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过去久远劫,比丘供能光,有阿梨密罗以灯供勒那识只,尊奉定光...”
“有沙弥礼佛,以五金五皮五重经以奉定光,供五茎之莲,定光授记,以全法理,传承度之...”
“过去无数,灯照普光,启父出家,成菩提道...”
“佛初诞,四方皆明,日月火珠复不为用...”
“乃往过去,久远无量不可思议数劫,兴出于世,教化度脱,无量众生,皆令得道,乃取灭度...”
烛火昏暗的佛堂之中,一根根庭柱之间,可见一位位身着僧衣,脑后光相悬浮的菩萨、罗汉各盘坐莲台之上,左右拥簇着尊者、明王。
只是佛堂光线太过晦暗,明明摆着灯盏,但烛火却是明灭不定,无法映照出佛堂的金碧辉煌;在那昏暗光照之下,僧众们的脸半明半阴,露在光中的脸无疑都是虔诚模样,无论是那慈悲的菩萨、威严的罗汉还是一众尊者、明王,俱是虔诚地望向佛堂深处,望向那一方高高的莲台,望向莲台上那双眼微阖的佛陀。
但在光线映照不到的暗面,僧众们神情却是完全不同,菩萨嫉妒、罗汉贪婪,尊者、明王那半张脸更是带着扭曲和狰狞,一个个望向莲台和佛陀的神情满是深沉的恶意:凭什么祂周围有那么多烛盏,有那么多香火?凭什么祂是佛陀?凭什么我们只能在这里侍候,供菩萨、罗汉们吸食?
种种恶念、欲念在佛堂阴暗之处不断涌动、蔓延,可每当佛陀睁眼,那双暗金色的佛瞳扫视佛堂时,所有露在光影之中的脸却都是维持着最为虔诚最为信服的模样;纵使是菩萨、罗汉,那烛火映照下的半张脸也是露着夸张到近乎扭曲的虔诚,对着佛陀顶礼膜拜。
纵观整座佛堂,两侧墙壁之上描绘着神态各异的三千佛陀,一尊尊丈六的佛陀周遭被金刚、珈蓝簇拥着,在烛火映照下俱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可当烛火黯灭时,那些画像中的佛陀顿时化作狰狞的妖魔状,可谓贪婪扭曲,满脸欲念。
不得不说画像描绘的栩栩如生,就好似是佛堂内这些菩萨、罗汉的投影一般,烛火映照下是一副面孔,没了烛火则是另一幅面孔。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在这无过往之域中,一切凝滞,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所有的时间都在不断倒退着,而他们既无法离开这里成为现世的生人,更无法彻底死去沉睡安眠,非生非死,半活半灭,就如同那摇曳的黯淡烛火一样,好似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继续在这不断倒退的过去之中苟延残喘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少年?
一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十万年?
他们记不清了。
再是慈悲的菩萨,再是庄严的罗汉,在这寿岁倒退、光阴消磨,不断跌落过去无法攀爬的无过往之境中也要绝望了。
而在这永恒的过去之中,没有现在和未来概念的情况下,他们的一切都在倒退,从位格境界,到法力神通,再到神魂真灵,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饥饿,无时无刻不在消磨,所以他们吃掉了自己的左右肋侍,吃掉了自己的僧众,吃掉了自己的信徒,最后连自己也吃掉了。
终于,在吃掉自己以后,它们安分了,不是不饿了,而是没什么能吃的了,与此同时它们的境界位格、神通法力也在倒退到退无可退之后,开始增长。
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它们如今的法力早已超出了活着的时候,它们如今的神通更是远比现世的菩萨、罗汉强大!
可这已经没什么用了,它们只能被困在这永远的过去,随着这一方无过往之境不断向着更深处堕去,从本元会堕到上一元会,再从上一元会堕到上上元会,也需百万年之后,它们个个都会成为掌道真阳,但坠落到百万年前的过往,纵使是成为掌道真阳又还有什么用?
它们再也无法爬回一切有生人之界,更无法在死者之域暗面,它们有的只会是无尽增长的道行法力,和不断下坠的自身。
忽得,讲经声停下,所有菩萨、罗汉,尊者、明王俱是熄了心思,一个个敬畏的望向那佛堂深处,望向那一位被最多烛火环绕的,几乎全身都被映照光明的佛陀。
那是它们的王,其不属于菩萨或是罗汉,而是佛,真正的佛,一位已经踏入半步掌道之境,强大无比的佛。
“外面那人,已经沾染了过去的气息。”
“他不再属于现世,而是属于我们,他当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姐妹,是我们的家人。”
“去把他接回来吧,我给他在这里,留了一个位置。”
随着佛开口,一众菩萨、罗汉纷纷顺着佛所指的方向看去,佛堂后方,在那近乎全部黑暗之处,一座不知什么材料铸就的莲台已经升起。
一时间,菩萨、罗汉们露出垂涎之色:一个鲜活的生人,一个带着浓郁佛门香火的生人,一个纯阳境的菩萨,那该是多么美味,多么诱人?
那个生人,足够它们快活上万年了。
想到这,一众菩萨、罗汉们兴奋了,激动了,它们热切的看着它们的佛,它们的王,等待着佛的命令。
盘坐在莲台之上,被最多的烛火拥簇着的佛露出一抹笑意:“去吧,去把他带回来。”
下一息,佛堂之中有狰狞而扭曲的笑声响起,一众菩萨、罗汉纷纷涌出佛堂,化作一道道浑浊的黑气,带着阴沉晦暗的佛力向着藏经阁飞去,它们固然无法离开这座无过往之境,但那藏经阁却没有完全脱离现世,还有一半笼罩在过往之中。
这就代表它们还可以进入藏经阁,去带回那个鲜活美味的生人。
也就是当一众过去的菩萨、罗汉向着藏经阁攀爬时,尚在藏经阁中的明贤菩萨一瞬间感知到了莫大的恶念向自己涌来,与此同时明贤菩萨手中的十二慧心剑意在不断震颤示警,显然是有什么大恐怖之事即将发生。
意识到不妙的明贤菩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藏经阁外掠去,只是当明贤菩萨想离开时,却已经晚了。
几乎是明贤菩萨转身的同时,一道磅礴的法力轰击而来,那股近乎持道之境的佛法力量让明贤菩萨都不由为之侧目,虽说瞬息间明贤菩萨便以十二慧心剑将那道法力斩开,但就是这么瞬息的耽搁,那独属于过去的腐朽衰败气息开始在藏经阁内蔓延,同时过往之力如同一道道生锈却坚韧的锁链,向着明贤菩萨缠绕而来。
“嘿嘿,嘿嘿,真是一个生人!”
“我嗅到了香火气,他一定很好吃。”
“吃掉他,然后走出去,走出去!”
种种毫不遮掩的觊觎视线落在身上,望着那一道道贪婪狰狞,扭曲怪异的脸,明贤菩萨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好多的纯阳境佛孽!
纵使是持道之境的大菩萨,面对一群纯阳的围攻也是要含恨而终的,明贤菩萨本以为就是一个纯阳境的佛孽,却没想自己最终要面对的却是足足上百个!
上百纯阳境的佛孽!
纵使没有一个到达持道之境,也足以将一位持道纯阳给淹没了!
更让明贤菩萨绝望的是,在那上百佛孽撕开的裂隙之中,在那真正的无过往之境里,明贤菩萨没有感知到明吉、灵淑的气息,反而感知到了一尊前所未有的强大佛力,那股力量,便是持道之境的诸天仙佛里,明贤菩萨都没有见过有谁能相比。
那是远超持道的力量,或许唯有一千年前,玄门大劫的主角,那位号称持道第一的天河道宗开元道君能够与其媲美吧?
单单一群纯阳境的佛孽便不是明贤菩萨能够应对的,更何况在那过往深处还有一位远超持道之境的可怕存在盯着,这让明贤菩萨彻底陷入绝境,他脑后那一轮代表其佛果位业的光相早已变得斑驳不再纯粹,而在他身上更有一道道锈迹斑斑的铁锁束缚,若不是十二慧心剑仍在护他周全,此时此刻明贤菩萨早就被拉入过往之中,成为这些佛孽中的一员了。
...
大灵音寺,贞鹊法殿。
此处乃是贞鹊菩萨在大灵音寺的道场,法殿距离大灵音殿不近,但其旁边却是有一片桃林。
昔年金觉佛祖未曾立下菩提道统,未曾登临掌道之境甚至不曾迈入纯阳时,其佛堂前就有一株桃树,贞鹊便是在那桃树之上听佛祖诵经,渐渐萌生灵智,最后修行有成。
这片桃林,便是金觉佛祖特意赐下的,对亲近之人的奖赏。
不过此时的贞鹊菩萨望着这片桃林,神情却是急躁无比,盖因明贤菩萨交给她的那一枚佛珠,此时已经接近黯灭了。
早在明贤菩萨进入藏经阁前,便交给了她一枚佛珠,这枚佛珠可以映照明贤菩萨的状况,预示安危。
之前佛珠一切正常,这也让贞鹊菩萨充满信心,毕竟是明贤菩萨亲自出手,以这位大菩萨那通天彻地的佛法,应对一个佛孽应当不是什么问题。
可谁也没想到,如今佛珠却是已经接近黯灭,这岂不是说...
想到这,贞鹊菩萨愈发忧心,其望向那雄伟壮丽的大灵音殿:“世尊...”
忽得,贞鹊菩萨的传讯佛碟传来波动,贞鹊菩萨取出佛碟一看,顿时长松了口气,她快步离开自己的佛堂直奔大灵音殿而去。
随着贞鹊菩萨踏入大灵音殿,走到殿宇深处,望着那空空如也的九重高台,望着高台后方描绘的那一轮煌煌日轮,贞鹊菩萨虔诚无比的顶礼膜拜:
“弟子贞鹊,奉世尊之命,请大日佛出手镇压佛敌!”
下一息,大灵音寺上方,有煌煌烈阳当空,普照四方,引来万千僧众膜拜,而在明庆菩萨的法殿里,明庆、灵鸣几位菩萨罗汉亦是感知到了那股浩瀚无垠的法力。
“那是...”
“南无释迦菩提大日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