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宗门在东南八郡之地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朝廷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整顿。”
“这一次,借着东海之乱,以镇武诛杀令征调各宗参战。”
“参战的宗门,朝廷自然会有赏赐,但那些没有参战的宗门,或者说,那些在这场动乱中站错了队的宗门,就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还有没有跟朝廷叫板的资格。”
霍青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最简单的事情。
张远作为亲自执行此事的镇武卫掌令使,自然明白背后谋划。
或许,参战宗门这一次损失惨重,特别是看到东海大妖被敕封,皇子与大妖同行,那些江湖宗门心中愤慨,有被出卖的感觉。
可是,那又如何?
江湖宗门,哪有资格怨恨朝堂?
霍青看向张远。
“磐石武宗、沉渊武宗、灵蛇宗、沧浪帮……这些参战的宗门,朝廷会给予重赏。”
“至于那些暗中与萧焕山、周元朗勾结的宗门,这一战之后,他们会知道什么叫秋后算账。”
霍青的话语,有安抚张远的意思。
张远亲自执行诛杀覆海蛟的任务,那么多江湖宗门都是受他的镇武诛杀令征召而来。
这一次如果朝堂赏罚不明,他日不管是张远还是镇武卫,再想征召江湖势力,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远点点头,轻声道:“这一战,供奉院出动了七位神通境、十位洞明境。这样的力量摆在面前,放眼整个江湖,谁敢抬头?”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中蕴含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宗门感到脊背发凉。
七位神通境,十位洞明境。
这样的力量,足以横扫天下大半的江湖势力。
大虞朝廷,一直藏着这样的底牌。
而这底牌,今日只是轻轻掀开一角,便已经让整个江湖为之震颤。
“定东海,平江湖。”张远看向霍青,“那第三呢?”
“第三,”霍青说,“平内患。”
他转向张远,目光认真了几分:“这一次周元朗的私军,损失惨重。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张远沉默了片刻,说:“他现在应该很慌。”
“何止是慌,”霍青冷笑了一声,“他现在是心惊胆战。”
“他的私军被打残了,与萧焕山的联络也被切断了,更重要的是朝廷的那七位神通境、十位洞明境就在东海边上。”
“他的南源郡王府离这里,不过三天的路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削藩的旨意,三天后就会送到南源郡。”
“周元朗会被削去郡王爵位,降为郡公,封地减半,私军裁撤至三千人以内。”
“他不敢不遵。因为那七位神通境供奉,会亲自送旨。”
“他要是不遵呢?”张远问了一句。
霍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觉得呢?”
张远没有再问了。
不遵的下场,已经写在了覆海蛟那颗悬在木桩上的头颅上。
“临海三郡也一样,”霍青继续说道,“这一战之后,萧焕山的靠山倒了。”
“吏部的调令已经发出,临海郡守和东浦郡守都会在半个月内被调离。”
“新任郡守是从京畿调来的文官,带着陛下的密旨。”
“至于萧焕山本人,”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他这个临海节度使的位置,还能坐多久,就要看他接下来怎么选了。”
张远微微点头。
这个局,确实布得滴水不漏。
大虞朝廷,借江湖之力引动东海之乱,以大势倾轧而下。
既平定了东海妖患,也震慑了整个江湖,同时还为削藩和换防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一石三鸟。
“真是精彩……”霍青望着海面,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这一局,席卷了大半天下。从东海妖族到江湖宗门,从南源郡王府到临海三郡,从供奉院到镇武卫……”
“参与的势力,不下数十方。而最终的结果,全都如陛下所愿。”
他沉默了片刻,补充了一句:“能在病中布下这样的局,陛下的手腕……确实让人敬畏。”
张远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横放膝上的那两柄长刀。
镇岳。
镇海。
一柄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柄是霍青赠予的信物。
这两柄刀,陪着他走过了这三年,走过了这一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霍帅,我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
张远抬起头,望向霍青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而通透,仿佛已经看穿了某些东西。
“大虞朝堂,各方制衡,互为掣肘。”
“能让朝堂、供奉院、镇武卫、军方四位一体同时出动,必然是外敌临门。”
张远看着霍青,目光平静而认真。
“能让朝廷如此严密封锁消息,甚至连镇武卫内部都全力出动,这样的外敌,恐怕不是南赵也不是北齐。”
他的目光直视着霍青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开口问道:“所以,霍帅,到底是哪里出事了?”
海风吹过,将霍青的衣摆轻轻吹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面,仿佛在斟酌用词。
良久,他开口了。
“张远,可还记得‘南岳北萧,东霍西林’?”
“知道。”张远点了点头。
岳震山,镇岳将军,坐镇南境,抵御南赵。
萧焕山,临海节度使,镇守东南海疆。
霍青,镇东将军,今日刚刚打完东海之战。
“那西林呢?”霍青问。
张远微微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记忆中,确实没有那位“西林”的相关信息。
那位将军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卷宗之中,就像是被刻意隐去了一般,只存在于那句谚语的余韵里。
“不知。”
霍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林将军,名林荒,镇西将军,封号‘镇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他不在西境。”
“他在西南。”
西南。
张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西南,那是南赵与大虞交界的方向。
但又不是正统的南部边境,而是更偏西南的那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地图上,标注的是连绵的山脉和无尽的丛林,被称作“十万里苍莽”。
镇西将军,不在西境,而在西南。
这意味着什么?
“五年前,南赵边境的苍莽山脉深处,出现了一条裂缝。”霍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海风吹散一般,“不是地壳裂开的裂缝,而是空间裂开的裂缝。”
“那条裂缝的背后,连通着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