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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计划，负责在此阻击的，是古木宗和长河堂的联军。
两派加起来约三百人，依托矮丘地形设伏，本该是一场以逸待劳的伏击。
但情报出了偏差。
叛军前锋的人数不是预计的三百，而是整整六百人。
而且，那六百人之中，有五十名装备精良的披甲精锐，明显是萧焕山从正规军中抽调出来的老卒。
结阵娴熟，进退有序，远非寻常江湖乌合之众可比。
两轮冲杀下来，古木宗和长河堂的联军，已经死伤近半。
“宗主——！挡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古木宗弟子，跌跌撞撞地冲到矮丘上，声音中带着哭腔和绝望：“叛军又冲上来了！”
“他们的披甲精锐在正面顶着，弓箭手在两侧压阵，我们的人冲了三次都冲不上去！”
“师兄弟们已经死了四十多个了！”
古木宗宗主林木生站在烽火台的残垣旁，手里握着一柄断了一截的长剑，目光死死地盯着山坡下正在重新集结的叛军阵列。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已经浸透了半条袖子。
他身后的长河堂堂主周铁风也好不到哪里去。
胸口被一支羽箭射穿了皮甲，箭杆还插在上面，他不敢拔，只能折断箭杆，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
“林宗主，”周铁风的声音沙哑，“咱们的伤亡太大了。再打下去，这两派的根基就要打光了。要不……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林木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弟子，有的还很年轻，脸上甚至还没有长出胡须。
他们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林木生的眼眶泛红。
但他没有说“撤”。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掌令使调动三郡江湖，诛妖令下，我们是第一批接令的人。”
“如果我们在这里挡不住，让这六百人的前锋插到九黎峡去，与周元朗的私军汇合，那整个合围计划就会出现缺口。”
“到时候，前面那些宗门耗费心血布下的杀局，就会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我自己死了就算了，一条老命而已。”
“但如果因为我古木宗和长河堂贪生怕死，让叛军突破防线，连累了其他江湖同道的布局。”
“那我林木生到了九泉之下，也没有脸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们！”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断剑，抬起头，目光中带上了决绝：
“传我令，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弟子，结成最后一阵。把那两桶火油搬上来，等叛军冲到五十步——泼下去，点火！”
“老子就算烧死在这里，也绝不后退一步！”
古木宗的弟子们听到这话，脸上纷纷露出了悲壮的神色。
但他们没有犹豫，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这一刻——
一阵低沉的破风声，忽然从他们头顶掠过！
林木生猛地抬头！
只见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天降的陨石一般，从矮丘后方的密林之中激射而出，越过他们的头顶，直直地落入山坡下方的叛军阵列之中！
他们的身法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领头的那道身影落地的瞬间，手中一道冷冽的弧光划过！
三名披甲精锐的咽喉同时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在那三人倒下的同时，已经转身扑向了下一组目标！
紧随其后的几道身影，同样毫不逊色。
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仿佛排演过千百遍！
一人格挡，一人突刺，一人补刀，三人如同一体，在叛军阵列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十息！
从他们落入阵中，到最后一个叛军头目倒下，只用了十息！
那五十名披甲精锐，连同两名头目和一名统领，在短短十息之内，全部毙命！
剩下的叛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彻底震慑，纷纷丢掉兵器，四散而逃！
而那几道黑色的身影，在完成了击杀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便如同来时一般，迅速地掠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矮丘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是什么人？”
林木生的喉咙动了动，声音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身后的周铁风，愣愣地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我听说过——”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暗刃。”
“掌令使麾下，有一支在黑石谷秘密训练了三年的精锐。”
“人数不多，从不露面的，但只要他们出现的地方，十息之内，必定尘埃落定。”
林木生猛地转过头，盯着周铁风。
“听说，这支暗刃的统领，是一个独臂的剑客。”周铁风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替掌令使执掌这支力量，专司斩首、支援、清场。”
“东南三郡的江湖中，很少有人见过他们。见过的人……”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林木生已经懂了。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望向那几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矮丘上，夜风拂过，吹动了那面残破的旗帜。
林木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断了一截的长剑，轻轻吐出一口气。
“暗刃……”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望向东海的方向。
远处，夜色沉沉。
但在这片沉沉夜色之中，仿佛有无数的身影，正在沉默地奔行。
镇武卫。
庐阳府指挥使府邸。
王威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报。
窗外夜色如墨，但他毫无睡意。
事实上，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整个庐阳府的镇武卫系统，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着。
而从前天开始，从前线传回的战报就像雪片一样涌进来，一封比一封惊人。
灵蛇宗。
落马岭。
全歼叛军二百余人，斩头目罗横。
沧浪帮。
青枫浦。
击毁妖族运兵船三艘，斩妖兵六十余。
碎星门。
黑风坳。截杀周元朗信使小队，缴获密信两封。
古木宗、长河堂。
矮丘。
阻击叛军前锋六百人……
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是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