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令出如山。
刹那间,百余名暗刃精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马蹄声如闷雷般在黑石谷中隆隆响起,踏碎晨雾,卷起烟尘,汇成一股沉默的铁流,朝着东方——那妖云笼罩、大战将起的东海之滨,奔腾而去!
谷口那块丈许高的青石碑上,“暗刃”二字在晨光中闪烁着最后一道金辉,仿佛在为这支蛰伏三年的利刃,送上最后的注目礼。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一封封加盖了“镇武诛杀令”朱砂血印的密函,正通过镇武卫四通八达的飞鸽传书和快马急报系统,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庐阳、东林、临川三郡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宗门、每一处江湖势力的案头!
信鸽在晨雾中扑棱棱腾空而起,掠过山川河流,将爪间那卷裹着油布的羊皮卷,送往四面八方。
快马从驿道上疾驰而出,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串火星,马背上的信使腰系镇武卫令牌,一路高呼:“八百里加急!挡者死!”
整个东南三郡的信息网络,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全部被调动起来!
庐阳府边境。
野猪林小酒馆。
油灯昏黄。
这里是三郡交界处的一处不起眼的路边酒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在此歇脚打尖。
此刻正值早市,大堂里人声鼎沸,划拳声、笑骂声、碗筷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热腾腾的蒸汽从后厨飘出,裹挟着肉香和酒气。
柜台后,胖掌柜正低头扒拉着算盘珠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就在这时——
“砰!”
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裹着晨雾灌了进来,将门口的几张桌上的酒碗都吹得晃了晃。
一个风尘仆仆的劲装汉子大步跨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胖掌柜头也不抬,笑骂道:“老莫,你他娘的赶着投胎啊?驴都没你跑得……”
话未说完,他已看清了来人紧绷的脸色。
那姓莫的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气息中却带着一股铁腥味:“掌柜的,来活了!”
胖掌柜眼皮猛地一跳。
他手中拨弄算盘的动作顿住,目光飞快地扫过嘈杂的大堂,确定无人注意这边后,才压低声音道:“是校尉大人有安排?跟我来后……”
“不必!”
莫姓汉子猛地抬手止住他,反手将一卷裹着油布的羊皮卷重重拍在柜台上!
“砰——!”
那沉闷的拍击声,如同一声闷雷,瞬间压过了大堂中的所有喧哗。
近处的几桌酒客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警惕和好奇。
胖掌柜脸色骤变,正要呵斥他莽撞——
莫姓汉子却已豁然转身。
面向满堂酒客。
气沉丹田。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传——掌令使令——!”
“镇!武!诛!杀!令!”
五个字,一字一顿,如同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喧嚣,在这一刻骤然死寂!
划拳的手僵在半空中。
酒碗悬在唇边,酒液顺着碗沿滴落,却无人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钉死在柜台前那个汉子身上。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三年前,同样是这五个字,让铁剑庄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让整个东南江湖为之颤抖。
如今,时隔三年——
那五个曾以铁血铸就江湖恐惧的字眼,裹挟着更甚往昔的滔天杀意和救亡图存的悲壮,再次撕裂了三郡的宁静!
莫姓汉子抖开羊皮卷。
朱砂写就的令文,在昏黄的油灯光芒下刺目惊心。
那一个个血红的字迹,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一般,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令文下方,一方狰狞的“镇武”血印赫然在目,那印迹的边缘凹凸不平,仿佛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
他语速如刀,字字铿锵:
“镇武诛杀令!”
“目标——覆海蛟及其麾下东海妖族、勾结妖族的叛逆及其党羽!”
“罪状——勾结妖族,意图谋逆,祸乱大虞,背弃人族!”
“范围——庐阳、东林、临川三郡所有江湖宗门、帮会,镇武卫所属,地方官府、驻军!”
“时限——即刻起!”
“要求——凡我人族同道,见令即动!凡遇妖族,格杀勿论!凡遇叛逆,尽数诛绝!凡遇勾结者,严查勿纵!集结东海,共御妖祸!”
“抗令不遵、阳奉阴违、通风报信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两柄利刃,扫过全场。
“视同叛逆,一并诛之!”
最后八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泼入滚油!
“——镇武卫庐阳府掌令使令!”
话音落下,整座酒馆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是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的死寂。
然后——
“啪!”
一只酒碗从某个江湖客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声脆响,仿佛引爆了某种情绪的导火索!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杯盏失手坠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撞翻了身后的条凳。
有人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酒液顺着指缝流淌却浑然不觉。
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隔三年。
“镇武诛杀令”重现!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
不是铁剑庄,不是某个江湖势力。
而是洞明境的东海妖王!
是阴奉阳违的封疆大吏!
是坐镇一方,早已貌合神离的宗室郡王!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座酒馆如同炸开了锅!
“覆海蛟?!那个东海深处的龙象大妖?!”
“掌令使这是……这是要跟整个东南的暗面同时开战啊!”
“疯了……疯了!这简直是捅破天了!”
惊呼声、议论声、质疑声、倒吸冷气声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浪潮,几乎要将酒馆的屋顶掀翻!
而那莫姓汉子,已经将羊皮卷卷起,揣入怀中,转身大步走出酒馆,消失在晨雾之中。
但他的声音,却如同余音绕梁,久久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镇武诛杀令!见令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