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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剑指皇城

作者:周木楠字数:1.24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9:46
第51章 剑指皇城

皇宫之内。

青云台上。

齐天尘一甩拂尘:“他们没能拦住他。”

“方才那一道落雷,是你们道家至法引雷之术吧。”瑾宣看了齐天尘一眼。

齐天尘点了点头:“黄龙山昔日至尊道法,早已经失传了,就连我也不会。白虎使手中拿着我道家至宝无极棍,用的是我道家秘法引雷术,若不是今日在此生死关头,不然还真想问问他的师父,究竟是谁。”

“陛下,整个天启城内所有的高手,竟已在青云台下。”瑾宣沉声道。

明德帝俯身看着下方,有很多熟悉的身影,五大监中其余的四位,以及众多平常隐藏行踪,藏匿在天启城中的皇族供奉高手,几乎每个人都有逍遥天境的实力。算上自己身边的这两位逍遥境巅峰高手,有二十多位逍遥天境,放在江湖之中,强过任何一个名门大派,加上下方禁军和虎贲郎数千,还拦不住一个叶鼎之?

一道狂风扫过。

那数千禁军和虎贲郎全都人仰马翻,放在北离军中,他们一个个都是最精锐的兵士,可是面对叶鼎之这样的高手,他们却连腰间的长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那二十位逍遥天境的高手却在片刻反应过来,全都出了一招。

却也只是出了一招罢了。

刀枪剑戟,拳脚掌指,无数的杀招对着叶鼎之袭去。

叶鼎之却只是大喝一声:“起!”

风起。

云涌!

叶鼎之双手一抬,所有的人全都离地半步,他再双手一压,所有的人全都跪倒在地。

任你高手遍地。

我一指。

跪之!

“这是什么武功!”瑾宣惊喝道。

“到了这个境界,早已不是武功了。”齐天尘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上面的白色尘丝在那个瞬间仿佛化为万千羽翼,蓦然张开成为一个巨大的盾牌挡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叶鼎之在此时早已乘着那浩然真气一跃登上了这皇宫之中最高的青云台,一拳打出,正好打在了那拂尘化为的盾牌之中。

一拳将那盾牌打得凹了进去。

瑾宣拉着明德帝猛地向后退去。

齐天尘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叶鼎之收了拳,火红色的瞳孔慢慢地熄灭了下去,他沉声道:“国师。”

齐天尘猛地往回一拉,白雨拂变回了原样,他微微垂首:“叶教主。”

叶鼎之看着齐天尘,缓缓道:“在我幼时,父亲和我说过,朝中之人,他最敬重的是你。虽然国师身在朝中,但仍是仙师。”

齐天尘轻叹一声:“叶将军厚爱,当年没能救下将军,实在惭愧。”

“父亲相信自己的兄弟不会杀他,直到身份的最后一刻才醒悟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叶鼎之遥遥看了远处的明德帝一眼,“但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可我觉得叶教主,在犯一个更大的错误。”齐天尘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笑了笑:“或许吧,又有什么关系呢。国师职责在身,必是要拦我了,那么便请动手吧。”

“台下数千军士,二十位天境高手也拦不住你,齐某不才,自认没有这个能力。”齐天尘摇了摇头。

叶鼎之回道:“那国师是想如何?”

“我们道家讲究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有遁法,齐某不才,在清风道人座下,五行遁法皆不擅长,却唯独擅长一个嘴遁,能言善道,喜好吹牛,所以被派来天启城做了国师。所以打架打不过,我想和叶教主说几句。”齐天尘缓缓道。

叶鼎之素来听说国师齐天尘高深莫测,神鬼难辨,可这句话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摇头道:“我不明白国师的意思。”

“能不能听我说几句。我想劝劝你。”齐天尘直接道。

“不能。”叶鼎之回答得也很直接。

齐天尘却还是说了:“叶将军生前爱民如此,当初的他有能力发起兵变,但最终仍不愿见天启城陷入战火,所以才没有反抗。”

“但我和我父亲不一样。”叶鼎之回道。

“但你的父亲一定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复仇。”齐天尘轻叹一声。

叶鼎之点了点头:“我明白。太安帝已经死了,青王也被这位新皇帝给软禁了。父亲的仇本就没什么可报的了,而且如国师所言,我明白父亲不希望我这样。”

齐天尘面露欣喜之色:“看来叶教主并非是冥顽不灵之人,没想到我寥寥几言,你就已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叶教主愿意退此一步,免此北离一遭祸事,齐某不胜感激。”

叶鼎之叹了口气:“国师,此行我来,不是报父亲的仇。”

齐天尘一愣:“那是……”

“国师常住钦天监,观国运,知天下,对于世上这些凡俗之事,不了解也是应当的。”叶鼎之往前踏出一步,“我来此,是为了自己的仇。”

“什么仇?”

“夺妻之仇。”

齐天尘一惊,转头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神色阴冷:“宣妃早就嫁入孤的景玉王府,是你将她拐骗离开,怎是孤夺的!”

瑾宣护在明德帝的身旁,一身紫衣蟒袍之中真气流转,随时准备拼力一搏,他曾见过自己的师父入半步神游,三掌之内杀逍遥天境,也曾见过南宫春水自压半境,打得自己的师父抬不起头来,在他看来,面前的叶鼎之,虽然仍旧不如当日南宫春水带来的压迫强,却也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的师父了。

他一定打不过叶鼎之。

唯一的希望便是齐天尘了。

谁也不知道国师的武功有多高,只知道皇帝换了几个了,国师却依然还是那一个,曾经学堂李先生傲视天启,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对国师齐天尘,能有几分敬意。有人能传言,国师齐天尘,早就踏入了神游玄境的门槛,只等有一天,乘云化龙,一步登仙。

齐天尘果真向前踏了一步,青云台上,刮过一阵清风。

“叶教主,夺妻之仇,不能不报。”齐天尘忽然说了一句。

明德帝一惊,瑾宣的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叶鼎之面不改色:“当然。”

“不过。”齐天尘轻轻顿了顿,“毕竟我是一国之师,不能看着你刺杀皇帝。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叶鼎之问道。

“我们来一局六博棋盒?”齐天尘从怀里拿出一个棋盘。

“天子棋盒。”叶鼎之看了那棋盒一眼,皱眉道,“我在廊玥福地中读过一本书,书上说若在天子棋盒上下六博,那么整个人便会陷入幻境之中。方才国师已对我用了锁鬼阵,现在还要故技重施吗?”

齐天尘拿着棋盘,笑了笑:“想不到叶教主懂得如此之多,所以这棋局,叶教主入还是不入。”

“不入。”叶鼎之沉声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国师,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为什么不入呢?”齐天尘笑道,“叶教主心中在害怕些什么?”

“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会害怕呢?”叶鼎之反问道。

“因为世间所有的不甘,大都来源于恐惧。”齐天尘轻甩拂尘。

叶鼎之缓步冲着齐天尘走去:“国师错了,我不恐惧任何事物。”

齐天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看着叶鼎之,依旧微微含笑:“任凭叶教主处置。”

叶鼎之没有犹豫,伸出右拳,猛地冲着齐天尘砸了下去,却是斩在了虚空之中。齐天尘的身影化作一团云雾散去,只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叶教主看的那本书没有说清楚,天子棋盒,并不需要真的落子六博,从你看到棋盒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入局了。”

“用幻境困我,真的这么有意思?”叶鼎之冷冷地说道。

“齐某不才,只会一些诡道。”不知藏匿在何处的齐天尘说道。

“国师何在?”叶鼎之问道。

“我无处不在。”齐天尘含笑说道。

叶鼎之猛地抬起头,却看到齐天尘化作一个巨大的法相悬浮在空中,他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这处法相的手掌之上。叶鼎之曾在茶楼之中听过那个猴王闹天的故事,故事的结局便是佛陀现身,伸出一掌便困住了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的猴王,他看着那巨大的法相,冷冷地说道:“道门仙师也爱玩这一手吗?”

“什么是道呢?”齐天尘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天下并没有唯一的道。”叶鼎之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比如国师的道,是守卫这个国家,而我的道,是守卫姑苏城外,寒山寺下的那个小草庐。”

“草庐已经毁了。”齐天尘说道。

“但是人还在,那座草庐塌过很多次,我都重新盖了起来。”叶鼎之神色不改。

“你可以带走你的路,重新建起你的草庐,我以国师之名向你保证。你在那里的日子,不会有任何人打扰。”齐天尘垂首道。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笑:“差点着了国师的道。”

齐天尘一愣,随后轻叹一声:“叶教主聪敏过人。”

“我不知道这六博棋盒上含着怎样的道家秘法,但是从国师这仙师法相现身以来,我的心中就有隐隐的畏惧,几次都忍不住低头,差点便答应了国师。”叶鼎之伸出一掌敲了敲自己的胸膛,“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畏惧了。”

“天子六博,从你入幻境的那一刻,你就会觉得自己已经败了,所以心中会有畏惧。原本天子棋盒的幻境,加上我的口才,我以为真的能说服叶教主。”齐天尘摇了摇头,“奈何叶教主心若磐石。”

“国师啊,说一句伤人的话。”

“如何?”

“你的口才真的很一般。”叶鼎之忽然抬起无极棍。

他不是那猴王,他从未想过一个跟头翻出这个手掌,而是直接将那手掌打破。他也不是那猴王,生来桀骜,想要与天斗。他只是,不拿到自己失去的东西,誓不罢休!

一棍落下,幻境散去。

“大监!”齐天尘怒喝一声,白雨拂上面的拂尘再度张开成为荆棘一般的羽翼,朝着叶鼎之猛地砸去。

瑾宣身旁,青云台下赶来的其他四位大监已经来到,他终于运起真气,一掌打去。

叶鼎之从幻境之中挣脱,方有片刻的喘息,见那白雨拂打来,提起无极棍便挡。

“道法奥妙,玄心天然。”齐天尘手中轻轻念道,左手伸出一指点在了叶鼎之的胸膛之上,肉眼可见的冰霜瞬间爬满了叶鼎之的半面胸膛。

“国师!”叶鼎之大喝道,浑身真气暴涌。

“国师!”另一边,大监瑾宣也是大喝一声。

“九天之下,皆是凡人。”齐天尘忽然收回了一指,朝天一挥,再朝地一指,“镇!”

叶鼎之身上的滔天真气在瞬间被压了下去,只是一个瞬间,却足够了。

瑾宣在心中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在浊清大监的境界被李先生强行打下去之后,天启城中的第一高手,国师齐天尘当之无愧。

他一掌打在了叶鼎之的身上。

叶鼎之向后轻轻地一退,随后再往前轻轻一扬,他面露惊讶:“你的武功!”

“对,这就是我的武功!”瑾宣的手掌也随着叶鼎之向前一推,又向后一扬,像是和叶鼎之的胸膛黏在了一起一般。

“虚念功。北离朝中竟有人会这门武功。”叶鼎之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不,穿在北阕的是虚念功,而留在北离的是虚怀功,两门功夫一脉同源,本就相生相克,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瑾宣一身蟒袍在真气流转之中狂舞,上面的巨蟒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舞动着,仿佛随时就要腾云化龙。

“相生相克,那是建立在你我境界相同的情况下,如今的你,不过迈上高山,而我已在云中!”叶鼎之咬牙怒喝道。

齐天尘忽然甩了甩拂尘:“叶教主这个比喻真的很好。”

“国师何意?”瑾宣怒道。

“我只是想说,和叶教主相比,我的口才真的很一般。你是高山,而他已在云中,真的很妙。”齐天尘伸出一掌,按在了叶鼎之的肩膀上,“齐某不才,未曾登山,也不在云中,不过是平地行走的一个凡人。”

“以此山为界,魔教之人,休想跨山一步!”李寒衣一剑划出,一道霜气将正欲冲向前的魔教众人逼退了三步。李寒衣的身后,司空长风和谢宣等一众北离武林人士都在养伤之中,魔教众人这几日试图从五处山门突围而出,无双城所守的那一处山门已经失守了,大批魔教之人已经从那里侵入北离。天山派等几个门派所守的那一处也告急多次,唯有温壶酒和唐灵皇率领门下弟子所守的那一处固若金汤,这两个生命中的宿敌,联手起来的时候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魔教连攻十几次都被打了回去,至于雷家堡为首的江南各大门派守护的那座山门,山门都快被炸塌了……

“想不到域外之地,藏着这么多的高手。”司空长风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头发散落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谢宣苦笑道:“关键是人多,来了一批又来一批。”

“不,不是他们人多,是你们心太软了。你们总是伤而不杀,这些人回去后养一天伤,第二天继续来攻你的山门,那当然是来了一批又来一批。”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

李寒衣猛地转身:“谁!”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是我们,不知道各位正派人士欢不欢迎。”

“都快被打洗了,还不欢林我们?”一个瘦瘦高高,戴着斗笠的男子将手中一根长长的佛杖往地上一顿,佛杖之上的圆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里们好,我们系暗河。”

司空长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见过你们。”

“次槟榔么?”瘦高男子从怀里拿出一颗槟榔,问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摇头:“不吃。”

“槟榔系个好东西。”瘦高男子将槟榔塞进嘴里,轻轻地嚼咽着,“看起来你们系打不过了呀。”

李寒衣怒道:“谁说我们打不过!”

“小昌河说得对,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啊。就系矫情。人家都撒你了,你当然也要撒人家。”那瘦高男子一口官话讲得众人云里雾气,唯独最后这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不然就是傻!”

“暗河来此,是为了什么?”谢宣问道,“总不会只是来嘲笑我们的。”

“暗河杀人,从来只为钱。这是这几十年来,我们第一次做没钱的生意。”玩着匕首的年轻人忽然一把握紧匕首,“大家长觉得,魔教入侵北离,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会影响我们原本很少的生意,所以派我们来协助你们。”

谢宣一愣,司空长风也是吃了一惊。

“哈哈哈哈。喆叔,我就说他们听到以后一定会很惊讶的。”年轻人大笑起来,“堂堂暗河,居然和名门正派站在一起,护卫这大好河山!”

“你不要笑。”瘦高男子冷哼一声,“我们暗河虽然是撒手组织,但是心中也有家国大义,犯我北离者,虽远必诛!”

“喆叔威武啊!脸皮比城墙还厚!”年轻人忽然收起了笑容,看着面前被李寒衣暂时一剑逼退的魔教中人,沉声道,“暗河,送葬师,苏昌河。”

瘦高男子将手中的佛杖再次一顿,又一次字正腔圆:“暗河,战狼,苏喆。”

“你是斗笠鬼苏喆。”谢宣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

“这里都知道?素闻卿相公几博学,却么有想到,博学到则个地步。”苏喆笑道。

“你们应该还有一个同伴,我记得那个人和你从来不分离的。”司空长风对苏昌河说道。

“哈哈哈哈,他现在啊,升官了,和我分离了。不过啊,他也的确来了。这一次他才是主力!”苏昌河挑了挑眉。

一个手持油纸伞的男子落在了李寒衣的身边。

李寒衣下意识地抬起剑,抵在了男子的咽喉之上:“你又是什么鬼?”

“暗河,傀。”男子扶了扶脸上的厉鬼面具,在他的身后,有三十二个同样带着厉鬼面具的杀手。

“这是?”司空长风微微皱眉。

“直接隶属于暗河大家长的蛛影杀手团,看来斗笠鬼说的是真的。暗河真的是来帮我们的。”谢宣低声道。

“那帮完我们会不会顺手把我们给杀了?”司空长风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有这个可能。我们先运气疗伤,让他们先打。”谢宣双掌一挥,真气在体内运转起来。

“放宽心,不给钱,不撒自己人。”苏喆忽然朝前一掠,手中的佛杖猛地一挥,就冲魔教为首的那名灰袍老人砸去。

灰袍老人方才与李寒衣对阵十几个回合不落下风,自然不惧这突然冒出来的瘦高男子,一爪冲着苏喆的胸膛掏去。

“鬼爪子啊。”苏喆笑了一声,佛杖轻轻一摇,上面的圆环叮叮当当作响。

灰袍老人忽然失了片刻的神。

苏喆佛杖便猛地砸下,重重地敲在了灰袍老人的脑袋上,将他打在了地上。

于是那脑袋,像是一个西瓜一样,炸开来了。

“撒生了。”苏喆挥起佛杖,冲着下一个人奔去。

自称为傀的男子也一跃而起,落在了人群之中,手中油纸伞瞬间炸裂开来,十几个魔教教徒都在瞬间被刺穿了胸膛。苏昌河也冲了进去,那柄匕首在日光下闪过一道狠厉的光,所过之处,尽断咽喉。

三十二名珠影杀手也拔剑了。

李寒衣退到了司空长风的身边,盘腿坐在地上,运气疗伤的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对面虽是魔教,可感觉我们这边的才是恶鬼啊。”司空长风感慨道。

谢宣摇了摇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或许真的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场祸事。”

“以杀止杀?”

“我在想,我们对于陌生的魔教教众,都不忍下杀手,那么当百里东君遇见叶鼎之的时候,会如何?”

天启城。城墙之上。

一袭青衣的百里东君一步落下,躺在地上的姬若风依然没有力气爬起来,只是抬头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幽幽地说道:“哟,你来啦?”

百里东君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这个来过三次的城池,低声道:“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和姬堂主本来想在城门之处就拦他入城,可惜我二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必然已经到了宫门之内,宫门之内,萧氏皇族供奉高手几十人,均是逍遥天境。还有国师和大监在旁。”李心月撑着剑站了起来,“只是……”

“怕是仍然挡不住他。”姬若风躺在地上苦笑,“当年李先生进出宫门仿若无人之境,要想杀皇帝不过抬手一挥,如今的叶鼎之就算还没到那个地步,却也差不离了。百里东君,你现在武功如何?听说你之前废了。”

百里东君轻轻一顿足,抬手一挥,运起那垂天功法,一身青衣随风而扬。

“哟,半步神游。”姬若风赞叹道,“不愧是李先生的关门弟子啊。”

“姬堂主还死不了吧?”百里东君低头问道。

姬若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死不了死不了,那叶鼎之留了几分情面。”

“好!”百里东君足尖一点,朝着皇宫掠去,“等我回来。”

青云台上。

随着齐天尘的那一掌打在叶鼎之的身上,场间气氛瞬间就变了。

原本肃杀凛冽的真气相撞,忽然多了几分柔和。

叶鼎之一愣,看向齐天尘:“国师这武功并不是虚念功,可却依然能与我们真气相融。”

“齐某师从黄龙山清风道人,所学内功八卦心门。所谓八卦,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能容纳天地万物,所以你们的内功一脉相承,而我的内功可与天地万物融合。”齐天尘微微含笑,“叶教主,得罪了。”

齐天尘的脚往地下重重地一顿,三人足下十丈之内,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之形。

“你想与我比拼内力?”叶鼎之皱眉道。

“齐某不才,稍长些岁数,愿意一试。”齐天尘忽然眉头一皱,一身道袍连同那须发全都扬起!

“我体内有三个人的内力,合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国师年长,可有百岁!”叶鼎之怒喝一声,浑身一震,试图将齐天尘和瑾宣给震出去。

瑾宣脸色瞬间苍白,呕出一口鲜血。

齐天尘神情微微一变,脚下那八卦之形微微颤抖了起来:“叶教主的内力,真是令人惊骇。”

“当年,玥风城还有百里东君和我三人也曾这样比拼内力,我们三人同时修炼虚念功,功法一致,而虚念功又能吸收彼此之间的内力,最后阴差阳错,所有内力汇聚到了我一人身上。今日这场景与当日相似,既然你们一个自称修炼一脉同源的虚怀功,一个修炼与天地万物相融的八卦心门,那么二位的内力,今日我也笑纳了。”叶鼎之猛地一吸。

瑾宣和齐天尘只感觉身子中的内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叶鼎之的身体之中,而叶鼎之整个人的眸子,烧得越来越红。

“抢了我的内力,还这么沾沾自喜!”

“啪”的一声,百里东君落在了青云台上,他的背上背着长刀尽铅华,右腰挂着长剑不染尘,左腰挂着一个酒葫芦,一身青衣被那三人澎湃散出的真气吹得飞扬起来,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这人是谁?”一众高手将明德帝围了起来。

“不妨,是镇西侯爷的孙子,百里东君。”明德帝笑道,“百里东君,当日你和若风一起回天启的那天,我在城门之上看你,当时进了城就纵马天启,还是个青涩少年,现在看来,倒真有一副侯府公子的模样了。”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那当日我抢亲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过我?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模样?”

明德帝一愣,没有说话,百里东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日你在成亲,你怎么会知道呢?那天啊,我一路杀到了景玉王府之前,最后被我父亲一剑打晕了带回了乾东城。可惜啊可惜。皇帝,你方才有句话说错了。那就是,我,百里东君一直是个少年。”

“少年,遇见看不惯的东西,就要挥拳!”

百里东君真的挥出一拳,就把拦在明德帝前面的几个高手给打退了。

齐天尘在一旁惊喝道:“百里公子,不要冲动!”

所有人都以为百里东君此行前来是为了阻止叶鼎之的,因为他们都听说了,雪月城大弟子百里东君现身西境,力阻魔教。如今百里东君现身天启,自然是来阻止叶鼎之的。

“百里东君,你想做什么?”明德帝怒道。

百里东君看着那一众高手,伸手指了一点其中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男子声音尖锐,却是个太监:“掌香监,瑾仙。”

“你们若是用武功,我便也用武功,那到时候生死自负。皇帝一定死,你八成也得死。”百里东君捏了捏拳头,骨头咔咔作响,“你们觉得如何?”

瑾仙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罢了。”百里东君拿起左边的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擦了擦嘴巴,“不说废话了。”

青衣一闪。

百里东君已经站在了明德帝的身边。

这样的身法……瑾仙一滴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这叫一醉千里。”百里东君一把抓住了明德帝的肩膀,纵身一跃,从那数十高手头上飞了过去。天启四守护和国师、大监均不在的时候,场中那些人纵然是天境高手,却也根本拦不住他。

百里东君携着明德帝落在了青云台的另一角,随后百里东君拔出了腰间的不染尘,一把插在了地上:“若过此剑,你们的皇帝就没了。我说到做到,别忘了我的爷爷的绰号是什么。我是他的孙子,得了真传的。”

“你想怎样!”瑾仙一挥手,拦住了其他人。

百里东君看了明德帝一眼,随后伸出一只手,微微握紧。

“百里东君!你太过放肆了!”明德帝怒道。

“我想讨个债。”百里东君一拳把明德帝打飞了出去。

“陛下!”场上众人惊呼道。

瑾仙急忙挥剑拦住众人:“他没有用武功!”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百里东君那一拳虽然力道很足,打得结结实实,但是却没有用内力,不然光是这一拳,就能打得明德帝脑袋开花。

明德帝倒在地上,伸出一指指着百里东君:“孤……”

“孤什么孤。”百里东君一脚踩在了明德帝的脸上。

“太过于放肆了。”瑾仙低声道。

百里东君瞥了一眼瑾仙公公,笑道:“那又如何?我以后又不要当什么世子,侯爷,我不过是江湖一名浪客,皇帝要治我的罪那便治,谁是大理寺卿?”

“我。”人群之中走出一名膘肥体壮的大汉,扛着一把硕大的砍山刀,“大理寺卿,沈罗汉。”他的脾气在天启城中出了名的不好,可是要做大理寺卿,脾气太好也就做不了了。

“我这是什么罪?”百里东君问道。

“你打皇帝,当然是死罪。”沈罗汉将刀扛在了肩膀上,神情复杂,心里暗骂道:百里东君你这混蛋,我对学堂素来不薄,你却在这关头为难我?

百里东君低头问明德帝:“我这可是死罪?”

明德帝愤怒地推开百里东君的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尘,声音略带阴冷:“这是灭九族之罪!”

“哦?”百里东君微微一笑。

明德帝双拳握紧,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场中众人皆是一惊。

百里东君却依然是微微含笑,似乎一点都没有惊讶之色:“一直都说景玉王醉心诗书,武功虽好,但只是些兵马功夫,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有天境了?”

明德帝一身龙袍狂舞,神色凛冽,但真有几分帝王之色,他对着百里东君猛地会出一拳,拳风撕裂,犹如龙吟。

百里东君却只是伸出一掌,直接就握住了明德帝的拳头。

“我说过,你们不用武功,我就不用武功。你若用武功,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百里东君随后一掌打在了明德帝的胸口,“逍遥天境?就你也配逍遥!”

一拳打得明德帝真气崩塌,直接跌入了自在地境。

“当皇帝,有人替你出手,武功那么好做什么?有我师兄在,你的王位无忧的。自在地境?我偏让你不自在。”百里东君又是一拳。

自在入金刚。

“我觉得还是高了点,你觉得呢?”百里东君再次举起一拳。

明德帝已被方才那一拳打得退在了墙边,他捂着胸口看着那边的一众高手,瑾仙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布满了汗,他看着插在那里的不染尘,咽了口口水。

不动手,皇帝已被折磨至此了。事后若活下来,那么他们袖手旁观,也是大罪。

一动手,可能皇帝就真的死了。他们护卫不力,也是死罪。

“百里公子。”瑾仙轻叹一声。

“行,你一身武功练就不易。金刚就金刚吧。”百里东君笑道,“不过接下来,可别再用你那不多的内力了哦。不然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龙椅上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瑾仙喝道。

百里东君一步掠出,已到了明德帝的身边,随后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一把丢在了地上,随后双腿一夹,把明德帝夹在身下,然后举起拳头,就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打。

“人家易姑娘不喜欢你,你强迫人家嫁给你算什么!”

“既然人家都已经逃了,过自己的快乐日子了,你又把人关起来做什么!”

“你是皇帝,后宫三千,我兄弟只爱一人,各过各的不好吗!”

“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弟弟学一学?你弟弟连皇位都能让给你,你不能让个老婆给我兄弟?”

“你是不是现在很愤怒,很想大呼一声,抄我全家?可是现在能拦我的人被我兄弟缠住了,剩下那些人连动都不敢动!是不是,沈罗汉!”

沈罗汉被吓得一个激灵,挥刀骂道:“百里东君,你大逆不道,赶紧速速退下,我给你个全尸!”

“那你倒是过来啊。”百里东君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妈的,这不过去到时候该我被灭族了。”沈罗汉被逼得没有办法,一跃而起,大砍刀直斩而下。

“不可!”瑾仙挥剑欲拦,却也拦不住了。

百里东君仰起头,笑道:“来得好!”

他也一跃而起,拔出了背上的重刀,冲着沈罗汉劈去,双刀相撞,沈罗汉怒目圆瞪:“下去!”

“不。”百里东君挑了挑眉。

沈罗汉天生神力,且这几年一身内家功夫已经炉火纯青,若拼刀劲,已经十几年不曾输过了。可百里东君虽然身形瘦削,挥刀之时感觉也是举重若轻,可无论沈罗汉如何借势下压,百里东君都纹丝不动。

“收刀吧。”百里东君忽然将重刀往下一压,沈罗汉手中的砍山刀瞬间脱手,百里东君左手一掌把沈罗汉打了出去,随后又接住了那柄砍山刀,一落而下,狠狠地插在了明德帝脑袋边上一寸之地。

明德帝此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好了,若现在我们兄弟二人联手,杀你就是这么的容易!”百里东君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过身,朝着叶鼎之那边走去。

那三人依旧还在那里比拼着真气,只是方才这边发生的一切影响了他们,以至于在百里东君的目的明朗以前,谁也不敢用全力。

“老叶,皇帝已经被我打残了,杀了他终究不太好,毕竟他弟弟也是我师兄,我一家老小还在北离做官。给个面子,我们现在去接嫂子行不行?”百里东君笑着对叶鼎之伸出一只手。

天启城城墙之上,又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长得很年轻,可是眉宇间却有一股难言的苍老感,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狭长无比的剑,一身灰袍虽然有些旧了,却洗得很干净。他就像百里东君方才一般,默默地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

“今天的天启城可真是热闹,连洛城主都来了。”此刻姬若风已经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这位老相识。

洛青阳,昔日的大内第一护卫,曾经在太安帝巡视天下的时候,帮助太安帝挡下了无数明面上或是暗地里的刺杀,尤其在浊清大监告病休养的那段时间,深受太安帝的重视。以至于太安帝重病的时候,特地把他叫到跟前,问他:“孤已命不久矣,青阳你救我多次,孤趁着还是在北离的君王,也想回报你一些。”

“我想离开天启城。”洛青阳平静地说道。

太安帝沉吟良久后轻叹道:“你武功很高,当一个护卫却是可惜了。这样吧,孤赐你一座城,以后你划城而立,可与无双城相当。”

洛青阳点了点头:“多谢陛下。”

“想要哪座城?孤都给你。”太安帝轻轻咳嗽起来,示意身旁的小太监把北离的地图打开,羊皮卷上写着北离最有名的那些城池,“除了皇城不能给你,其他的任由青阳你挑选。”

洛青阳看了一眼,手指西边,一个没有写着名字的地方:“那里。”

太安帝一愣:“那里?那里曾经是北离最重要的城池之一,但是气候变故,四周变成一片荒芜的沙漠,如今早就是一座孤城了。”

“青阳是个剑客,所练之剑称‘凄凉剑’,这座城能助我养剑,还请陛下成全。”洛青阳沉声道。

“好,那孤便赐你这座城!”太安帝点头道。

三月之后,太安帝驾崩,留下遗旨。洛青阳甚至没有和新登基的明德帝说上任何一句话,就独自离开了天启城,来到了那西面荒凉之地。以一人居一城,江湖人称洛城主。

“洛城主的凄凉剑看来已经大成了,只是不知道洛城主是来帮哪一边的。”姬若风意味深长地问道。

“为什么一直要选择一边?”洛青阳反问道。

“有趣有趣,昔日你们三人一起天启城中抢亲,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好友,如今三人都成为了天下前十的高手,同时再会这天启城,却要走三条路?”姬若风幽幽地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走一条路?”洛青阳又反问道。

姬若风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洛青阳点足一掠,冲着皇宫行去。

“把皇帝打一顿,还要抢了皇帝的老婆,你也太不给你们皇帝面子了吧?”叶鼎之微微一笑,眼神中的魔性似乎在瞬间退去了。

百里东君也笑道:“以后咱们要是不开心了,随时回皇宫,再把皇帝打一顿。”

“我看可以。”叶鼎之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轻轻舒了一口气:“那,三位还请住手?”

瑾宣大监看了国师一眼。如今这情形,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如今若是他们不收手,那么一旦百里东君站在叶鼎之这一边,他们二人会死,明德帝也必死,若是收手了,如百里东君所言,他们打了明德帝一顿,然后带走宣妃娘娘,等于当着天下众人羞辱了明德帝,可魔教退军,不用打仗,北离也能得保平安。

怎么选?

“你看我干吗,我不知道。”齐天尘没好气地骂了瑾宣一句。

从他们内心出发,自然愿意做第二个选择,可是明德帝是什么性情,他们比谁都了解。可正当他们思考的时候,却感觉掌中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他们再抬头一看,叶鼎之眼中的魔性却是不降反增。

“只是百里啊,如今已经不是我一人之事了。对不起。”

叶鼎之猛地一抬手,将瑾宣和齐天尘通通打了出去,齐天尘和瑾宣二人退到了明德帝的身旁,脸色均已煞白,应是受了重伤。叶鼎之却也退了三步,胸口之处有鲜血流出,也受了不小的伤。

“我如今走的路,你我是注定无法同行的。”叶鼎之对百里东君伸出一掌,“拔剑吧。”

百里东君面无表情。

他想让叶鼎之做出一个选择,但叶鼎之现在却逼着他做唯一的选择。

这一次,你我终究无法同行。

百里东君伸出一掌,那原本插在地上的不染尘,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左手不染尘,右手尽铅华,双手刀剑术。

“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真正地打上一场。听说你那次功力尽失以后反而觅得良机,我想看看。”叶鼎之抬起了无极棍。

百里东君沉默许久以后终于开口了:“看来是需要把你打一顿,你才能醒过来了。”

“那便来吧,不要在犹豫了。”叶鼎之一步向前,闪过百朵棍花,冲着百里东君砸下。

百里东君轻轻一旋,双手刀剑齐出,将那棍花打得粉碎!

“起!”叶鼎之抬手怒喝。

青云台上所有人都感觉脚下巨颤,却是有些站不稳了。

“定!”百里东君定足一顿,将那叶鼎之的真气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武功?”叶鼎之问道。

“我自创的,内功垂天!”百里东君一剑从叶鼎之鬓边划过。

叶鼎之赞叹一声:“好!”随后无极棍一转,点在了百里东君的胸膛上。

百里东君的剑也抵在了叶鼎之的咽喉上。

两人站定,互视对方。

随后收了兵器。

再战!

“今天这么多人来皇宫,就像入无人之境一般,真是丢人啊。”禁军统领看着青云台,按着腰间长刀,怒骂了一声。

“人家都是江湖高手,这么高的青云台都能飞上去,我们有什么办法。”旁边一位禁军安慰道,“上面有大监和国师在,放心吧。”

“若是头儿在,哪轮得到他们撒野。”统领无奈道,“头儿的剑法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

忽然有一人落在了他的面前,一身灰衫,背对着他看着上方的青云台。

“谁!”统领拔出了长刀,喝道,“今天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谁都不把我们禁军放在眼里是不是。”

“许久不见了。”洛青阳转过身,“还是这么莽撞。”

“头儿?”那统领一愣,随后看了看那青云台,把刀收了起来,犹豫道,“头儿也是要上去?”

“不去了。”洛青阳摇了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地方……”统领微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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