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在的天下百姓来说,其实选举制是有点超标的。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善长都被吓了个半死,久久无法言语。
就更别说已经习惯家天下数千年们的百姓了。
按理来说,余朝阳应该先让百姓们的思想跟上,再实行制度的。
先推行制度,再改善思想,无异于先射箭再画靶。
很容易跑偏。
就像一统天下的嬴政一样,郡县制的改革来得太过猛烈,最终祖龙死而天下崩。
汉承秦制的刘邦手段相较便温和多了,郡县分封并行。
不过和始皇帝一样,余朝阳没有那么多多余的时间给他慢慢改变了。
只能……下狠药!
先树立观点,再用一代人的牺牲,让天下人接受这个观点。
而对余朝阳来说,工业革命的优先级无疑是要高于选举制的。
所谓选举,无外乎是三皇五帝时期禅让的升级版,用各种条条框框让这个制度趋于稳定,但还是有被推翻的风险。
但,工业革命不同。
这是人类的第二条生命,任你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科技创造出了就是创造出了,生产力跟上来了就是跟上来了。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发生倒退。
而记载这些划时代技术的《天工大全》如今足足有数十本之多,每一本都分布在天南海北。
余朝阳自认为,他已经做到了十全十美。
哪怕他死了,这些书籍也不会在历史长河中消散。
必定会跟随他名登【至高殿堂】,流传百世!
嗯,这也算是他针对游戏版本更新的一个小巧思。
只要我造的书够多,就一定会有那么一两本跟随【至高殿堂】流传下去。
就像《仙秦》话本,就像视他为神仙的大越国。
除非……
后世的君王,突然被什么妖魔鬼怪上身了,调动全国之力彻查。
把《天工大全》尽数烧毁还不够,还得把杂交神法,土豆、红薯这些都一并抹除。
把他的名字列为禁忌,不许任何人交谈,再经过一两百年的时间冲刷,方有那么一丢丢可能。
不过,这可能吗?
想到这里,余朝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有哪个君王会如此短视。
而听到余朝阳的笑声,本就惶恐的李善长愈发惶恐。
天老爷,事情都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明帝居然还有心思能笑出声来?
大明朝之所以是大明朝,就是因为执掌整个国家的人姓余,是你明帝一手打下来的霸业,是上天认可的天命所归。
可要是第二任皇帝不姓余了,那大明朝还是大明朝吗?
百官如何信服?
这选举制又是通过什么方式选举?
又如何保证选举上来的皇帝不会私心大发,将大明朝再次归为自家所有?
想要在众多选举人中脱颖而出,光靠单打独斗必然是不行的,这又会成为天然的党派诞生地。
你一个党,我一个党,缺少能一锤定音的主事人,岂不是又会白白消耗大明国力?
总的来说,李善长并不看好这所谓的选举制。
于是,他当场向余朝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不愧是跟在我身边几十年的老狐狸,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可世上……又何来完美之策。’
‘再完美的对策,也需依靠人来实施。’
‘我能做的,不过是相信后人的智慧罢了。’
废话,他余朝阳又不是真正的圣人,哪能拿出什么万全之策。
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一定会有纷争,
说到底,还是各凭本事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党争也只会仅仅局限在朝堂之上,不会蔓延到整个天下。
而你想在众多选举人中脱颖而出,就必须要获得绝大多数席票,如此就能淘汰那些废物。
毕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政治未来寄托在一个废物身上。
如此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免皇帝是废物的概率。
你可以骂玄武门继承制没有人性,但你不能骂玄武门继承制出来的皇帝是废物。
余朝阳不过是把玄武门继承制放大了而已,并施以一定的限制,将法度凌驾于皇帝之上。
任何人,都必须按照法度来行事。
天工省、三省六部、皇帝,三权独立,各自角力。
而听到余朝阳的解释后,不出所料,李善长再一次沉默了。
他本以为明帝如此大动干戈,想必定是有万全之策。
可结果呢,居然是一个半吊子制度。
“陛下,您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这这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点。”
“朕意已决。”
“……”
李善长长叹口气,落寞道:“既然如此,那老臣只能引咎辞职了。”
“臣眼睁睁看着陛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无颜身居高位。”
“臣不能让陛下迷途知返,更是罪无可恕。”
“还请陛下肯许,允臣……告老还乡。”
别院滞了那么一瞬。
李善长跟着余朝阳这么久,遇到的困难何止成百上千。
但每一次,君臣两人都会携手跨过。
然,这一次……
余朝阳幽幽一叹:“爱卿,何至于此?”
李善长行大拜礼,五体投地。
声音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臣已经是历史的罪人了。”
“这份重担,无力担之。”
改私为公。
何其大胆!
何其荒谬!
何其震撼!
李善长知晓寻常劝解对明帝无用,只能用自身仕途让明帝知晓,这件事究竟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这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余朝阳目光复杂,再是悠悠一叹:
“可惜,朕本欲推举你做第二任接班人的。”
“爱卿,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这话如梦魇,在李善长耳畔响起。
也令他那颗平静的心再度掀起了些许涟漪。
那……可是至尊之位啊!!
纵观四书五经,所求也不过如此。
可,世上总有比权力更重要的事不是?
李善长再度一拜:“恕臣……难以从命。”
这一下,余朝阳沉默了。
原本信誓旦旦的表情被瞬间冲垮。
连皇帝之位都无法诱之,看来……其中的凶险比他想的还要更大一分!
君臣一场,如今却闹得分崩离析。
何其无奈。
不过从这里也能瞧出,李善长并非口舌之辈。
兴是受余朝阳的熏陶,竟真诞生了那么一颗忧国忧民忠君之心。
在他看来,这选举制只会把大明朝带向深渊。
他作为丞相,百官之首,却无力阻拦。
能做的,也就只剩引咎辞职了。
余朝阳面无表情,口齿吐出一字: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