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武宗。
聚义大殿。
宗主沈骆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与几位长老商议宗门事务。
忽然,一名弟子快步奔入大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烫着朱砂火漆的密函:“报——!镇武卫八百里加急!掌令使亲笔诛杀令!”
大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沈骆目光一凝,伸手接过密函,拇指碾碎火漆,展开誊抄的令文。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扫过。
当“覆海蛟”“叛逆”等字眼刺入眼帘时,他捏着令文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坚毅的脸上,肌肉紧绷。
一股混合着激愤与决绝的“刚”之真意,轰然从他身上爆发!
“砰——!”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案上!
那张坚硬的花岗岩石案,被他一掌拍得寸寸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个镇武卫!好个掌令使!”
沈骆霍然起身,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震荡!
“妖孽洞明,人奸窃国!此乃人族脊梁断折之危!”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下众长老和弟子,声震山谷:
“传我宗主令——!”
“点齐所有内门弟子、外门锻骨境以上者!”
“由石猛长老统率,即刻下山,奔赴东海!”
“凡我磐石弟子,持‘岳’字旗,见妖即杀,遇叛逆即斩!”
“此战,不为江湖虚名——”
“为人族薪火不绝!”
“咚——咚——咚——!”
磐石武宗的古钟被敲响,沉浑的钟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那钟声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将整座宗门的所有弟子都从各自的修炼中惊醒。
演武场上,弟子们迅速集结。
没有人多问一个字。
三年前铁剑庄灭门令的余威犹在,而此次诛杀令的目标,更点燃了他们血脉中“刚”之真意的战意!
石猛长老肩扛那柄巨大的“裂岳”重锤,率先踏出山门。
他身后,磐石的“岳”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是一支沉默而刚硬的磐石洪流!
……
沉渊武宗。
主峰大殿。
气氛一片死寂。
太上长老莫问心孤身携“断渊”剑赴东海的消息,早已如同一块千钧铅石,沉沉地压在每一个沉渊弟子的心头。
那种压抑感,比任何一场失败都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当徐然长老展开那份诛杀令,看到那熟悉的“掌令使令”落款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内门长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一股源自“韧”之真意的悲怆与决绝,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太上长老已持断渊先行一步……”
徐然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
“我沉渊,岂能落后!”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众弟子,声音如同铁石交击:
“外门弟子,凡锻骨境以上者!内门弟子,除守山者外,尽数随我下山!”
“持‘渊’字旗!”
“目标——东海!”
“为太上长老,为我沉渊千年传承,为我人族——”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死战!”
沉渊谷中,再无平日的沉静。
刀剑出鞘的铿锵声,汇聚成一片悲壮的潮音。
弟子们默然整装,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神中,既有对太上长老的担忧,更有一种传承自“韧”之真意的决然。
浩荡的队伍,带着一股无声的悲壮与沉潜的锋芒,涌向东方。
仿佛要将这三年积蓄的所有“渊”力,尽数倾泻于那片妖云笼罩的东海!
孤竹帮。
总舵演武场。
王子腾正在与几位堂主商议近期商路的情况。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单膝跪地。
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探子,专门负责传递最机密的讯息。
“少帮主!掌令使密令!还有,镇武诛杀令!”
探子双手将两卷文书高高举起。
王子腾目光一凝,伸手拿起那份诛杀令,展开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息——
“轰——!”
一股狂暴的、蛮荒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体内的妖血,那融合了覆海妖王分魂精魄,与青蛟公子逆鳞真血的异种力量,在这一刻躁动起来!
他的皮肤下,鳞甲的虚影剧烈闪烁,双目中泛起骇人的血光!
周围的几位堂主被这股气息逼得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王子腾猛地一咬牙。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妖血反噬,那股躁动反而点燃了他更炽烈的战意!
“张兄弟……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声音如同炸雷,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走!”
“去东海!”
“斩妖!杀叛逆!”
“也为我等,搏一个干净的未来!”
孤竹帮庞大的资源机器,在这一刻轰然开动!
精锐帮众沿着他掌控的东南商路急速集结,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青色蛟龙,直扑东海!
王子腾翻身上马,目光中燃烧着炽热的战火。
他心中翻涌着一个念头。
为兄弟。
为人族。
更为彻底驯服体内这随时可能反噬、甚至引他走向妖化深渊的力量。
此战,他必须去!
……
阴暗潮湿的废弃矿洞深处。
这里是飞鹰门、血刀会残余势力的藏身之处。
铁剑庄覆灭后,这些余孽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苟延残喘至今。
三年来,他们靠打劫过往商旅过活,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此刻,几个头目正围着一堆篝火,喝着劣酒,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日子越来越难过。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一个负责放哨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卷羊皮纸,脸色白得像死人:“大……大哥!镇武卫!镇武卫的诛杀令!又……又来了!”
几个头目同时一愣。
然后,其中一人劈手夺过那卷羊皮纸,展开一看。
他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镇武诛杀令……又是镇武诛杀令!”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羊皮纸也跟着簌簌发抖:
“这次……这次的目标是覆海蛟!是萧焕山!是周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