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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掀开一条缝，里面一双眼睛往外看。
“布伦纳。”
“是我。”
门从里面拉开。库房里站着十几个人，靠墙几个端着枪，枪口对着门口。看清进来的脸之后，那些枪口一只一只垂下去。
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几只水壶和一卷绷带，墙角堆着弹药箱，箱顶铺着睡袋。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先看了塞恩的右臂，才看向被捆着的霍夫曼。
“布伦纳，你们没事吧。”
“没事。”布伦纳把霍夫曼往前推了半步，“塞恩的一只手被炸掉了，换一下就好。看看我们抓了谁。”
有人把灯提过来，光落在霍夫曼的脸上。血痂干在颧骨上，右臂垂着，衣领下面露出来的一截皮肤上覆着细密的鳞片。
“霍夫曼。”
“是他。”
“这孙子还没死。”
法尔克站在灯影外面，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如果抓到科尔更好。”
布伦纳把捆扎带的尾端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靠墙坐着的一个年轻人抬起眼。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说话的时候眼睛又落回地面。
“不知道。他的住处被炸了，仿生人失控，见人就开枪。我没过去。”
库房里安静了一阵。有人把水壶拧开递了一圈，塞恩接过来喝了一口，把壶口擦了擦放在长凳上。
法尔克在桌边坐下，手指在地图的两处圈点上点了两下。
“先放着，等艾伦大人的消息，或者大夏结束战争。”
布伦纳在长凳另一头坐下来，把腿伸直。
“科尔可能会被大夏抓到。”
“抓就抓。”法尔克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折了两折，“海风城也就算完了。剩下的东西，我们得自己收着。”
霍夫曼靠在墙角。布团塞在嘴里，他咽了一口，喉咙里闷响一声。
他数了一遍屋里的人。十三个，七支枪，两箱弹药。墙上那张地图收走之前，他认出了两个用炭笔圈过的点，是复兴社在东面的旧哨位。
他把眼睛闭上，往墙里缩了缩。
……
几个小时后，炮声彻底消下去了。
法尔克先派了一个人上去探。那人贴着墙根摸到街口，趴在碎砖后面看了一阵，回来报。
“北面那几栋楼还在烧，街上散着一些死掉的仿生人和猎杀者，没见活人走动，也没听见履带声。”
“走。”
法尔克最后扣上水壶的盖子，把地图塞进外套内侧。十几个人从库房鱼贯出去，伤员走中间，枪手分在首尾。塞恩的左臂上又缠了一层布，绷带打得很紧，他自己把结咬紧了。
出了聚点，天已经泛白。
西边那条旧公路的尽头，先是露出几个小黑点。过了几秒，那片黑点开始铺开。
布伦纳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他们已经接管这里了。”
法尔克把手抬到额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说话。
地面刚才还静着，风声里已经听得出螺旋桨的嗡鸣。
有人把枪托抵在肩窝上，被法尔克按下去。
“别动。”
无人机飞到沟口上方，队形收住，前面几架悬停，机腹下面的挂架朝向地面。最后一个声音下来，从扩音器里放出来，语速不急。
“立刻放下武器，原地等待处置。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原地等待处置。”
法尔克把手里的枪放在地上，双手举起来，声音尽量放大。
“别开枪，我们是改革派的人，以前和人联合作过。”
无人机悬在那里，挂架没有动。
法尔克抓住霍夫曼的后领，把人往前推了一步。
“这是霍夫曼，你们可能在找他。”
扩音器里安静了两秒。
“你们原地等待，不要做任何动作。”
……
指挥中心。
程越把画面切到主屏。那是无人机传回来的一段实时影像，十几个人站在公路上，双手举着，一个人被捆着跪在队伍最前。
“复兴社有改革派？”程越转过头，“以前你们合作过？”
智元从墙边站直了些，也看向零。
零站在桌边，终端还开着。她把身子侧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影像，又看向程越。
“他们以前给我们传递过情报。一些边缘哨位的行踪，几批物资的流向。人联早年几个输送点，是因为他们的消息才没被彻底端掉。”
“立场？”
“他们主张和人类和平共处。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算计。和平共处或许可能，地位不可能平等。”
程越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些人不想被当成武器，也不想被当成人。他们想在一张桌子上有个位子。
“要和他们接触接触？”
“可以。他们的话未必是真的，根据具体的，见了面才知道。”
程越点头，转向主屏另一侧。
“盘古。”
“在。”
“把所有尸体都清理掉。”程越的手指在屏幕的城区图上划了一圈，“尸体堆久了会出问题，瘟疫、水源、虫鼠，都要考虑。清运和消毒一起做，临时安置点定好顺序，市民的收容和登记同步。”
“好的。”
“那十几个人呢。”盘古问。
“先安置到临时点，单独隔开。”程越说，“然后让人去审查他们的说的话。”
“是。”
智元靠在墙边，指尖在下巴上蹭了两下。
“现在继续冲，还是先等一等？”
程越没有立刻接话。他把主屏上的城区图层收了一层，露出南边那条穿出市区的公路。路面上的标记点只剩两处，一处是城郊的变电站，一处是往南四十公里的旧铁路枢纽。
他转过头，看向零。
零站在长桌另一端，终端还开着。她把手边那页数据往上翻了一屏，几秒之后抬起头。
“我们这边也一切顺利，可以继续。”
程越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按在指挥台边缘。
“那就继续吧，不管什么改革派，都影响不了我们。”
盘古应声很快。几秒之后，主屏右下方滑出一排新的进度条，无人机组集结、弹药补给、伤员后送，三条线一起动起来。
智元重新靠回墙边，把外套往肩上提了提。
“行吧，那我接着帮你们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