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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8章 她勾引我

作者:咖啡就蒜字数:1.17万字更新时间:2026-08-07 19:52:02
第2038章 她勾引我

车从喜来登地库拐出来,凤城五路正堵成一锅粥。

成子开的R350夹在车流里,前后都是不耐烦的喇叭声。他看了眼后视镜,彭洪安那辆黑色S隔了两辆车,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你觉得他们今天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张凤鸾在后座摊着,两条长腿交叠搁在中央扶手上。

“那得看他们想要什么。”成子说,“想摸底,摸着了。想谈成,差得远。”

“许辰那个估值.....”徐卓从副驾扭头,“她说是请第三方做的,但我查了,她说的那家机构,之前的客户没有一家是食品行业的。”

“那不重要。”成子说,“估值可以谈,品牌不能丢。这个底线他们听明白了。”

“听明白和接受是两回事。”张凤鸾打了个哈欠,“彭洪安的表情,你看清没有?”

“笑得很标准。”成子说。

“就是太标准了。”张凤鸾说,“真要谈成了,他不会笑成那样。真要谈崩了,他也不会笑成那样。他只是不确定,所以用笑来掩饰。”

“那也算高兴。”

张凤鸾点点头,“没回绝就是有希望。有希望就值得喝。他们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谈不拢,是不谈。”

“晚上怎么办?”吴昊问了句。

“聊呗,看能不能聊出花儿来。”

。。。。。。

东门外那家陕菜馆子,成子来过几回。包间在三楼, 深胡桃木的仿古窗户正对着护城河,夜色里河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倒像是江南的景致。

墙上挂着临摹的《韩熙载夜宴图》,灯光是暖黄的,刻意调暗了几度,落在深红色的绒面桌布上,漾开一圈圈暧昧的光晕。

服务员穿着绛紫色的旗袍,裙衩开得不低,走动时能看见一抹肉色。

轻手轻脚地布菜,骨瓷盘碟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张凤鸾偷瞄了好几眼,发现周蜜也在看他,倒一点儿不尴尬,还端起茶壶给人添茶。

凉菜先上。长安的“老八样”,盘子不大,摆得精致,酒是西凤,十五年陈酿,绿瓶红标,摆在转盘中央像个待揭的红盖头。

“今天喝这个?”彭洪安指了指酒瓶。

“来长安不喝西凤,等于没来。”成子笑道,“不过这酒烈,上头快,后劲也大。您悠着点。”

“后劲大才好。”彭洪安笑起来,“生意要慢慢谈,酒要慢慢喝。一口闷的,都是不懂酒的。”

服务员拧开瓶盖,酒香溢出来,浓烈中带着一丝甜腻的果香。待给每人面前的分酒器和酒杯里斟上,成子端起杯,“来吧,第一杯。敬相逢。”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脆而短促,像一段对话的句号。

放下杯子,彭洪安夹了一筷子凉拌冻冻肉,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诶,这做得好。皮冻晶莹,肉烂不柴,咸淡适中。”他评价道。

“彭总对吃有研究?”成子问。

“谈不上研究,就是好吃。”彭洪安笑道,“做食品这行的,舌头得刁。舌头刁了,才能做出刁钻的产品。”

“呵呵呵,那您再尝尝这几样。我们关中酒席,讲究个十三花。”成子转起桌盘,给彭洪安介绍。

“十三花?”

“对着伲,老年间摆酒,十三花就是十三盘凉菜,颜色取黑、红、白、绿、黄,味道么是酸、甜、苦、辣、咸,荤素搭配,摆放也有讲究。”成子拿起公筷,给彭洪安蒯了勺块醋粉。

“四个脚各摆一盘,代表四季,中间的顶盘代表着太阳,寓意宇宙万物均绕着太阳转,天人合一。只不过现在,慢慢变成了四荤四素八道凉菜。 ”

“来,再尝尝这道炝拌莲菜。”

之后的几样凉菜,彭洪安都要品评几句,从火候到调味,从刀工到摆盘,说得头头是道。

当吃过一块蘸水羊肉,“肉质细嫩,膻味处理得恰到好处,成总,这是本地的羊?”

“陕北的横山羊。”成子解释,“饮清泉,食地椒,饲百草,肉不膻,反而有股特殊的香气。”

“地椒?”彭洪安没听过。

“一种长在黄土坡上的药材,羊吃了,肉就香。”

“怪不得,一方水土养一方特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多了几分随意,像是老友闲聊,“对了成总,下午聊的那些,是框架。”

“框架搭好了,往里面填东西,才是真功夫。您想过没有,要是成立了合资公司,往大了做,能做到什么程度。”

成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等他往下说。

“食品饮料这个行当,你现在做到了六十亿,三年内到百亿,这是你的节奏。但百亿之后呢?”

“国内食品饮料行业,做到百亿以上的企业,没有一家是只做自己那几亩地的。它们要么横向扩张,要么纵向延伸。横向,就是做更多的品类。纵向,就是做更深的产业链。”

“丰禾现在的产品线,卤蛋、饼干、糖果、膨化零食、冷冻食品、辣条、饮料,看着不少,但你仔细想想,缺了什么?”

成子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乳制品。”彭洪安说道。

“乳制品?”

“对,乳制品这个赛道,成总知道国内市场有多大么?两千亿。”彭洪安在桌上,划了一个数字。

“而且还在增长,每年十几个点的增速。你想想,两千亿的市场,就算只吃下百分之一,就是二十个亿。”

“可乳制品,恕我直言,哒能不是已经和沪海的明光合作了么?还有早起的粤省牛奶公司,以及.....北面的猛牛,”成子夹了筷子酱肘花到自己碗里,“这样,还满足不了哒能的要求?”

彭洪安笑这摇摇头,“说实话,我们和这几家的合作,主要的产品都是在酸奶制品上。”

“怎么?哒能的下一步目标是.....奶粉?”

彭洪安的声音压低了些,“没错,确切的说,是婴幼儿配方奶粉。”

成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听着。

“国内现在的婴幼儿奶粉市场,体量已经超过两百亿,而且每年还在以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速度增长,正处于快速扩张阶段‌‌。”

“而婴幼儿奶粉,是食品行业里技术壁垒最高、品牌忠诚度最高、利润也最高的品类之一。哒能在全球有多个奶粉品牌,但实话说,在国内的布局,一直不太理想。”

“如果我们合作,可以一起进军这个市场。哒能出技术、出品牌、出标准,丰禾出生产基地、出渠道、出本土运营经验。以丰禾在下沉市场的渠道能力,加上哒能的品牌号召力,三年内做到市场前五,问题不大。”

成子拿起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

婴幼儿奶粉,这块蛋糕确实诱人。但风险也极大,原料质量控制、生产工艺标准、检测体系建立,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灭顶之灾。

而且,哒能真的只是想和丰禾“一起”做奶粉吗?不是想借丰禾的渠道,把自己的品牌铺下去,等市场做起来了,再把丰禾踢开?

这种故事,不新鲜,尤其是哒能。

“彭总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成子放下纸巾,“不过婴幼儿奶粉,不是一般的食品。它对安全的要求是变态级的,对品牌声誉的依赖也是变态级的。丰禾以前没做过,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彭洪安说,“而且,正因为你们没做过,才需要合作伙伴。哒能在全球有六十年的奶粉生产经验,从牧场到餐桌,全链条质量控制。这些经验,可以直接移植到合资公司。”

“为什么是现在?”成子问。

“因为政策。”彭洪安说,“大头娃娃的事你知道,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接下来,国家对婴幼儿奶粉的监管只会越来越严,准入门槛越来越高。小厂子会被淘汰,行业会洗牌。洗牌的时候,就是入场的最好时机。”

“而且,国内消费者对国产奶粉的信心不足,这正是国际品牌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窗口期,建立起品牌认知,未来的市场空间,不可限量。”

成子点点头,没表态。

他知道彭洪安又在抛饵。这次的饵更大,更诱人。

婴幼儿奶粉,如果真的做成了,不只是赚钱,更是奠定行业地位的大事。

“彭总,您这个思路,很宏大。”成子笑了笑,“但丰禾现在连乳制品的生产线都没有,一步跨到婴幼儿奶粉,是不是有点远?”

“所以需要一个过程。”彭洪安说,“第一阶段,做乳饮料,用你们现有的饮料生产线稍加改造就能做。第二阶段,做酸奶制品,做区域市场,比如,面向西北五省。而丰禾只需要新建发酵线,毕竟冷链运输和配套,丰禾有基础。十八个月能投产。”

“第三阶段,做婴幼儿奶粉,这个需要的投入大、周期长,但回报也最大。”

说到这儿,彭洪安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轴,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三个阶段的时间节点和投资规模。

“这是我们内部做的初步规划。你看看,有没有道理。”

成子接过那张纸,目光从“2007Q2 乳饮料试产”一直扫到“2011Q4 婴幼儿奶粉市占率5%”。

纸上的数字都很漂亮,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像是已经把未来五年的路都铺好了。

“这个规划,前提是什么?”成子把纸放回桌上。

彭洪安笑了笑,“前提当然是,合资公司成立,双方按计划投入,技术和管理顺利导入。”

“奶源从哪来?国内好的奶源地就那么几块,都被几家大企业圈得差不多了。”

“哒能在国内有合作的牧场。”彭洪安说,“龙江、蒙区、冀省,都有,这些牧场的奶源,一部分供我们自己的工厂,一部分可以调配给合资公司。”

“这些牧场,是哒能控股的?”

“有的是控股,有的是长期合作协议。合作深度不一样,但奶源的质量和供应量都有保障。”

“那如果有合资公司需要扩产,奶源能跟着扩吗?”

“可以谈。”彭洪安回答得很快,但“可以谈”三个字里的弹性,成子听出来了。

奶源是乳制品和婴幼儿奶粉的核心资源。如果奶源控制在哒能手里,合资公司就是无源之水。今天给你供,明天也可以不供。今天价格合理,明天也可以涨价。

这不是合作,这是租借。租来的东西,随时可能被收回去。

此时,一旁正忙着对付鱼刺的张凤鸾此刻忽然开了口,“彭总,你说的那个婴幼儿奶粉,到时候用谁的品牌?哒能的?丰禾的?还是合资公司新创一个?”

彭洪安看了张凤鸾一眼,笑容里多了一层意味。

“品牌的问题,可以再议。但有一条原则:国际品牌在婴幼儿奶粉市场的认知度,是国内品牌比不了的。你做婴幼儿奶粉,面对的是宝妈,她们信什么?信洋牌子。这是现实,不是偏见。”

他没有直接回答品牌归属的问题,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用哒能的牌子。

张凤鸾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收拾鱼刺。

彭洪安的目光从张凤鸾身上收回,又落在成子脸上。

“成总,我说这些,不是画饼。是这条路真的走得通。丰禾有丰禾的优势,哒能有哒能的优势。两者结合,在乳制品和婴幼儿奶粉这个大赛道上,完全有可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他的语气热切起来,像是在描述一个即将到来的美好时代。

“你想想,三五年后,丰禾的饮料业务做到五十亿,乳制品做到三十亿,婴幼儿奶粉做到二十亿。加起来一百亿。这只是合资公司的部分。丰禾集团原有的食品业务,还是在独立发展。到时候,整个丰禾系的规模,不是一百亿,是两百亿。”

“两百亿,在国内食品饮料行业,是什么位置?前十。前十里面,有几家是纯内资的?你数数。”

成子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辛辣、浓烈,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厚。

他想起下午谈判时许辰说的那句话,“不合作的风险是什么?”

彭洪安描绘的图景,某种程度上,确实回答了那个问题。

不合作,丰禾靠自己,五年后能做到两百亿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合作,有哒能的技术、品牌、国际渠道加持,这个目标的实现概率,确实会高很多。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控股权。是品牌归属的不确定性。是对供应链、渠道、核心资源的掌控力的稀释。

这笔账,怎么算?

成子放下酒杯,看着彭洪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彭总,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丰禾的发展,确实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规划。您这个思路,对我们很有启发。”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考虑”,只是说“很有启发”。这是一种安全的回应,既不拒绝,也不承诺,把球又踢了回去。

彭洪安显然听出了其中的分寸,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今天不说太多,免得你消化不了。咱们先喝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喝到这份上,桌上的气氛似乎已经非常融洽。

成子和彭洪安一杯接一杯,演着酒逢知己。

而在边,刘浩文和吴昊也在推杯换盏间,聊得热乎。

“吴总,你们丰禾在姑苏的基地,我是去看过的,管理得确实好,流程、食安、员工的工作态度,责任心,都是一流的,不比我们哒能的差,这是真功夫。”刘浩文端起酒杯,向吴昊示意。

“刘总过奖了,”吴昊端起杯碰了,一口干掉,砸了咂嘴,“其实我们就是按最笨的办法来,该盯的盯死,该罚的罚到位,该奖励的奖励到位。”

“笨办法才是好办法。”刘浩文说,“现在很多企业,其实搞的都是花架子,弄一堆洋办法,根本没理解里面的核心。”

“呵呵呵,刘总要说这个核心,我倒想起我们大李总说过一句话。”

“什么?”

“工资只给开一千,员工都想你升天,这样还想搞5S?”

“呃.....哈哈哈~~~”刘浩文大笑,“你们大李总说话真有意思,有机会得见见。”

吴昊也笑,心说,你见?那得先想好怎么应付李乐那张嘴。

刘浩文看着吴昊,“我听说,丰禾的员工持股,覆盖了不少核心骨干?”

吴昊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嗯,有一部分。主要是创业初期的老人,还有这些年贡献突出的。”

“好事啊。”刘浩文给吴昊的杯子里倒上酒,“员工成了股东,心就和企业绑在一起了。我研究过不少企业,凡是搞了员工持股的,团队稳定性都比别人高一大截。”

“是这么个理。”吴昊附和道,却在琢磨他这话的用意。

“不过……”刘浩文话锋一转,“员工持股也有烦恼。股份锁定期到了,有人想套现,有人想退出,处理不好,反而伤感情。你们有回购机制吗?”

“有吧,我们有自己核算方法。”

“那要是现在有人退出,能拿到的钱,可能还比不上他这几年的工资奖金。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划算?”

吴昊看着他,没接话。

刘浩文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吴总,如果哒能和丰禾真能合作,员工持股这部分,我们可以设计得更灵活一些。”

“比如?”

“比如,员工持有的丰禾股份,可以按一定比例转换成合资公司的股份。合资公司有哒能的品牌和技术加持,成长性更好,股份价值提升空间更大。到时候员工套现,能拿到的钱,可能比现在多好几倍。”

他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落在了吴昊的心上。

如果有人觉得,和哒能合作能让自己手里的股份更值钱,那他们会不会成为推动合作的力量?

吴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在嘴里转了转,“刘总这个想法,有意思。”他说,“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仔细推演。员工的想法也不一样,有人看重短期套现,有人看重长期价值。众口难调。”

“所以需要引导。”刘浩文说,“企业要发展,员工要实惠,这本身不矛盾。关键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拧成一股绳。哒能在员工激励方面,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到时候可以分享给你们参考。”

这番话,听起来是建议,实则是试探,更是埋钩子。

他在试探员工持股群体的稳定性,也在埋下“合作能让你们更富有”的钩子。

这一招,嘿。

“那敢情好。你说的激励方案,具体是什么样的?”吴昊问道。

刘浩文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个“说来话长”的意味。

“不同的企业,方案不一样。有的是期权,有的是限制性股票,有的是利润分享。总的原则是,让核心员工的利益和企业的长期发展绑定在一起。”

“比如说,如果合资公司未来有上市的计划,核心员工可以拿到期权。上市之后,期权变现,就是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回报。”

“刘总,你这是不是在给我画饼?”

刘浩文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吴总,你这话说的,我要是画饼,也得有面有馅儿才行啊。你觉得哒能没有这个实力?”

“哒能当然有这个实力。”吴昊说,“但画饼和烙饼是两回事。画饼容易,烙饼难。”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刘浩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吴昊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两人的对话,像是一次微妙的拳击——出拳、格挡、再出拳、再格挡,谁都没有真正击中对方,但谁都探到了对方的虚实。

刘浩文心里记下了,吴昊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这种态度,说明丰禾内部对这件事似乎还没有形成统一的认识。这正是机会。

包间的另一头,周蜜端着酒杯,正对着徐卓笑。

她换下了刚才的职业装,换了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也重新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徐总,我研究过你们的财务状况。”

“嗯?”

“别误会,是从一些侧面和公开的信息,您做财务的,也知道方法的。”

“那,周总怎么看?”

周蜜笑道,“单从了解到情况看,很健康。负债率低,现金流充沛,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只有四十五天,这在快消行业算是顶尖水平了。”

徐卓夹起一只白灼虾,“周总对财务很懂行。”

“谈不上懂行,就是看得多。”周蜜笑道,“我曾经在一家财务公司做过三年的分析师,看的都是企业的命脉......数字不会骗人,但数字背后的故事,有时候比数字本身更有趣。”

“那周总从我们丰禾的数字里,读出了什么故事?”

周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曲线变了形。

“我读出了一个很会省钱的故事。”她说,“如果我算的没错,你们的销售费用率应该在百分之十二到十四,管理费用率在百分之十以下,但不低于八,研发费用率在百分之四到六。这三个数字,都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三到五个点。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在控制成本方面,做到了极致。”

徐卓不置可否,“快消行业,利润薄。不省着点花,活不下去。”

“但省过头了,也可能错过机会。”周蜜说。

“机会?”

“比如丰禾的现金流这么好,”为什么没有考虑更多的投资?比如,进入一些更高毛利的行业?或者,做一些财务投资?资金趴在账上,是有机会成本的。”

她在试探丰禾的资金动向,也在评估丰禾对资金的饥渴程度。

如果丰禾急于寻找投资渠道,那么对引入战略投资者、获取资金的态度可能会更积极。

徐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丰禾的战略比较谨慎。李总一直强调,食品行业是民生行业,根基要稳。我们的投资,主要围绕主业,扩建生产基地、升级冷链、投入研发。账上的现金,一方面是应对日常运营和突发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未来的战略机会储备弹药。”

“至于财务投资,不是我们的专长。我们更擅长把一块钱变成一块一,而不是把一块钱变成两块钱,再把两块钱亏掉。”

最后一句带着点冷幽默,周蜜听了,咯咯地笑起来。

“徐总很幽默。不过,时代在变,企业的资金管理理念也要变。哒能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我们的 treasury team(资金管理团队)在全球范围内做 cash pooling(现金池)、做对冲,资金使用效率很高。如果合作,这些经验都可以分享。”

她在展示哒能的“专业”和“价值”,试图在财务这个“硬”领域建立权威感和吸引力。

徐卓点点头,“有机会可以学习。不过,不同的企业,资金管理模式不同。适合哒能的,不一定适合丰禾。我们还是更习惯量入为出,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既没否定对方,也没放弃自己的原则。

周蜜碰了个软钉子,并不气馁。她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转向一直在慢条斯理吃菜、偶尔和许辰说两句话的张凤鸾。

“张总今天在会议室,听你说话,很有意思。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张凤鸾正在对付一块羊排,闻言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孜然。

“哪里不一样?”

“你不太像投资人。”周蜜说,“你更像……一个旁观者。坐在那里,看戏。”

张凤鸾笑了,拿纸巾擦了擦嘴,“周总眼光真好。我确实喜欢看戏,尤其是商战戏,比电视剧精彩。”

“那今天这场戏,张总觉得精彩吗?”

“还行,有冲突,有悬念,有反转。就是节奏慢了点,看了三个多小时,还没到搞超。”

许辰也笑了,“商场上,搞超来得太快,往往死得也快。细水长流,才能走得更远。”

“有道理。”张凤鸾点头,“所以你们哒能,是打算和丰禾细水长流?”

“这要看丰禾的意思。”许辰说,“合作是双向的,剃头挑子一头热,成不了事。不过……富乐投资是丰禾的大股东,你们对这次合作怎么看?”

“怎么看?坐着看。”

“张总真幽默。我们的意思是,富乐投资对这次合作的态度是什么?支持?反对?还是有条件地支持?”周蜜眼神里带着探究。

“那得看条件。”张凤鸾看向周蜜,“估值给得够不够高?交易结构有没有保障?退出机制清不清晰?这些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光画饼没用,饼再大,吃不到嘴里也是白搭。”

“这个当然。”许辰微笑道,“任何合作,最终都要体现在价值上。哒能是上市公司,一切交易都讲求公允透明,会对所有股东负责。富乐投资的利益,一定会得到充分的考虑和保护。”

她在释放善意,也是在试探:如果价格合适,富乐投资是否可能成为合作的推动力,甚至,成为“盟友”?

张凤鸾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周总,富乐投资的态度很简单,只要对丰禾好,什么都好谈。怎么算对丰禾好?价格合适,条件合适,人合适。”

他说“人合适”的时候,目光在周蜜脸上扫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那,张总觉得,今天下午谈的那些,价格合不合适?条件合不合适?”

张凤鸾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许总,你觉得一对男女第一次见面就讨论彩礼,合适吗?”

许辰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比喻。

“我不是说不谈。”张凤鸾说,“我是说,得有个过程。先了解了解,看看性格合不合适,生活习惯能不能磨合。这些都搞清楚了,再谈彩礼、谈婚房、谈孩子跟谁姓。你说是不是?”

周蜜和许辰对视了一眼。

“张总这个比喻,很有意思。”许辰端起酒杯,慢慢地转着,目光落在杯中的红酒上,“那依你看,了解的过程,需要多久?”

张凤鸾歪着头想了想。

“这要看双方的诚意。诚意足,进度就快。诚意不足,拖多久都没用。”

“那怎么判断诚意足不足?”许辰追问。

“诚意这东西,不用判断,感受就行。”张凤鸾说,“你真心想跟一个人处,对方能感受到。你虚情假意,对方也能感受到。”

许辰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了一点。

“张总,我换个问法。如果条件合适,富乐投资会支持这次合作吗?”

张凤鸾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一种认真但不严肃的表情。

“许总,我说句实在话。富乐投资是丰禾的股东,我们的利益和丰禾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这次合作真能提升丰禾的价值,我们没有理由反对。但如果合作会损害丰禾的利益,那不管条件多好,我们也不会支持。”

“所以,关键还是看条件。”许辰总结道。

“错,关键还是看人。”张凤鸾纠正她,“条件是人谈出来的。人靠谱,条件就能谈拢。人不靠谱,条件写得再漂亮,也是一张废纸。”

许辰沉默了,像是在琢磨他这话的深意。

周蜜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张总,你觉得我们靠谱吗?”

张凤鸾看了她一眼,笑了。

“周总,这个问题,不是我说了算的。得处了才知道。你说是不是?”

周蜜和许辰都听出来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在等,等她们出价。

这种态度,比一口回绝更让人心里没底。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许辰端起酒杯,向张凤鸾举了举。

“张总,那就让我们慢慢处。希望我们能为所有股东,创造共赢的价值。”

“慢慢处。”张凤鸾举杯和她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声音清脆。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目光扫过许辰和周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嘲弄。

共赢?他心里想,资本的游戏里,哪有真正的共赢?无非是赢家通吃,或者,暂时还没撕破脸。

酒宴进行到九点,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但酒还热着。

从最初的礼节性寒暄,到中段的利益试探,再到后来的微醺状态下的“畅所欲言”,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该说的话,试探着该试探的底线。

彭洪安脸上泛着红光,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但思路依然清晰。

他在和成子描绘合作后的蓝图:乳制品、果汁饮料、功能性食品,甚至还有保健品。每一个品类,他都说得头头是道,市场空间、竞争格局、切入策略,如数家珍。

成子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适时地露出感兴趣和钦佩的表情,但涉及具体承诺,一律以“需要研究”、“评估可行性”搪塞过去。他像一个泥瓦匠,把彭洪安递过来的每一块砖,都稳稳地接住,但就是不往墙上砌。

同时也在心里快速分析,彭洪安说的这些,有些是靠谱的,有些是画饼。

但不管靠不靠谱,都说明了一件事,哒能对丰禾的野心,不止于饮料,不止于现有业务。

他们想要的,不仅是某家企业的备胎,而是借助丰禾的渠道和本土经验,进入国内食品市场的细分领域。

这是一盘棋。而丰禾,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李总,”彭洪安拍了拍成子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多年的老友,,“今天这酒喝得痛快。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成子也端起杯,等他往下说。

“我来国内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企业家。有聪明的,有能干的,有会说的,有会写的。但你这样的人,不多见。”

“什么样的人?”成子问。

“沉得住气的人。”彭洪安说,“下午谈的时候,我出了那么多牌,你一张都没接。晚上吃饭,我画了那么多饼,你一口都没咬。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成子笑了笑,没有解释。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今天就做决定。”彭洪安放下酒杯,“我是想让你知道,哒能是认真的。我们对丰禾的重视,不是说说而已。”

“我感受到了。”成子说。

“那就好。”彭洪安点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各自准备。你们回去内部讨论,我们回去跟总部汇报。有什么进展,随时沟通。”

“好。”

两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

成子放下杯子,看了眼窗外。

护城河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某种不确定的未来,在水面上漂浮着,看得见,摸不着。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彭洪安站在餐厅门口,和成子握手道别。

“成总,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

“我也是。彭总早点休息。”

看着那辆S350消失在拐角,成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怎么样?”张凤鸾凑过来,递上一根烟。

“你指什么?”成子摸出火机点上,嘬了口。

“这场酒,喝得怎么样?”

成子想了想,“面上宾主尽欢,底下暗流涌动。”

“这不就对了。”张凤鸾伸手,拿过成子手里火机,也给自己点上,“嘶~~~~呋~~~~要是面上都宾主不欢,那底下得成什么样?”

成子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在酒桌上那句话,说得挺好。”

“哪句?”

“只要条件和价格合适,怎么都好谈。”

“哈,还要你说?”

“感觉怎么样?”

“刘浩文在探我的底。”吴昊说,“想知道我们内部是不是铁板一块,有没有有可能因为利益推动合作。”

“周蜜想摸我们的财务底牌,”徐卓拿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不过,她提到哒能的资金管理团队和全球现金池,应该是在暗示,如果我们缺钱,或者想提高资金效率,他们可以提供支持。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诱惑。”

“脏师兄那边呢?”

“那个姓周的想勾引我。”

“......”

“这么看我干嘛?”张凤鸾弹了弹烟灰,“信不信,只要愿意,今晚上我就能去她房间聊人类繁衍过程中的技术运用。”

“噫~~~~~”

“别噫,你们几个有谁比我更懂女人?而且,这小蜜勾引我,是出于我的个人魅力,和谈判无关。”

成子皱着眉,挠挠头,“脏师兄,咱说正经的?”

张凤鸾叹口气,“俩娘们儿想拉拢富乐,有暗示,可以给富乐更好的条件,只要我们支持合作。还有,那个许辰,在哒能这个项目里的角色。”

“你是说?”

“那得看李乐那边。”

成子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觉得,哒能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不止是饮料。”吴昊说,“他们想要整个丰禾。饮料是切入点,但不是终点。彭洪安今天画的那些饼,乳制品、奶粉、保健品,每一个都不是凭空想象的。他们早就做过调研,知道哪些品类有市场,哪些品类适合丰禾做。”

“但他们也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徐卓接话,“所以他们想分步走。先合资做饮料,控制住增长最快的业务。等饮料做起来了,再利用合资公司的平台,慢慢渗透其他品类。温水煮青蛙。”

“那我们还谈吗?”吴昊问。

“谈。”成子说,“为什么不谈?他们想摸我们的底,我们也想摸他们的底。今天这顿饭,我们摸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

“比如,他们很急。”成子说,“彭洪安今天主动抛出婴幼儿奶粉这么宏大的计划。”

“能感觉到他们的间紧迫,或者,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压力,促使他们必须加快节奏,拿出更有诱惑力的方案。”

“什么压力?”吴昊问。

“不知道。”徐卓分析道,“可能是总部的要求,可能是资本市场对他们在华业绩的期待,也可能是……他们和哇嘎嘎那边的僵局,需要一个新的亮点来转移视线,或者增加筹码。”

I“还有可能.....””张凤鸾鼻孔里冒出两道青烟,“他们嗅到了什么味道,比如......风向,他们想在风来之前,完成布局。”

成子问道,“你觉得是哪种?”

“都有可能。”张凤鸾说,“但不管哪种,对我们都是机会。他们越急,我们越要从容。他们越想快,我们越要慢。谈判的艺术么,有时候就是比谁更能耗。”

“那接下来怎么办?”徐卓问。

“按计划来。”成子说,“该准备的继续准备,该加固的继续加固。谈判那边,拖。他们提条件,我们就提条件。他们要数据,我们就给数据,给处理过的数据。他们要见人,我们就安排见人,见该见的人。”

“那边呢?”张凤鸾指了指头顶。

“我这几天去找他汇报。”成子说,“把今天的谈判情况,简单说一说。重点强调,我们正在积极沟通,但涉及重大利益,需要慎重。再暗示一下,哒能的条件比较苛刻,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不过,脏师兄,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他可能会说,要抓住机遇,也要控制风险。也可能说,市里会全力支持。但不管他说什么,我们的态度就是,积极、慎重、稳妥。”张凤鸾耸耸肩。

“行吧。”成子点点头,“从明天开始,统一口径,任何私下接触、私下表态,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走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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