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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写了两天两夜。
芸娘送了六顿饭，她吃了三顿，剩下三顿凉透了，被小黑舔了盆底。
扶苏来看过两回，第一回念念头都没抬，第二回她把写好的前三页塞到扶苏手里，让他帮忙校字。
扶苏翻了一页，眉头拧了。
翻到第三页，眉头松了。
合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边缘压了一下，压得很用力。
“写完了叫我。我陪你一起去见父皇。”
第三天早朝刚散，念念抱着一卷比她胳膊还粗的图纸卷轴，踩着小碎步穿过回廊。
扶苏走在她左边，蒙毅走在她右边，章邯跟在最后面。
四个人鱼贯进了御书房。
嬴政刚搁下朱笔，抬头看见这个阵仗，手指在扳指上停了一拍。
“来了。”
念念把卷轴哗啦一声铺在龙案上，压住了三摞奏章和一方砚台。纸幅整整铺了两丈长，尾巴垂到了桌沿底下。
嬴政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示交错排列，分成了五个大块，每个块用红圈框了起来。
“说。”
念念爬上高脚凳，伸手拍了拍卷轴最左边的第一个红圈。
“第一，修路。从灵渠出口往岭南腹地修三条主路，铺水泥路面，连到阿壮他们三十六寨的六个最大聚居点。路通了，物资才运得进去，人才走得出来。”
她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圈。
“第二，垦荒。岭南热，雨水足，一年能种两季到三季水稻。把曲辕犁和良种带过去，教当地人和移民耕种。三年之内，岭南就能变成大秦的第二个粮仓。”
蒙毅在旁边提笔飞快地记。
念念拍第三个红圈。
“第三，设治。在三个主要聚居点设郡县，派官吏过去管事。但是，不能全派中原人，要从当地部落里选人当副手。他们懂当地的话，也懂当地的山水，办事比外来人快三倍。”
嬴政的目光在第三个红圈上多留了两息。
“选当地人？他们识字吗？”
“先选，后教。”念念竖起两根手指。“这就是念念说的太学的用处。阿壮答应了，回去挑十个聪明的年轻人送到咸阳学。学成了回去，既能管事，又能教人。”
扶苏在旁边轻轻点了下头。
扶苏：（ˊ̤˘̤ˋ̤）
念念接着拍第四个红圈。
“第四，通商。灵渠水路已经通了，南边的木材药材运到中原，中原的盐铁布匹运到南边。两头都有赚，越做越旺。”
最后一个红圈。
念念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停，声音放低了半分。
“第五，设医馆。”
嬴政抬了抬眼。
“岭南湿热，蚊虫猛，瘴疫多。上回南方工地的病，念念治住了，但那只是一个点。如果移民大批南下，没有医馆，没有懂药的人，病来了就是成片地倒。所以，每个移民聚居点都要建医疗站，配药师、蚊帐和防疫手册。”
她的小手在第五个红圈上按了按，语气认真得像在念誓词。
“人比路重要。路坏了可以修，人没了就没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念念：（ˊ̤•̤ᴗ̤•̤ˋ̤）و
嬴政的目光从卷轴最左边扫到最右边，手指沿着红圈一个一个点过去。
“五件事，要多少人，多少粮，多少钱？”
念念翻出卷轴背面，上面列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项都标了数字。
“修路要三千人，垦荒的种子和农具折粮八万石，设郡县的官吏先遣三十人，通商的头一批船队十五艘，医疗站的药师和药材由太医院统一调配。”
她深吸了口气，报出最后一个数。
“总共大约要从国库拨二十万石粮，三万金。”
李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听到这个数字，脚步顿了一下。
李斯：（ˊ̤Σ̤ˋ̤）
他快步走进来，弯腰凑到卷轴前看了两遍那张表格。
“翁主，国库今年因为盐铁专营和秦直道通商确实充盈了不少，但二十万石粮加三万金，这笔数目不算小。”
念念扭头看他。
“李斯伯伯，念念算过的。岭南开发头三年是投入，但第四年开始，光水稻和木材的产出，就能把这笔钱全赚回来，还有余。”
她翻出另一页纸，上面画了一条往上走的折线。
“种地第一年产出低，第二年翻一倍，第三年稳住。从第四年开始，岭南自己养自己，还能往北输粮。更别说木材、药材、矿石的贸易。三年回本，五年翻番，十年之后，岭南能给国库贡献至少十五万石的年产。”
李斯盯着那条折线看了好一阵子，手指在折线第四年的拐点上敲了敲。
“若真如翁主所算，这笔买卖比盐铁专营还划得来。”
嬴政没看表格，看的是念念。
她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腿晃了晃，表情很平静，但攥着炭笔的小手指节微微发白。
嬴政：（ˊ̤ˆ̤ˋ̤）
“准。”
一个字砸下来，跟盖了玺印一样。
“任章邯为南方开发使，即日启程。修路、垦荒、设治、通商，全照翁主的方案来。蒙毅监拨钱粮，李斯选派官吏。”
章邯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领命。”
念念从凳子上滑下来，仰头看着嬴政。
“父皇，还有一件事。”
“说。”
“移民。”念念举起一根手指。“光靠当地部落的人不够。岭南地大，需要更多人去种地、居住，把路两边的荒地变成村子。”
嬴政的拇指在扳指上转了半圈。
“你想怎么招人？”
“自愿。”念念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中原有很多没地的穷人，一家老小挤在几亩薄田上。告诉他们，南迁的人可以免费分地，免三年赋税，朝廷发种子和农具。每个移民点先把房子建好，把水井打好，让人家到了就能住，不是扔到荒山里自生自灭。”
蒙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嘴。
“翁主这法子好。与其花力气去逼人迁，不如让人自己想去。免赋三年加分地，这消息放出去，怕是报名的人能从咸阳排到函谷关。”
蒙恬：（ˊ̤▽̤ˋ̤）
嬴政扫了他一眼，没说他擅闯的事。
“拟旨。南迁令即日颁布，各郡县张榜公告。李斯，措辞你来把关，不要弄成催命符，要让百姓看了觉得是好事。”
李斯躬身领命。
三天后，南迁令的布告贴遍了关中各郡县的城门口。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第一天，咸阳府衙门口排了二百人。
第五天，各郡县汇总上来的报名册堆满了蒙毅的案头。
蒙毅翻完最后一卷竹简，笔杆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翁主，头一批报名的已经破了三千户。还在涨。”
念念：（ˊ̤⌑̤ˋ̤）✧
她趴在偏殿的书案上，面前铺着岭南地图，手里捏着炭笔在几个聚居点上画圈。
“三千户够第一批了。先走第一批，把路趟开，后面的再跟。”
她在地图上最南端的一个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每个移民点配两名药师。”
写完，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传来一阵远远的喧闹声，那是府衙方向的。
又有人在排队了。
念念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的手伸进袖子里，系统面板的光幽幽地亮了一下。
【支线任务进行中：岭南归附与南方开发。】
【南迁令已颁布，首批移民开始集结。】
【当前进度：15%。】
面板底下还跳了一行小字。
【提醒：南方湿热环境下，移民健康保障体系是任务完成的关键变量。】
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把面板收了回去。
小黑从桌底伸出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大尾巴扫了扫地面。
念念摸了摸它的耳朵，喃喃了一句。
“医疗站，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