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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
沈长青靠在车厢角落喘着粗气。
嬴政看着痛苦的沈长青有点纳闷，随即下意识的拿出祖龙计划手册，翻开。
他翻到沈长青的那一栏。
……
前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当他看到核定负重上限三十斤时，嬴政的视线卡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矮案旁边的帆布包，包里面土豆加上那半袋红薯藤块，用手掂过，绝对不止三十斤。
“沈长青。”
“在。”
嬴政把手册翻过来，让沈长青能看见那一页。
“核定负重上限，三十斤。”
嬴政念出了这行字。
沈长青的右手在膝盖上紧了紧。
“你背上那个包，朕掂过。”
“远不止三十斤。”
沈长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嬴政摆出一副冷峻的模样，内心却有点心疼这小子。
把手册合上放在矮案上，嬴政的目光落在沈长青脸上。
“那半袋红薯藤块有多重？”
沈长青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陛下，后世的一斤相当于两秦斤，这……”
不等沈长青说完，嬴政直接开口打断。
“朕知道！”
“朕刚刚说的不是秦斤。”
看过上下五千年的嬴政，怎么可能不清楚后世一斤相当于两秦斤？
沈长青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嘴硬，终于说出了实情。
“回陛下……那半袋红薯藤块，约有六斤重。”
车厢里安静了。
嬴政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加六，三十六斤。
超出核定负重上限六斤。
重新翻开手册，找到时空反噬机制那一章，目光扫过其中几行字。
穿越者携带物资的重量直接影响传送过程的时空撕裂强度，每超出核定负重一斤，反噬速度约增加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六斤......
原本核定上限是三十斤，沈长青竟增加了足足六斤！
沈长青估计的存活时间是十五到二十天，那是按照三十斤的标准负重算的。
超重六斤之后，反噬速度绝对加快了……
以现在的情况能撑到十天吗？
嬴政合上了手册。
没看沈长青。
“你昨天跟朕说，红薯是临出发前自己提议加带的。”
沈长青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是加带，不是替换。”
“你没减少哪怕一斤土豆，三十斤种薯一两不少，红薯是你自己硬塞进去的。”
沈长青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
嬴政转头看着他。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了很长时间。
“超重六斤，时空反噬加快。”
嬴政把手册上的数字念了出来。
沈长青身体微晃，没说话。
“你本来能活十五到二十天。”
手指按在手册封面上。
“现在呢？”
沈长青没做多余解释。
“够用。”
嬴政当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没多说，接着反问。
“你当时怎么跟你上面人说的？”
沈长青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我跟领导说，只带土豆太单一了，万一第一季遇上病害绝收了，陛下手里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稍微快了一点。
“我说红薯比土豆好养活，能种更多类型的地块，两样东西一起带过去等于上了双保险。”
“他们同意了？”
“没有。”
沈长青扯了下嘴角。
“负重上限是科学家们根据时空通道承载极限算出来的，多一斤都会增加风险，六斤在他们眼里就是找死。”
嬴政的手指在手册上停住。
“那你怎么带上的？”
沈长青安静了两息。
“我 签了一份自愿承担一切后果的免责书。”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免责书上注明了超重的斤数和对应的反噬加速百分比，底部有我的签名和手印。”
嬴政把手册放在矮案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你在签那份东西之前，算过自己能少活多少天吗？”
“算过。”
沈长青抬头看着嬴政，目光很亮。
他没说具体的数字。
嬴政也没开口。
沈长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陛下，我是种地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通透。
“种地的人有个毛病，手里只要还有种子，就死磕着想多种一把。”
“反正都是要死在这个时代的，少活几天和多活几天有啥区别？”
“但这六斤红薯种下去能活几百年，能喂饱多少人，这账我算的清。”
外面彻底黑了，车厢里只剩边角渗进来的月光横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
沈长青闭上眼。
嬴政坐在那，手里的笔没放下。
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十步开外，蒙毅的脚步声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来回转悠了三遍停下脚步。
嬴政听到了蒙毅站定之后极轻的叹息。
叹息被夜风卷走，消失在漳水里。
嬴政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回卧榻闭上了眼。
他这辈子欠过不少人情，朝堂上的，战场上的。
但从来没有一笔债，是用天来计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