿回了长枪,轻轻一挥,“那一天,我使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一式惊龙变。然后枪便断了,吐了三升血,全靠当年跟着你莫名抢了一次亲结下来的情谊才没有把命留在那里。”
“这么强了吗?”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
“这么说吧。此生我见过的人,只有一个比他强。”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一旁,看着百里东君。
“师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百里东君一笑:“可惜师父走之前就说了,北离的事情已经他不管了。你在天启城里见过那个大太监,号称半步神游,能和师父战上一战,你觉得和叶鼎之比,如何?”
“那大太监号称半步神游之下,三掌可杀,可却被师父强行打到了大逍遥境,如今的他定然不是叶鼎之的对手。可就算那一夜他和师父对决时的鼎盛状态,我觉得仍然逊色于叶鼎之一筹。”司空长风沉吟片刻后回道。
“半步神游之上吗?难道已入了神游玄境。”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却也不是,师父就是神游玄境,可那种感觉却相差甚远。似乎是……另一种感觉。”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形容不出来。”
“想这么多做什么?到时候以剑试之,不就知道了。”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帐篷之外响起。
百里东君抬起头,只见一位容貌俊秀的少年郎掀起幕帘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大笑道:“我说二师妹,你女扮男装做什么?还刻意压低嗓子。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下次好歹弄个斗笠或者面纱啊,就像是柳月师兄那样。等等……我可没有说柳月师兄是女扮男装哈……”
被揭穿的李寒衣脸红了红,有些恼怒:“那么多年不见,大师兄一见面就嘲笑我!早知道我便不来这里了,还能再教训几个魔教的恶人。”
“没有,没有嘲笑你。只是好端端的,为何女扮男装起来了?”百里东君惑道。
“这样显得更有杀气一些!”李寒衣抬起了手中的那柄剑。
“别开玩笑啦。你手中拿着的可是剑谱第三的铁马冰河,你拿着那柄剑,就算你是个三岁小童,别人也会觉得你杀气毕露!”百里东君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我们师兄妹三人齐了,那么便认识一下,这是玥瑶,信中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我是玥卿的姐姐。”玥瑶微微垂首。
司空长风笑道:“没关系的。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还是兄弟呢。”
百里东君和玥瑶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真到了那一天,可要下定绝心啊。”司空长风从地上拿起了一坛酒,“不过今日是北离新年的日子,我们团聚于此,便先不想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
“来,干!”
百里东君仰头喝下了一口酒,随手将自己手中的酒杯甩了出去:“外面的客人,为何不进来喝一杯。”
外面那人伸手接过了酒杯,声音很是年轻:“主人未请,不敢进。”
“客人不曾报名,主人又何敢请?”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
“我的名字很普通,不如里面的各位,就算说出来,你们也不曾听过。”外面的年轻人恭敬地回道。
司空长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百里东君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是魔教的人。”
外面的声音笑了笑:“百里兄台,是如何看出我不是魔教中人的?”
“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太平凡了,而魔教的人,总是自命不凡。”百里东君拍了拍桌上的酒坛,“主人允了,客人进来吧。”
“遵命。”外面那人终于拉开帐篷的帷幕,从外面走了进来。
平凡无奇的长相,略有些臃肿的身材,一身普通的灰衣,腰间那柄剑也看着便像是街边几两银子一把的质地。
如其所言,真的很平凡,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他很年轻,就跟李寒衣差不多大。
“我叫叶小凡。”少年咧嘴笑了笑。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不知叶小兄弟来此有何贵干?”
叶小凡忽然正色,对着百里东君鞠了一躬:“叶某不才,也想加入雪月城,一起对抗魔教入侵。”
“加入我们可不容易。”百里东君笑了笑,“师妹,试试他的武功。”
“等很久了。”李寒衣一步跨出,铁马冰河应声出鞘,对着叶小凡一剑刺去,原本点着火把很是温暖的帐篷之内在一瞬间冷如冰窖。
“女人,这么冷可不好。”百里东君看了玥瑶一眼。
玥瑶微微一笑:“或许需要天下最暖的人才能降得住她。”
“来得好。”叶小凡也立刻拔剑。
以路边凡剑,对名剑第三——铁马冰河。
“铮”的一声。
叶小凡往后退了三步,李寒衣轻轻一甩长剑:“有几分能耐。”
叶小凡退后三步以后,长剑轻轻一抡,画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然后对着李寒衣一剑劈下。
百里东君放下酒杯,眼神大亮:“这个剑法!”
“止。”李寒衣一剑扬起,双剑相碰,两人各退了一步,算是打了个平手。
“你姓叶!”百里东君恍然大悟。
叶小凡摇了摇头:“我本不姓叶。”
“那这叶姓从何而来?”百里东君问道。
“曾经我们村子里住着一个有些惫懒的游子,他每天只爱躺在树上睡觉,但是有一次村子里来了土匪,他就从他一直睡觉的那棵桂花树上跳了下来,折了一根树枝把那些人全都打跑了。从那天起,他就成了村子里姑娘们最想嫁的男子了。村子里很多孩子都吵着要和他学剑,但是他只教我一个人。不过我从来没有叫过他师父,因为我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成为我的姐夫。这个人,叫叶小凡。”
“那么为何现在,你又成了叶小凡呢?”玥瑶问道。
“因为后来有一天,他从村子里走了。我问他以后我去哪里找他,他说等我把他教我的剑法练会了,就可以娶村子中最美的女人了。若是想去要去更大的世界,就走出村子。那时候他名扬天下,我初闯江湖,我就说我是叶小凡,他会来找我。”叶小凡笑了笑,语气之中满是怀念。
李寒衣惑道:“那你叫了叶小凡,他以后叫什么呢?”
“他说他要问鼎北离,名扬天下,所以他改名叫叶鼎之。”叶小凡沉声道。
“魔教教主!”李寒衣大惊,铁马冰河剑上寒气再起,“你是叶鼎之的徒弟!”
叶小凡苦笑了一下:“我认识的叶大哥不会成为魔教教主,他变成现在一定另有隐情,如今我已是叶小凡了,他也真的名扬天下,他应该履行诺言来找我了。”
“下午的时候,我听说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剑客独自一人打退了魔教的一次进攻,是你吧?”司空长风忽然说道。
“是。”叶小凡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的剑,“我把他们打退了,然后告诉了他们我的名字。叶小凡。”
“所以我来见你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帐篷之外响起。
“今天的客人还真的有点多啊。”司空长风长枪往地上轻轻一顿。
“是他!”李寒衣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是他。不过现在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啊。”
“一入江湖催人老,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阵风掠起。
一袭黑衣,头发披散而下的叶鼎之已经站在了他们中间。
“为什么一个人变成坏人了以后,装扮得也要那么像一个坏人呢?”百里东君问道。
叶鼎之笑了一下,表情却微微有些僵硬。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你的话还是这么难接。”叶鼎之缓缓道。
“你以前可是接得很厉害啊。”百里东君拿起酒坛,倒了一杯酒,“既然来了,便喝一杯。”
叶鼎之点了点头:“你不应该习武,就应该专心做个酿酒师。我还记得第一次喝你的酒,叫作过早。"
“我也记得你的烤牛肉,倍儿香。”百里东君回道。
“过早酒清爽甘甜,配那肥的流油的烤牛肉,可是绝配。可是啊,今日没有牛肉,只有酒。不过这酒。”叶鼎之仰头一饮而尽,“倒是辛辣的很啊。和那日的‘过早’很不一样。”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你现在喝的这杯酒,叫恨晚。”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恨晚’。”叶鼎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当再来一杯。”
寂静的山林中的这间小帐篷里,司空长风、李寒衣、玥瑶全都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兵器,随时准备一击制胜,叶小凡则心情复杂,几次欲言又止,可那两个人——如今的魔教教主和雪月城大弟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喝着茶,聊着天,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叶鼎之放下了酒杯,看向了叶小凡:“没想到你真的走出村子了,怎么,觉得村子里最美的女子是不是仍然不够美?”
叶小凡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姐姐如今已经长成一个美人了,他心里还一直想着叶大哥。”
“可惜啊,叶大哥已经成亲了。”叶鼎之转过身,伸手指着东面,“只不过她现在被困在那座城里,出不来了。”
叶小凡神色有些悲戚:“或许我们可以帮助叶大哥,一起把她带出来。”
“就像当年一样。”百里东君忽然道。
“然后就像当年一样失败吗?”叶鼎之笑道,“没有用的,那个人如今已是世间最有权势的人了,只有将他彻底地踩在脚下,我和文君才有自由生活在这片蓝天下的权力。”
“会死很多人。”百里东君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的身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叶鼎之沉声道,“我们叶氏一族,还有我师父的那些剑侍,都已经死了。”
“很多事情,都是因为天外天的阴谋。”百里东君沉声道。
叶鼎之点了点头:“是,他们害了我。可现在的天外天,是属于我叶鼎之的天外天,和曾经的北阕皇族已经没有关系了。全新的天外天,将取代萧氏一族,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你什么时候看重这些事了?”百里东君苦笑道。
“当我家族被灭,我被流放极北的时候,我不看重。当我爱人被困,嫁为他人之妻的时候,我也没有看重。可当我终于有了家庭,有了妻子儿子之后,却再次被拆散并且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看重了!为何,我不能看重!我与皇帝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我如果不看重这些,那姑苏城外的那座草庐便永远不可能再搭起来了!”叶鼎之将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顿。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就算你最后赢了。姑苏城外的那座草庐也不可能再搭起来了。”
叶鼎之忽然扬头,看向百里东君。
李寒衣的铁马冰河瞬间出鞘,直指叶鼎之。
在一瞬间的杀气陡现,让所有人都心中一震,唯有百里东君镇定自若地又喝了一口酒:“你应该明白的。”
叶鼎之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那我问百里东君你一句,若此刻我邀你一同前往天启城,就像我们当年一起拔剑抢亲直奔王府一样,这一次我们直奔皇宫,你愿不愿意同行?”
“当仁不让!”百里东君低喝道。
“师兄你疯了?”李寒衣急道。
司空长风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百里东君说得是认真的,而他此刻在想的是,自己到时候应不应该助他们。
“好,那再和我一起杀了萧若瑾,一雪我心中之恨,你觉得又如何!”叶鼎之再问道。
百里东君沉默许久之后摇了摇头:“国无君主,天下难安。你虽然只杀了他一个人,可天下却会有千百万人因为这一人之死而遭殃。”
“哈哈哈哈哈哈。”叶鼎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我明白了。天下人,一人。以前我也曾在乎这些。可终于,我们已经成为不一样的人了。”
叶小凡忽然道:“这几年我游历江湖,遇到过很多叶大哥你的朋友。”
“哦?”叶鼎之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天山派的王人孙,你可还记得他?”叶小凡问道。
“自然记得。我游历经天山派时,与他曾畅谈过数日,我说南诀曾有一名刀客,称‘大好头颅,不过一刀碎之’,恣意江湖,年纪轻轻便对天下第一高手拔刀。他心神往之,亦是练出了一刀碎尽长空的刀法。”叶鼎之点了点头,“他如今应是天山派最看重的弟子了吧。哈哈哈可是我当年和他说的故事,却是我在无忧城听说书先生说的小说话本,他却一直信以为真。”(备注:大好头颅,不过一刀碎之。这个故事取自时未寒所著《碎空刀》)
叶小凡沉声道:“天山派此行,以他为首。还有破云枪李空,你可记得这个人?”
叶鼎之又是点了点头:“一枪破云,万鬼惊鸣。他创了金枪门,当时不过寥寥几人,便自称门主了,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如今金枪门是岭南大派,门下有数百人,不再是当年的小门派了,北离众门派围堵魔教,金枪门亦在召集之列,所以他也来了。”叶小凡说道。
叶鼎之却面不改色:“又还有谁?”
“江南花府三公子花无暇,平桂城三信楼楼主言有信,凌罗宫宫主连翠……他们都来了。就像你当年和我说的故事,我也走了当年你的路,遇见了这些人,与他们也结为朋友。他们不相信你会变成魔教教主,在他们心中,你爽朗热情,心中满是侠义,走到这一步必是被人所逼,所以,他们让我来找到你。然后劝你。”叶小凡长吁了一口气,“回头。”
叶鼎之将酒杯递给了百里东君:“再来最后一杯吧。”
百里东君便倒了一杯。
叶鼎之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杯丢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不回了。”
他拉了拉衣领,向外面走去,头也不回。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三人都在,还有玥瑶姑娘和叶小凡相助。而他却只有一人。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逃走。”司空长风对百里东君说道。
“见魔教教主,没有放走的道理。”李寒衣也看向百里东君。
玥瑶走过去,伸手轻轻挽住了百里东君的手臂。
百里东君忽然大喊道:“你走出去的话,我们以后就是敌人了!”
语气有些任性,像是孩童之间的对吵。
叶鼎之挥了挥手:“你已经是冠绝榜上的高手了,而我孩子都已经好几岁了。不要再说这些任性的话了。”
“我们早就是敌人了。”
“今天的这一杯酒,已经很奢侈了。”
“再见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叶小凡按住了手中的剑,泪流满面。
山高水阔,再会无别。
忽然山间响起了一阵笛声,在这阴寒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畅凉悲缈。
帐篷之内,百里东君坐在桌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没有再说话,叶小凡沉默许久以后持着剑冲了出去,可是山野茫茫,却哪里还有叶鼎之的踪影。
李寒衣微微皱眉:“谁在这个时候吹笛子?”
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了桌上,和百里东君对坐,共饮起来:“既然笛声还挺好听,对方也没敌意,那便听便是了。”
唯有玥瑶神色微微有变,看了百里东君一眼,拉开帐篷的帷幕走了出去。
山巅之上,一身紫衣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垂手看着山间的那顶帐篷:“方才教主进了那间帐篷,可除了一瞬间的杀气之外,好像就没了动静。”
在他的身旁,一头白发的年轻弟子正闭着眼睛吹着笛子,曲声悠扬……
“是故乡的曲子。”玥瑶一步一步走到了山巅,“许久没有听过了。”
白发男子放下了笛子,紫衣男子转了身。
三个人站在山间,彼此没有说话,唯有山风吹起他们的长袍,猎猎作响。
“小姐。”白发男子叹了一声,单膝跪倒,右拳捶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姐。”紫衣人亦跟着行了一礼。
玥瑶笑了笑:“我还是你们的小姐吗?白发仙,紫衣侯?”
白发仙笑道:“小姐永远都是小姐,就算是教主,要是敢动小姐一根汗毛,我也对他拔剑。”
玥瑶走过去拍了拍白发仙的肩膀:“棋宣,还是这么的意气风发啊。只不过,曾经站在我身边的你,为何也决定对北离拔剑了呢?”
白发仙苦笑道:“从前不愿意听从无相使的指令,是因为我觉得他无法带领我们战胜北离,他们的复国梦只会带我们走向灭亡。可如今叶教主联合了域外三十二宗门的势力,他短短几年,做到了很多不可能的事情,我和紫衣都愿意追随他。”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信奉强者,想要追随自己的英雄之路。”玥瑶轻叹一声,走到山崖边,看着山下。
白发仙摸了摸腰间的玉剑:“谁也不想一辈子留在那苦寒之地。”
紫衣侯忽然道:“我们来此,本来是想迎回小姐。可是话还没有开口,这件事就似乎已经没有可能了。”
玥瑶没有回头:“我不想看到任何的战争,虽然我承认现在的叶鼎之,的确有机会带领北阙的遗民回到这片大陆。”
“小姐怜悯世人,我们一直都知道,但这个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没有私心的。”紫衣侯沉声道,“我有私心,白发有私心,域外宗门三十二派都有私心。小姐你也有私心?”
“哦?什么是我的私心?”玥瑶问道。
“你的私心,叫百里东君。”紫衣侯缓缓道。
玥瑶笑了笑,撩了撩被风吹起的鬓发:“是嘛,倒也是没有说错。”
“魔教很快就会开始正式的东征之路,到时候若遇上小姐,只求各让一路。”白发仙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玉剑,“我现在的剑法可是很强的。”
紫衣侯笑了笑,一展长袖,山野之间狂风呼啸:“我的紫气东来,也练到了第七重。”
“知道你们厉害啦。”玥瑶转过身,盈盈一笑。
白发仙却是看呆了,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别看啦,你喜欢的小姐,已经跟着别人走啦。”紫衣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姐,白发一直喜欢着你。”
玥瑶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紫衣侯忽然清了清嗓子:“我也一直喜欢着小姐。”
玥瑶眉毛轻轻一挑:“是吗?这倒是没有看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白发的呢。”
白发仙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躲开了紫衣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我把你当兄弟,你却……”
“我从小便喜欢小姐,只是因为白发很早就到处和人说他喜欢你,所以我一直都藏在心中。可现在既然你都另有喜欢的人了,那我也就不藏着了。”紫衣侯忽然温柔地笑了一下,“小姐,我喜欢你。”
白发仙拍了拍腰间的剑:“这是要打一场?”
“赢了小姐也不会跟我们走的。”紫衣侯转过身,径直冲着山下走去,“走啦。”
白发仙对着玥瑶鞠了一躬:“小姐,白发退下了。”
“退下之前,能否给我一个承诺?”玥瑶问道。
白发仙点头:“万死不辞。”
“不怕我给出一些难以完成的承诺?”
“小姐聪敏识人,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比如让你退出魔教,回到北离呢!”
“那我便退,便回!”白发仙正色道。
“好啦,你说对了,我不会提出一些让你为难的承诺,我只希望。”玥瑶垂首,轻声道,“帮我保护好玥卿。”
“好。”白发仙点了点头,随后纵身一跃,跟上了紫衣侯。
“小姐是让你保护好玥卿小姐吧?”紫衣侯低声问道。
“是啊,只是如今的玥卿,值得我们保护吗?”白发仙喃喃道。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有时候却想杀了她。”白发仙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那柄玉剑,指着山道上的那名来客。
那是一名年轻的书生,背着一个重重的书箱,书箱之上还插着一把秀美的长剑。
“兄台为何对我拔剑?”书生仰头问道。
“你是谁?”白发仙问道。
书生清了清嗓子:“我叫谢宣。”
白发仙皱眉想了一下:“不曾听过。”
“你的剑很美。”谢宣仔细打量了一下白发仙的长剑,赞叹了一声,“比我的剑好看多了。”
白发仙收起长剑:“谢谢。”
谢宣一步便踏过了白发仙的身边,抖了抖长袍,悠然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不然也想试试你的剑。”
紫衣侯一惊:“好快的身法。”
白发仙擦了擦额头上的一滴冷汗:“若有机会的话。”
“告辞了,和我说说你的名字吧。”
“我叫莫棋宣。”
谢宣想了想:“那就称美剑莫棋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