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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威真正感到震撼的，不是这些战果本身。
而是这些战果背后的东西。
灵蛇宗，东南十二宗里排不上号的小门派。
全宗上下不过三百人，平时在江湖上，那是连给磐石武宗提鞋都不配。
这等宗门，大虞东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寻常时候，这样的宗门，根本没有参与江湖大事的资格。
在镇武诛杀令发出的第二天，灵蛇宗宗主廖平川亲自带队，在落马岭打了一场教科书式的伏击战。
这一战，让小小的灵蛇宗一战扬名。
王威知道，往后东南江湖都要给灵蛇宗一个面子。
沧浪帮，临川郡一个靠水吃饭的帮会，平日里做的不过是押船护漕的营生。
帮主孙铁头是个粗人，识字不多，写封战报都要找账房先生代笔。
可就是这帮粗人，敢趁着夜色潜入妖族的运兵船底下，用凿子把船底捅了个对穿。
这可是大功。
恐怕沧浪帮的生意，以后要扩大数倍。
甚至，东南官府都会照拂一二。
碎星门就更不用提了。
全宗上下加起来不到八十人。
连个像样的宗门驻地都没有，窝在黑风坳旁边的一座破庙里。
可就是这帮穷得叮当响的散修，居然敢去拦截周元朗的信使小队，还他娘的缴获了两封密信。
这些宗门，平日里哪个不是夹着尾巴过日子？
哪个不是见了官兵绕道走？
可如今镇武诛杀令一出，一个二个跟换了个人似的，拦路截杀、凿船破敌、拦截信使……干得比镇武卫的老手还利索。
想到这里，王威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
他不知道这是在骂那些宗门太拼命，还是在骂自己太意外。
从前的镇武卫，真的是镇。
镇压江湖，镇压官场，人见人恶。
可是今日所见，这江湖，似乎……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抱拳道：“大人，刚刚收到的消息断山门全宗上下六十余人，门主赵铁山亲自带队，正在连夜向鹰愁峡方向急行军。”
“说是接令之后，全宗一盏茶内收拾完毕，现在已经跑了快八十里了。”
“断山门？”王威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哪个宗门，“那个退役老边军开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断山门，门主赵铁山，以前在北境边军当过二十年兵。”亲卫补充道。
王威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一个退役老边军，开了个破宗门，全宗上下六十来号人，连匹像样的马都凑不出来可他接了令之后，全宗一盏茶内收拾完毕，跑了一夜都不停。”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说他图什么？”
亲卫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威也没有指望他回答。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夜色，喃喃自语了一句：
“一枚镇武诛杀令……竟然能让这些平日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小门小派，拼了命地去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好大的风浪。”
————————————————
东林郡。
某处不知名的山林。
夜已深。
密林深处，数道身影正围坐在一堆几乎看不见火光的篝火旁。
他们身上的衣衫各不相同有穿劲装的，有穿短打的，有披着破旧斗篷的，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兵器。
他们是散修。
没有宗门，没有靠山，在这乱世之中靠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糊口。
平日里替富商押镖、替地主看家护院、甚至替官府干一些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但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不是接了谁的活儿，而是因为三天前，镇武诛杀令传到了他们所在的镇子上。
其中一人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断山门那个赵铁头，带着他那六十来个徒弟，连夜往鹰愁峡方向跑去了。”
“据说是接令之后一盏茶就收拾完了，全宗上下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
“断山门？就是那个在断山凹里开了个小破武馆的老赵？”另一人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他不是早就说金盆洗手了吗？”
“当年在北境边军退了役，开了个破武馆混口饭吃罢了，怎么这次这么拼命？”
“拼命？”第一人冷笑了一声，“灵蛇宗比他更拼命。昨天傍晚，廖平川带着全宗在落马岭截杀了一支两百多人的叛军，连萧焕山麾下一个姓罗的头目都被他宰了。”
“你是没听说，那姓罗的脑袋，今天一大早，就被送到了庐阳府镇武卫去验功了。”
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这等大功，谁不想？
那真是一辈子发达了。
“灵蛇宗……”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复杂，“那可是个连山门都破破烂烂的小宗。”
“我记得前些年，他们还被铁剑庄的人压得抬不起头来。这一回……怎么忽然就这么猛了？”
“不是他们猛。”最先开口的那人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那枚诛杀令猛。”
众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听说那掌令使沉寂三年，方才发出了这么一道令。”
没有人接话。
片刻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将插在身旁的长刀拿了起来。
“你去哪儿？”其他人抬头看他。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鹰愁峡。”
“我一个人，杀不了几个叛军。但总好过坐在这里看别人拼命。”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篝火旁，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
矮丘战场。
战场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尸体被集中焚烧，伤员被抬到后方简陋的营地中包扎，几名还能走动的弟子正在收集散落的兵器。
林木生坐在一块染血的石头旁。
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重新包扎过了。
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
周铁风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那批人……”周铁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