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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咸阳的第五天，偏殿的门被蒙毅推开了。
他手里捏着一卷裹了三层防水布的竹简，脸色不太好看。
“翁主，西北陇西的急报。”
念念正趴在桌上跟蜀地支线的进度单较劲，听见“西北”两个字立刻抬头，额头上还粘着一片纸屑。
“念念要看！”
蒙毅展开竹简，一段一段念。
“陇西郡守报：奉翁主令，西北三条支线于半月前开工。然戈壁地段水源极缺，施工队日饮水需五百坛，运水队每日往返耗时近三个时辰，严重拖累进度。”
念念皱眉。
“接着念。”
“工兵多为边军将士，视修路为杂役，军心不振，出工不出力。开工十五日，三线合计推进不足十里。”
蒙毅把竹简放在桌上。
“十里，三条线加起来，十里。”
蒙毅：（ˊ̤•̤⌓̤•̤ˋ̤）
念念从凳子上溜下来，扒着桌沿踮脚把全国地图拽下来铺在桌面上，炭笔点在西北的三个三角标记上。
“三条线加起来二百四十里，这个进度，修到后年冬天都修不完。”
她咬了抹笔杆子，仰头看蒙毅。
“蒙叔叔，信里说他们用的什么水泥配方？”
蒙毅翻了翻附页。
“咸阳标准配方，跟修直道一样的。”
念念叹了口气，小手拍桌面。
“怪不得。戈壁的沙地松得跟筛子一样，标准配方的水泥浇上去，底下沙子一松，半年就裂。”
“那得怎么改？”
念念拽过一张空白纸，炭笔在上面唰唰地画了一个路基剖面。
“第一，改配方。沙和石灰的比例从三比一改成五比一。含沙量高了，凝固之后跟戈壁地面的膨胀系数接近，日晒夜冻都不容易裂。”
她在剖面下方画了一排短竖线。
“第二，打桩。硬木桩子一根根钉进沙层里，桩头露出地面半尺，上搁横梁，横梁上再铺水泥。路面是架在桩子上的，底下的沙再怎么松，也塌不了。”
蒙毅一边听一边在竹简上记，写到“桩基法”三个字时笔尖停了一息。
“桩基法。这跟修水上栈道的思路有点像。”
“对，一个道理。”
念念点点头，又在图上画了个圆圈。
“第三，水的问题。每天运五百坛水，全是人力浪费。”
她在戈壁段的线路上每隔一截点了一个点。
“每十里挖一口深井。戈壁底下是有暗河的，挖到一定深度一定能出水。念念画一份找水的法子给他们。看地表有没有耐旱灌木，看沙层的颜色深浅，就能判断底下水脉的位置。”
蒙毅记完，搁下笔。
“技术方案有了，人心呢？信上说工兵视修路为杂役，这个翁主打算怎么办？”
念念在屋里转了两圈，小揪揪甩来甩去。
“蒙叔叔你想，那些工兵都是从沙场上下来的，让他们拿刀砍人，一个顶仨。让他们拿锄头刨沙子，心里头不痛快，手上自然使不出劲。”
她停下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
“念念给副将写一封信。告诉他，粮草运不上前线的时候，饿着肚子上阵，那才叫丢人。路修好了，粮草跑得快，刀才砍得狠。修路和打仗是一回事。”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
“再告诉他，三条线里哪支队伍先修完，念念请蒙恬叔叔给他们记一等军功。”
蒙毅的笔尖在空中顿了一下。
“修路也能记军功？”
“能。念念说能就能。蒙恬叔叔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念念去找父皇要一道手谕。”
念念：（ˊ̤ˆ̤⌓̤ˆ̤ˋ̤）
蒙毅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低头把这段话老老实实写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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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方案和那封信傍晚送走了，快马七天到陇西。
二十天后。
念念正在偏殿给蜀地支线的最后一段进度单打勾，门外通报声响了。
“翁主，西北陇西加急！”
她从凳子上蹿起来跑到门口，差点跟端热粥的芸娘撞上。
芸娘：（ˊ̤˘̤‸˘̤ˋ̤）
念念蹲到台阶上拆信，蒙毅恰好经过，停下脚步看着她。
“西北怎么样了？”
念念的眼睛越看越亮，看到一半忍不住念出了声。
“副将报：接翁主技术方案后，全面改用桩基法。深井法沿途已打出六口水井，运水队裁撤，工兵每日多出两个时辰用于施工。”
她翻到下一段，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三线改为竞速制后，各队日推进里程翻倍有余，工兵士气大振，争先恐后。无人再言修路为杂役。”
蒙毅挑了挑眉。
“那句军功果然好使。”
“那当然！”
念念咧嘴笑了两下，翻到竹简最后一段。
笑容忽然停在了脸上，两只眼睛猛地瞪圆了。
“蒙叔叔你快看！”
她把竹简举到蒙毅面前，手指点着最后几行。
“副将说，打第四口深井的时候，挖到地下三丈，没出水，却挖出了一层绿锈色的石头！”
蒙毅低头看了一遍。
“孔雀石？”
“是铜矿！”
念念从台阶上跳起来，虎牙项链叮当乱响。
念念：（ˊ̤°̤ᗜ̤°̤ˋ̤）
“戈壁底下藏了一座铜山！副将说那一片翻开来全是矿脉，延伸老远呢！”
她抱着竹简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跑。
“念念去告诉父皇！”
蒙毅跟在后面赶到御书房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了念念的声音。
“父皇，西北修路，修出一座铜山来了！”
嬴政正在批奏章，手里的笔停了一停，抬起头。
“什么铜山。”
念念把竹简啪地拍上龙案，气还没喘匀。
“陇西戈壁打深井，结果挖出了孔雀石！副将说矿脉延伸得很远，初步看来储量很大。铜啊父皇，铸钱铸器，都用得上！”
嬴政拿起竹简扫了两遍，摩挲扳指的手缓缓停了，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提。
嬴政：（ˊ̤ˆ̤ᴥ̤ˆ̤ˋ̤）
“修路修出铜矿来了。”
他看着念念。
“你倒是走到哪儿都能翻出宝贝来。”
念念嘿嘿笑了两声，踮起脚扒着桌沿。
“念念建议，在矿脉旁边设一个铜官，就地冶炼。西北工兵人手正好够，修完路的那支队伍直接转去开矿，一箭双雕！”
嬴政搁笔，提笔在空白简上写了几个字，盖上御印推给旁边的内侍。
“传旨陇西，即日起在戈壁矿脉处置铜官，由西北副将兼领采冶。”
念念在龙案前蹦了两下。
“父皇英明！”
嬴政看了她一眼，伸手从案角拿起一个纸包推过来。
“蜜柑收到了，甜。”
念念两眼放光扑过去拆。
小黑趴在御书房门槛上，歪着头看了这对父女一眼，大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两下。
小黑：（ˊ̤ᴥ̤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