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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竹简拆开还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气息，卷面上好几处墨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
念念蹲在台阶上逐行扫过去，小黑趴在她膝盖旁边，两只耳朵跟着她的呼吸一竖一伏。
“翁主，信上怎么说？”
蒙毅站在廊柱边上，手里的笔已经蘸好了墨等着记。
念念没抬头，声音从竹简后面闷出来。
“辽东两条连接线，全部贯通。”
蒙毅：（ˊ̤ₒ̤ᗜ̤ₒ̤ˋ̤）
“孙郡守说，东胡人干活比预期还猛，最后收尾那几天每天干十二个时辰，愣是赶在开春化冻之前把最后一段碎石层压完了。”
念念把竹简翻到底，指尖在最后几行字上停了一息。
“孙郡守还说，辽西那边有三个东胡部落的头人问，以后还有没有路要修，他们愿意继续干。”
蒙毅笔尖在竹简上飞了几行，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游牧人抢着给大秦修路，放到三年前说出来得被人当疯话。”
“那是因为，路修好了对他们也有好处。”
念念站起来把竹简卷好，小跑着进偏殿扑到书案前，把袖口翻开。
面板的光映在她脸上。
【进度更新：辽东两条连接线全线完工。西北三线完成率：96%。】
【全国基础设施覆盖率：96.2%→96.5%。】
【距97%覆盖率锁定阈值，剩余缺口：0.5%。】
念念盯着那个0.5看了三息，十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轮。
“蒙叔叔。”
蒙毅跟进来站定。
“剩下的零点五，不是大工程了。”
她从桌角抽出一摞各地郡守零碎的上报尽数摊开，逐一挑出来排在面前。
“你看，这些全是各郡报上来的乡间小支路。”
她的手指在那些竹简之间跳着点。
“颍川有两条，连着山里的三个村子，总共十二里。巴郡有一条，从县城到河对岸的渡口，八里。上党有一条，穿过一片林子到采石场，六里。”
她把挑出来的竹简依次码好，总共数了十四份。
“十四条路，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里。”
蒙毅拿起最上面一份扫了两眼。
“颍川这条，连的三个村子加起来不到二百户人。这种小路也算进覆盖率里？”
“算。”
念念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余地。
念念：（ˊ̤ˆ̤⌓̤ˆ̤ˋ̤）
“蒙叔叔，你知道这十四条路修好了，对那些村子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伸出手指掰着数。
“颍川那三个村子，没路的时候，孩子去县里的官学上学���走山路要走两个时辰。下雨天山路打滑，去年摔伤了三个孩子，有一个到现在腿还没好。”
蒙毅的笔停住了。
“巴郡那条路，渡口对岸的农户每年收了粮，得肩挑手扛翻过一道坎，再走泥路到县城去卖。路上损耗的粮食，比他们卖出去的还多。”
念念把那十四份竹简摞整齐，用小手掌啪地按住。
“这些路，每一条都不长，但每一条底下都站着人。”
她抬头看蒙毅，两颗黑眼珠里映着窗外的日光。
“念念不挑路。能通到秦直道的大路要修，能通到老百姓家门口的小路也要修。一条都不能落。”
蒙毅把手里那份颍川的竹简放回去，点了下头。
“翁主，十四条路分布在七个郡，相隔千里。这批工匠撒出去，调度是个大活儿。”
“所以念念把方案全写好了，分郡寄过去。”
她转身从书案侧面拽出一叠已经画好的图纸，蒙毅探头一看，每条路的路基剖面，排水方案，石料选材要求，工期估算��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蒙毅：（ˊ̤•̤ω̤•̤ˋ̤）
“翁主什么时候画好的？”
“等辽东信的那几天，闲来无事。”
念念把图纸按郡分成七摞。
“蒙叔叔帮念念把信写好，明天一早全发出去。告诉各郡守，这是最后一批路。修完，大秦的路网就完整了。”
她把最后一摞图纸推给蒙毅，整个人缩回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黑从桌底钻出来，大脑袋搁在她小腿上哼了一声。
小黑：（ˊ̤��̤ˋ̤）ゝ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暖，春天的尾巴已经甩到了咸阳城的房脊上。
“蒙叔叔。”
“嗯？”
念念的声音有些低缓，带着一种蒙毅很少从她嘴里听到的东西。
“三年了。从念念画第一张图纸开始，到现在，三年了。”
蒙毅停下笔，转头看她。
念念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两旁的发髻耷拉在脸颊两侧，虎牙项链的坠子被她攥在掌心里。
“快了。”
她松开项链坠子，对着蒙毅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刚长齐没多久的门牙。
“最后一口气了，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