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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海蛟，已于半月前出关。”
“洞明境的蛟龙，体内妖力化为洞明真元，一举一动可引动天地潮汐之力，其实力堪比人族半步神通。”
“一个月后，东海底渊，覆海蛟将举行‘化龙大典’，昭告东海万妖，庆祝其踏入洞明境。届时东海万妖齐聚，声势浩大，沿海人族势力恐遭大劫。”
“另，据潜伏妖域内线密报，化龙大典之上，覆海蛟将宣布一项针对东南人族的总攻计划。具体内容尚未探明。”
张远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洞明境的覆海蛟。
堪比半步神通。
他想起在镇岳链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千年前东海之滨，神通境大能喋血长空，九岳宗宗主献祭生命发动九岳封镇，才堪堪将东海上古大妖镇压于东海底渊。
莫问心的修为，是半步洞明。
八年前，他能与覆海蛟死战，是因为那头蛟当时只有龙象境巅峰。
如今覆海蛟踏入洞明，战力堪比半步神通，而莫问心的修为与八年前相比不进反退。
当年那一战留下的根基损伤，至今未能痊愈。
张远终于明白，为什么莫问心要独自前往东海。
不是去迎战。
以半步洞明对洞明境蛟龙，胜算微乎其微。
他是去赴死的。
他要带着千年前九岳宗太上长老的断渊剑，在覆海蛟的化龙大典上，以自己这条残命，为沉渊武宗、为东南人族，争最后一点时间。
哪怕只能伤它一剑，哪怕只是用死亡来告诉那头蛟，九岳宗的传人，还在。
“沉渊的根，不能断。”
张远将那张厚厚的纸卷缓缓合上。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三年的闭关，让他的情绪控制到了一个近乎非人的地步。
“另外，”曹茂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事。”
“说。”
“化龙大典不仅是妖族的盛事。据地网卫密报，临海节度使萧焕山、南源郡王周元朗，甚至西蜀方面，都派出了秘密使者前往东海。”
“他们……恐怕是想在覆海蛟的化龙大典上，与妖族达成某种盟约。具体内容尚未探明，但从使者携带的礼物清单来看——其中包含了一份完整的东南沿海布防图。”
张远的目光微微一凝。
东南沿海布防图。
那是霍青耗费三十年心血，构建的整条防线的命脉所在。
如果落到覆海蛟手中，沿海十三城将无险可守。
而能拿到这份布防图的，只有兵部。
这意味着，兵部之中，有叛徒。
或者说，兵部的某些人，已经选择了阵营。
与妖族结盟。
这已经不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那么简单了。
这是通敌。
这是叛国。
这是将整个人族的东南沿海，拱手送给妖族。
静室中，沉默如铅。
片刻之后，张远站起身来。
张远的目光，投向门外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远山，越过山峦，越过江河，投向那片海天相接的方向。
那里，乌云正在聚集，妖气正在弥漫，一头沉睡了千年的恶蛟，正在张开它的獠牙。
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提着一柄千年未出鞘的断剑，独自走向那片深渊。
“传令。”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
“以镇武卫庐阳府掌令使之名，即刻发出‘镇武诛杀令’。”
“目标，覆海蛟及其麾下东海妖族、勾结妖族的叛逆萧焕山、周元朗及其党羽！”
“罪状，勾结妖族，意图谋逆，祸乱大虞，背弃人族！”
“范围，庐阳、东林、临川三郡所有江湖宗门、帮会，镇武卫所属，地方官府、驻军！”
“时限，即刻起！”
“要求，凡我人族同道，见令即动！凡遇妖族，格杀勿论！凡遇叛逆，尽数诛绝！凡遇勾结者，严查勿纵！集结东海，共御妖祸！”
“抗令不遵、阳奉阴违、通风报信者……视同叛逆，一并诛之！”
曹茂心头剧震，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凉亭中那一道冰冷如铁的血令重现！
他立刻沉声应命：“是！属下即刻传令！镇武诛杀令一出，三郡必动！”
“然后——”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踏碎一切阻碍的决绝。
“暗刃出动。”
“去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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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谷。
三年来，暗刃已成为一支隐秘力量。
在诸原野这位前禁军教头的全权操训下，暗刃严格遵循着成立之初立下的三条铁律。
不涉朝争党争，只斩为祸江湖之匪。
不屠戮无辜，刀锋只向罪有应得之徒。
诸原野拥有全权操训之权，可自创“破阵营”操典，镇武卫只问成果，不干涉细则。
张远赋予他们的使命清晰而纯粹：“暗刃不需要忠君，只需要护民。”
周通作为张远特使，见证了暗刃的初步成型。
这支被定位为“专精山地奔袭、剿匪拔寨”的力量，在黑石谷日夜苦练。
两年之前，东林郡藤木峡流寇肆虐，截杀商旅、屠戮村庄，连孕妇稚子亦不放过，十七村联名泣血控诉。
暗刃悄然出动。
凭借诸原野独创的“破阵营”山地奔袭操典，他们如鬼魅般突入匪巢，以雷霆之势全歼匪帮，成功解救被掳百姓。
一年前，针对荼毒百姓、断绝商路的私盐贩团伙，暗刃沿河道布防，展开精准清剿。
此役斩获大量兵器物资，沉重打击了相关势力的经济命脉，客观上巩固了由“七杀阁”张坚掌控的、对白鹭城至关重要的商路。
三年间，暗刃通过执行张远在“功勋册”上圈点的选拔任务，不断吸纳新鲜血液。
成员来源主要是镇武卫精锐、沉渊武宗背景干净潜力弟子，以及三郡江湖中根底清白的年轻俊彦。
这支“基石班底”从最初的五十人，淬炼成一支百余人的沉默精锐。
他们深藏黑石谷，如同未出鞘的利刃。
晨光熹微，穿透薄雾，洒在黑石谷口那块丈许高的青石碑上。
蹄声嘚嘚，踏碎了山谷的寂静，也打破了这最后的沉寂。
“掌令使大人令——”
“暗刃，奔赴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