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看着叶月棠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怪老头。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直奔正题。
“废话少说,找我干什么?“
卫长东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然后又抬头看天。
过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陆长庚,然后开口说道。
“我和天宫之间,必有一战。我想必是不能活了。我希望把这孩子寄养在天道院。“
常乐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很有天赋,他还有未来。“
卫长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我没有了。“
常乐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卫长东是上个时代的老家伙,跟他同个时代、同个信念的人,都死了。
白映雪死了,莫问尘死了,凌虚白死了,季忘忧死了,李清何也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他多活了两千多年,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那种滋味,常乐虽然无法完全体会,但也能想象到一二。
当年莫问尘在天宫揭竿而起的时候,卫长东年岁不大,众人都护着他。
现在卫长东年事已高。
莫问尘等人血战苍天,依旧不带他。
卫长东觉得自己是上个时代将熄未熄的余烬,也是下个时代将明未明的火种。
卫长东决定燃烧一次,自己燃烧一次,哪怕就亮上那么短短的一瞬。
他知道,等仙界解封之后,他一定会去赴那场必死之约。
明知是以卵击石,明知是飞蛾扑火,但他还是要去。
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常乐点了点头。
“可以。小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仙界解封,我们可能都没有未来。寄养在天道院,也不一定就比跟着你更安全。“
卫长东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一种仿佛看穿了所有结局的通透。
“哪怕此界皆亡,我相信萌芽的火种,仍然在你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石头,递给常乐。
那枚石头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五彩斑斓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流动的光泽,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
常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疑惑道。
“这是什么?“
“天道石。“
卫长东的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
“天地初开之时,天道用来创世遗留下来的碎料。
玄元就是通过这东西,沟通天道,慢慢感悟大道,窃取天道的权柄。
你要知道,天道有意志,但是没有感情。
它是冷冰冰的道则,只要你能和它产生共鸣,天道几乎是不设防的。“
这是百万年前,莫问尘等人于天宫大战,好不容易抢来的一点。
仅此一点。
跟玄元手上的根本就不能比。
常乐握着那枚天道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沉默了很久。
等他抬起头来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卫长东已经不见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常乐握着那枚天道石,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卫长东消失的方向,然后叹了口气,把石头收进了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中出现一枚玉简。
常乐握着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读取了里面的内容。
卫长东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几乎都铭刻在了上面。
从玄元如何发现天道石,到如何分割天地建立仙界,到如何一步步窃取天道权柄,再到白映雪四人如何在下界布局、最终以身殉道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但常乐读完之后,却有些兴意阑珊。
这百万年的恩怨纠葛,前因后果,他大致已经清楚了。
这种故事的起点几乎源于贪婪。
某个人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想要更多,于是开始掠夺,开始压迫,开始奴役。
而终点几乎都是反抗。
被压迫的人站起来,想要推翻那个压迫者,然后死去,或者成功。
无一例外。
至于契机是什么,那重要吗?
不重要。
贪婪的人总会找到借口,反抗的人总会找到理由。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修仙界也不例外。
玉简中还记载了一些轶事。
比如蜕尘仙蓂,那种号称能够洗涤凡尘、助人悟道的奇花,其实是莫问尘收集寿元时剩下的残渣凝聚而成的。
常乐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种东西,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不知道也没什么损失。
他把玉简收好,叫来了洛白。
“这个你拿着。”
常乐把玉简递给他。
“以后打赢了,就把这东西放在天道院博物馆里,公开于世。让后人知道这百万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白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如果输了。”
常乐顿了顿。
“也就无所谓了。”
他又吩咐洛白安置好陆长庚,好好培养,不要怠慢了。
洛白一一应下,转身去办了。
常乐一个人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坐在桌前,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那枚五彩斑斓的天道石。
石头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一团被凝固了的彩虹,握在掌心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跳动。
他想了很久。
这东西是玄元用来沟通天道、窃取权柄的关键。
卫长东把它交给他,意思很明显。
希望他能走同样的路,用同样的方法,获得与玄元抗衡的力量。
但常乐不想走玄元的老路。
那条路他走不通,也不想走。
他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天道石投入了虚拟丹炉。
丹炉平静异常。
没有旋转,没有光芒,没有火焰升腾,甚至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摆设,连演都懒得演了。
然后,一个窗口弹了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