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急救车的鸣笛声撕裂了沉沉夜幕。
沈兰芝的离世像一块重石,死死压在苏砚心口,她不甘心想要跟随救护车前往医院,却被倪虹安排保护着撤退回研究所。
她的一颗心混乱不堪,焦躁不安,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遗憾,该生气还是该原谅。
混乱尚未平息,安保人员正在勘验现场,提取梁佐遗落的痕迹与布料碎屑。
谁也没有想到,本该在外参加封闭式特训的陆廷州,居然星夜兼程赶回,刚踏入城郊便接到了仓库遇袭的通报。
满身风尘的陆廷州赶到仓库时,眼底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意,可看见地上未干涸的血迹,看见苏砚失魂落魄的背影,所有疲惫尽数化作凛冽的肃杀。
他这次提前回来,就是收到上级指示,提前查到间谍组织要有所行动。
可尽管组织上有所准备,他们也没想到间谍组织最后竟然利用了苏砚的养母来策划这一场围杀。
陆廷州现场直接接管了剿灭间谍组织老巢的所有后续指挥权,现场缴获的线索链清晰指向一处隐匿在城郊废弃工矿厂区的间谍秘密总部。
梁佐逃窜的脚印、遗留的暗号标记、通讯碎片,全部汇集到这个地点。
情报研判确认,这里不单单是情报中转站,更是境外安插在本地的死士训练据点,囤积有爆炸物、自制杀伤性装置,里面盘踞着上百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人员,穷凶极恶,负隅顽抗是必然结果。
“敌方持有杀伤性武器,据点地形复杂,工矿厂房巷道纵横,有多处暗堡与逃生密道,强攻风险极大。”
参谋低声汇报,指尖点在简易地形图上。
陆廷州指尖紧紧攥住地形图,指节泛白。
沈兰芝的牺牲、苏砚险些遇害,无数潜伏的危机都源于这个毒瘤。
若是放任据点继续存在,往后还会有更多科研人员、普通百姓遭受生命威胁。
“风险很大,但我们不能等。”他声音沉定,目光扫过集结完毕的安保突击队员,每一个人神色坚毅,清楚此去九死一生。
“任务,拔除据点,抓捕核心人员,阻断情报外泄。注意,优先控制爆炸装置,尽量保全证据。”
“是。”一片坚定的应和声响起。
所有人眼神坚定,神情坚毅,没有一个人有所退缩。
夜色如墨,凌晨时分,突击队悄然完成对整片工矿厂区的合围。
高墙残破,荒草齐腰,几栋废弃厂房黑沉沉矗立在旷野之中,窗户黑洞洞的如同窥视的眼。
最开始尝试劝降的喊话喇叭刚响起,厂房二层的暗孔便喷射出火光。
短促尖锐的枪声划破寂静,子弹打在墙体上迸溅起碎石碎屑。
间谍团伙自知落网便是绝路,根本没有投降的念头,直接开火拒捕。
“散开!找掩体!”陆廷州厉声喝令。
队员迅速分散,依托断墙、锈蚀的机器设备作为掩护,反击立刻打响。
厂房内部结构错综复杂,隔墙、夹层、地下通道四通八达。
突击小队分成三组交替推进,探照手电刺破黑暗,枪声、爆破声、金属碰撞声搅碎了深夜的宁静。
敌方早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拐角处埋设了触发式爆炸诡雷,一名冲在最前方的年轻战士,为掩护身后队友,踩中隐蔽引线。
轰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胁着碎石扑面而来。
年轻的战士闷哼一声,当场倒下,鲜血浸透身上作战服。
“小张!”队友嘶吼着想要上前,却被飞溅的弹片逼退。
没有时间沉溺悲痛。
后面的队员红着眼眶,压下汹涌的悲愤,继续向前突进。
每一道走廊,每一间库房,都要一寸一寸清理。
间谍分子依托房门、铁柜疯狂射击,甚至投掷土制燃烧弹,浓烟滚滚填满厂房,视线被严重阻隔,呛人的硝烟灼烧人的喉咙与眼睛。
又一名队员为了拆除墙角一枚即将引爆的炸药,不顾个人安危扑上去,被近距离的碎片扫中,重重摔倒在地。
牺牲就发生在咫尺之间,哀痛啃噬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心里清楚,身后是研究所,是千千万万像苏砚一样为国攻坚的科研工作者的安危,更是普通百姓的安稳日子和祖国威严面临的公然被挑衅的愤怒。
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往前闯。
陆廷州冲在第一线,冷静判断方位,调度各组队员封堵密道出口,切断敌人逃窜路线。
他目光锐利,听枪声分辨敌人位置,指挥队员避开诡雷陷阱,一点点压缩敌方的活动空间。
据点内部的间谍节节败退,被逼退到最深处的主控厂房。
穷途末路之下,安国启动了最后的杀招,一箱改装的杀伤爆炸装置被推了出来,打算引爆,将整片厂区连同所有突击队员一同埋葬。
“阻止他!”
陆廷州见状,来不及多想,快步侧身突进,想要抢先扑倒对方。
就在这一刻,爆炸装置被触发,剧烈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将他掀飞出去,滚烫的碎片划破他的躯干与臂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立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安国当场毙命,残余数名间谍失去指挥,负隅顽抗没多久,尽数被制服抓捕。
火光渐渐熄灭,硝烟缓缓散去。
据点被彻底捣毁,大量密写情报、电台、死士训练档案、武器装备被搜缴出来,盘踞许久的间谍毒瘤,就此连根拔起。
可地面之上,躺着牺牲负伤的战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鲜血混杂的刺鼻气味。
胜利的底色,是一条条鲜活生命沉甸甸的牺牲。
陆廷州失血过多,当场昏迷,紧急送进部队总医院抢救。
与此同时,另一边,苏家。
沈兰芝骤然离世,家里一片死寂。
苏慕一夜之间像是被抽走全部精气神。
短短一日,鬓角冒出大片灰白,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眉眼间再没有往日温和的神采,明明还未到老年,却已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没有通知远房各路亲戚,拒绝了大张旗鼓的丧葬仪式。
偌大的世间,于他而言仿佛只剩下一片荒芜。
殡仪馆清冷的告别室里,只有苏砚陪在他身旁。
没有哀乐,没有吊唁宾客,在苏砚的见证之下,沈兰芝的骨灰被简单安置。
自始至终,苏慕没有流露出歇斯底里的怨恨。
他不恨被恨意裹胁的苏婉柔,也不曾责怪被沈兰芝拼命挽救的苏砚。
所有的悲欢、失去、伤痛全部向内沉淀,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不怪任何人。都是命。”
他声音沙哑干涩,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小砚,往后你好好做你的事,守护好你要守护的家国。
爸爸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简单和苏砚做了短暂告别,没有留下确切去向,苏慕就此人间失踪。
往后许多年,偶尔有过路的人说起,在西南深处偏僻闭塞的大山村落,见过一个眉眼温和,但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隐姓埋名,不谈及过往,守着简陋的山村小学,日日给山里的孩童教书授课,教他们识字读书,教他们认清外面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为过往的亲人赎罪,还是在荒芜的命运之中,寻找到了属于自己全新的人生归宿。
医院这边。
抢救过后,陆廷州脱离生命危险,躯干多处撕裂伤,骨头被碎片挫伤,需要长时间卧床休养。
苏砚处理完母亲后事,把研究所的工作临时交接妥当,几乎日日守在病房。
曾经那个在实验室里冷静果决、攻克重重技术难关的女科研人员,褪去所有锋芒。
白日里,她帮着换药、擦拭、打理饮食,安静守在病床边。
深夜,病房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压抑的悲伤无声蔓延上来。
接连失去恩师,痛失母亲,丈夫重伤倒下。
亲眼见识过间谍组织的残忍,看过突击队员的流血牺牲。
悲痛没有击溃她,反倒在她心底烙下更深的执念。
她得挺住,她得站着!!!
国家来之不易的科研前路,那些战士用血肉守护下的安宁,她不能辜负。
病床之上尚未完全清醒的陆廷州,偶尔在半梦半醒间,还会恍惚闪回工矿厂房里冲天的火光,耳边回响着战友倒下时的闷响。
今日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劝是用战士的鲜血换来的。
待到陆廷州清醒过来的那一天,两个人视线相对,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释然。
也许两人在以后的道路上,仍然要面对各种挫折,困难,刺杀和牺牲。
可他们眼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清澈的爱,只献给他们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