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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内门弟子都抬起了头，目光投向张远。
“闭嘴！”
一个沙哑的、近乎咆哮的声音猛然炸响。
是赵锋。
他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那个年轻弟子，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他虽然败了，但他拼到了最后一刻，用一拳一剑换来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来玷污，哪怕那个建议本身并没有恶意。
叫张九来打内门，就是否定他方才拼尽一切的战斗。
就是告诉所有人，你拼死拼活也没用，还不如一个外门弟子。
年轻弟子被赵锋的反应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说话。
周围内门弟子也都低下头，不敢与赵锋对视，也不敢再看向外门方向。
但那个想法，那个念头，却像一颗被种下的种子，在他们每个人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赵锋吼完之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张远的实力，可能真的比他还强。
演武场的气氛，在赵锋被搀扶下台之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
那沉寂并非因为无话可说。
恰恰相反，是因为要说的话太多、太杂、太难以理清。
沉渊内门零分垫底已成定局，但赵锋与李正龙那一战打得太惨烈、太震撼，以至于那些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嘲讽的看客们，此刻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嘲笑沉渊？
赵锋用一身血换来的尊严，让所有嘲笑都显得轻薄。
赞扬沉渊？
零分就是零分，再悲壮的失败也改变不了垫底的现实。
观礼台上，陈岳山长老的面色沉凝。
而其他宗门的长老们，表情同样微妙。
玄剑门的柳渊长老虽然面上带笑，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巨力宗的铁罡长老则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
赵锋这一战虽然败了，却让沉渊宗在道义上占了几分硬气。
这种硬气，对于一向以“碾压“为荣的巨力宗来说，比一场惨败更让人不舒服。
磐石武宗的余白痕长老倒是神色如常。
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外门方阵中扫了一扫，在那个青袍少年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所有人，都在消化沉渊内门惨败带来的冲击。
但演武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停滞。
规则早已定好，甲组内门的战斗虽然以沉渊的零分垫底暂告一段落，但整个演武的赛程并未结束。
按照五宗演武的章程，外门与内门的比斗是交替进行的。
甲组外门的魁首，沉渊武宗张九，还需与乙组外门的魁首进行最终的对决，以决出本届五宗演武外门真正的最强者。
而乙组外门的魁首，是磐石武宗的王成宇。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甲组外门魁首，沉渊武宗张九！”
“乙组外门魁首，磐石武宗王成宇！二位，请登台！”
话音刚落，看台上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振。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两个方向。
沉渊武宗外门方阵，以及磐石武宗外门方阵。
外门魁首之战！
虽不如内门比斗那般，代表着各宗的顶尖底蕴。
但这是两个小组的最强者之间的碰撞，代表着本届五宗演武外门弟子的最高水准。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的身份和此前的表现，让这场对决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一个是沉渊武宗的张九。
十三四岁的少年，昨日横空出世，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横扫甲组外门，未尝一败。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神鬼莫测，至今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使出真正的全力。
他在甲组外门掀起的风暴，至今仍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翻涌不息。
另一个是磐石武宗的王成宇。
二十出头的青年，磐石外门魁首，半步宗师。
他在乙组外门的战斗中，同样以碾压之势横扫对手，展现出了磐石宗标志性的恐怖防御与力量。
如果仅仅是这两个人的对决，那已经足够精彩。
但所有人都知道，沉渊宗，刚刚经历了内门零分垫底的奇耻大辱。
外门第一的荣光与内门倒一的耻辱，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同时烙印在沉渊武宗身上。
而此刻，作为沉渊外门魁首的张九，将代表沉渊宗出战外门的最后一场对决。
他能否守住外门这块最后的阵地，为沉渊宗挽回一丝颜面？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审视、期待和几分微妙的复杂。
张远从外门方阵中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面色平静如常。
他整了整衣袍，正要迈步向擂台走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
磐石武宗方阵中，王成宇忽然转过头，看了自家宗门的长老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
余白痕长老与王成宇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之间传递了什么信息，或许是某种默契，或许是某种授意，或许什么都不是。
然后，王成宇转过身，面向张远，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双手抱拳，向着张远，遥遥一拱。
这个动作并不重，姿态甚至可以说是谦和有礼。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拱手礼，却让整个演武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他要说什么？
“张九师弟。”王成宇开口了。
“王某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弟可愿一听？”
张远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王成宇，目光平静地与对方对视。
“王师兄请讲。”
四个字，平淡如水。
王成宇微微一笑。
“张师弟，昨日你在甲组外门横扫群伦，技惊四座，王某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也是由衷佩服。”
“说实话，若论真实战力，我王成宇虽虚长几岁，却也不敢说能在你手中讨得了好。”
这话一出，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成宇，磐石外门魁首，居然当众承认，自己不一定打得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虽然昨日张九的表现确实惊艳，但这话从王成宇自己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需要多大的胸襟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