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机器人分队从爆炸后,开始挖到现在。
在靠近北缘的长街。楼基上压着三层楼板,中间夹着一截变形的雨棚。两台工程机器人把最上面那块楼板顶起来,第三台钻进去,把压在下面的人往外递。人被拎出来的时候脸是黑的,胸口还在起伏。担架队接到手,往南边的收容点送。
无人机在两千米高度平飞,机腹下面的探测器一路扫过去。数据回传到盘古的主屏上,一格一格往下刷。
辐射读数出来的时候,指挥中心的人都在等。
盘古把曲线拉平,看了一眼峰值。
“辐射不严重。”
他把四张读数图铺在主屏一角,横轴是距离,纵轴是当量。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打算在这里弄出严重污染。”程越说。
“可以这么理解。他们还要这块大陆,真弄成几十年不能住人的地方,到时候麻烦的也是他们。”
程越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把主屏切到另一条链路,接上前线。
“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好。我们走在旧公路西侧,不是同一方向,离落点离我们很远。爆炸那会儿我们把车停在路上看了一会儿,只能看到蘑菇云,冲击波还没到我们这里,但也造成不少混乱。”
程越没有接这一句,一上来就碰见核弹爆炸,任何都会混乱,现在说一个月打到圣殿,他没这信心了,现在没走一步都要躲着走了,核弹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刃,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先到附近的避难所整顿一下。车队检查,通讯设备重新对频,两个小时之后报文。”
“是。”
通讯切走。程越把主屏上的一排进度条往下翻,一条一条过。
清理作业、收容点、辐射监测、伤员转运,四条线都在动。
盘古在他身后报了一句。“将军,城里还有被压在废墟下的人没有找到位置,热成像探测得到的信号还有四十多个。”
“都找出来。”
“是。”
夏城的雨早就停了,院子地面上还留着几片水迹。
楚天阔把通讯器接到主屏。屏幕亮起来,罗德里格斯的身影亮了一半,画面有些延迟,背景是一面挂满文件的墙。
“楚将军。”
“罗德里格斯城主。”
“复兴社想谈。”罗德里格斯说得直接,“他们通过我们的人传了话,说这不是第一颗,之后会有更多,而且目标不再是西大陆,而是我们所有城池。”
楚天阔把面前那份伤亡简报往边上推了推。
“色厉内荏,他们真有底气丢的就不是自己地盘,而是我们,他们现在没底气。而且往丢了一颗核弹就想谈。”
他抬起眼。
“太想当然了。”
罗德里格斯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秒。
“怎么说。”
“事实已经证明了。”楚天阔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满配的智元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都能拦截,我们的本土的危险上很小,同时也说明了西大陆的更危险。剩下的发射井,位置继续找,军事行动放缓,边打边谈,拖住。他们手里的牌在变少,直到大部分核弹被发现,一锤定音。”
“好。”罗德里格斯应得干脆,“我们这边会配合。”
“改革派呢。你们能联系上。”
罗德里格斯那边安静了比上一次更长的时间。
“试过。没反应。”
“什么时候开始没反应的。”
“海风城失联之后。”罗德里格斯把一份记录举起来,隔着屏幕给楚天阔看了一眼,“他们内部有独立信道,之前我们还能通过两个点在旧城外传过话。这两天那两个人的应答停了。”
“看来只能等法尔克他们,先安排通话吧,看看他们复兴社的人要说什么。”
“好。”
会场布置在夏城一间只摆四把椅子的会议室。
主屏占了整面墙,摄像头的角度调了三次。罗德里格斯先到,罗曼诺夫第二个接入,楚天阔最后进来,在长桌末端坐下。
大主教的画面亮起时,背景是一面石墙,两盏壁灯从他身后照过来,脸的下半部在阴影里。
罗德里格斯先开口。“人到齐了。”
大主教把袖口拢了一下。
“我提一个条件。人联与大夏的部队退回你们原来的控制线,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海风城的事到此为止。”
罗曼诺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退兵。”
“是。”
“你凭什么提这个条件。”
大主教的声音没有起伏。“凭我们手里还有发射井。这一次打的是海风城,下一次不定。我先不定坐标。你们每往前推一步,我就会接近落下,到时候出现在人联国内或者大夏国内,你们自己去猜。”
罗曼诺夫把双手摊开,嘲讽说道。
“确实是不定坐标,都落在自己的城。”
“奴隶主会为了自己的奴隶伤心吗?”大主教把这句话说得很冷静,“都愿意跟着你们走,就不再是我们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主教的目光从罗曼诺夫那边移向楚天阔。
“退还不退?”
楚天阔目光同样注视着大主教。
“你这是在威胁我。”
屏幕里那两盏壁灯的影子晃了一下。大主教的声音没有变。
“是。”
楚天阔脸色有些意味深长。到了盖亚还是有人在威胁他们。
“大夏不会受威胁,也不会妥协。你们也没这个实力。”
大主教把那句话接得很平静。“那你们可以试试。”
罗曼诺夫在屏幕那头冷笑了一声。
“试试就试试。”
大主教的目光从楚天阔那边移回来,落在罗曼诺夫身上。
"你也别开心的太早。"
"哦。"
"你们只是大夏的一条狗。"大主教的声音没有起伏,"今天这条狗站在主人身后,有根绳子牵着。等他们把这边的仗打完,回头看你这条狗还值不值几个钱。"
罗曼诺夫笑了几声。他笑的时候肩膀往后靠,人整个陷进椅背里。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把手指竖起来。
"人联是一个组织。它不是一个人,它是几十个城主凑在一起搭的一张桌子。可这张桌子底下坐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正是因为你们的出现才联合在一起。现在大家想的是把欠了这么多年的账要回来。账要回来后,桌子散不散,那是以后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大主教的画面里那两盏壁灯的影子动了一下。
"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的事,人联没少干。"罗曼诺夫说,"再多一件也不新鲜。"
"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没有就没有。"
左右的画面同时暗下去。
楚天阔的窗口最后关,他笑了一下。
"茶都没喝完就谈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