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查过宗门卷宗。那柄剑,据千年前的残卷记载,是九岳宗最后一位神通境太上长老的本命法器,名为——‘断渊’。”曹茂低声开口。
张远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断渊。
这个剑名,他曾在《九岳镇狱经》的残篇中读到过。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通体乌黑,上有九岳封镇之纹,传说一剑可断江海、可裂山岳。
那是九岳宗覆灭之战中,最后一位战死的神通境太上长老的本命法器。
那一战之后,断渊剑便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不曾想,它竟一直被封存在沉渊武宗的后山深处。
而莫问心,在这最后的时刻,取出了它。
“莫长老离山前,留下了什么话?”张远问。
曹茂抬头,沉声道:“他说——‘若张九出关,告诉他,老夫先去一步。沉渊的根,不能断。’”
静室中,骤然死寂。
山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桌案上那几册旧秘籍的书页哗哗翻动。
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被风一吹,散成几缕白烟,飘散在晨光中。
张远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
瓷杯与石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
因为他很清楚,莫问心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个当年在东海之滨与覆海蛟死战不退、根基大损却从不言悔的老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人能拦得住。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右手。
曹茂会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卷,双手呈上。
那是镇武卫这三年来最重要情报的汇总副本。
张远接过纸卷,拆开油纸。
密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紧急程度。
整整齐齐,厚逾一尺。
他一页一页地翻开。
三年的信息洪流,在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一张张面孔,一件件大事,一条条伏线,都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皇孙周成。
三年间,他在陈文渊和薛明远的教导下读书习字、明理修身。
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聪慧。
密报中记录了两次关键事件。
一年前,周成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引用《大虞会典》条文驳斥了一位试图削减皇孙府用度的户部官员,条理之清晰、言辞之从容,令在场老臣无不侧目。
半年前,他在中秋宫宴上代天子向戍边将士敬酒,那番话情真意切,连一向冷面的兵部尚书都微微动容。
朝中一些原本中立的清流老臣,开始暗中向皇孙府靠拢,其中不乏两朝元老。
岳青锋。
这位北境飞虎关的少将军,三年间数次击退北齐精锐的骚扰,岳家军的“飞虎”旗在边境上越来越响亮。
他的用兵风格比其祖父岳震山,更添了几分凌厉与果决。
尤其擅长在雪夜发动突袭。
北齐边军对他恨之入骨,悬赏已开到万金。
半月前,一份调令将他从北境前线调离,兵部以“东南局势吃紧”为由,命他率三千北境铁骑南下,即刻开赴东海沿线布防。
张远看到这份调令时,目光停了一瞬。
从北境抽调主力骑军南下,这意味着朝廷对东南局势的判断,已经严峻到了相当的程度。
纸卷之中,有不少讯息关于霍青与白鹭城。
镇海军主将霍青这三年过得最为艰难。
他持镇海刀死守沿海防线,三千镇海精兵日夜操练,与东海妖族大小二十七战,将沿海防线加固了三道。
三个月前,东海近岸开始出现大量死鱼,连绵数十里的海滩上铺满了翻白的鱼尸,空气中弥漫着腐臭。
渔民不敢出海,沿海渔村十室九空。
霍青数次上书请求增援水师战船,但都被兵部以“军费紧张”为由驳回。
最近的一份密报中夹着一张霍青亲笔所书的便条,上面只有十六个字:“妖气日炽,防线吃紧。速请掌令使示下。”
张远的手指在那张便条上停了一瞬。
白鹭城的整体防务,府尹裴琰坐镇中堂,通判李氏主理政务,肖家与孤竹帮掌控的商路在层层封锁中仍维持着物资流转。
白鹭城这三年固若金汤,密报中有一句话让张远多看了一眼。
“城中存粮,尚可支一年。”
这是在告诉他,白鹭城能撑,但撑不了太久。
张远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手上卷宗。
镇武卫关于五国大势的记录也极为详细。
南赵在北境吃了败仗后,暂时不敢大举南顾,但小股精锐仍时不时越过边境骚扰,像是在试探大虞的底线。
北齐剑阁那几位闭关已久的老剑修,三年来数次剑光划破东南夜空。
大虞内部,各地节度使的权力越来越大,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正在逐年削弱。
一份去年年底的统计显示,各地节度使实际掌控的兵力总和,已超过朝廷直属的禁军总数。
这三年来,江湖也是暗流涌动。
铁剑庄覆灭后,飞鹰门和血刀会的残余势力遁入暗中,与东林郡黑水帮、临川五毒教勾连,形成了一股地下暗流。
他们在各地打探消息、收购兵器、囤积物资,动作越来越频繁。
镇武卫地网卫数次追查,但对方似乎有极高明的反追踪手段,始终无法挖出他们的核心据点。
最新的一份密报中,地网卫的探子在临川郡一处废弃的矿洞中,发现了一批刻有妖族符文的兵器,数量足以武装千人。
南源郡王世子周景宏,三年前被薛明远逐出白鹭城后怀恨在心。
其父南源郡王周元朗虽表面上对朝廷恭顺,但暗地里却在招兵买马、扩充私军,三年来私军规模已膨胀至两万。
临海节度使萧焕山更是动作频频。
密报中详细列出了萧焕山这三年来的布局,其麾下十万大军已有三成暗中调往东林郡边境,目标直指白鹭城。
他在临海郡新建了三座水师船坞,名义上是加强海防,但建造的战船吃水极深,更像是用来在内河作战。
张远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千钧巨石,砸在他的心头。
【东海急报,绝密,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