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气,比三年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那不是靠闭关修炼能练出来的东西,那是实打实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煞气。
张远看得出来,这三年邢道荣在东南境经历的战事,恐怕比在庐阳府时,要凶险得多。
其腰间那柄斩妖刃,散发出的气息也确实非同寻常。
神通境法宝,可不是普通兵器能比拟的存在。
邢道荣勒住战马,停在了将台前方。
他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那三千二百名少年,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然后他开口了。
“镇武卫试炼,明日清晨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天,你们把身份核验做完,领了腰牌,找好自己的营帐住下。”
“明天卯时,准时到校场集合。迟到者取消资格,临阵退缩者取消资格,违抗军令者当场逐出,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试炼中可以使用任何兵器、任何功法,不限制手段,不限制招式。唯一的要求,不许故意杀人。”
话音落下,校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任何功法都可以?那岂不是什么手段都能用?”
“这不就是不限规则吗?”
“太好了!我正好练了一套家传的杀招,正愁没机会用!”
邢道荣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勒转马头,准备离去。
但就在他即将策马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东越郡队列的方向。
然后他顿住了。
校场上那些一直盯着他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邢道荣的目光,落在一个穿着半旧青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站在人群中,身形不算壮硕,腰间缠着一条黑布包裹,看起来平平无奇,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邢道荣看向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邢道荣缓缓勒转马头,策马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了东越郡队列的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方向,落在了那个青袍少年身上。
“那人是谁?”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普通……”
“邢将军怎么在看他?”
“难道是他认识的人?”
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站在张远身边的陈耀,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邢道荣策马朝自己这边走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他很快发现,邢道荣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而是落在他身旁,那个穿着半旧青袍的少年身上。
陈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远。
张远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迎上邢道荣的目光。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彼此对视着。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微妙的低语声。
“邢将军怎么一直看他?”
“那小子是谁?穿得那么寒酸……”
“不会是被邢将军盯上了吧?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我看不像。邢将军的表情好像有点意外?”
东越郡队列中,那个巨鲸帮的袁绍龙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张远,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一个穿着半旧青袍、身材单薄的穷酸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估计是邢将军看他不顺眼吧,”袁绍龙身旁的一个随从低声说道,“那家伙站在人群中太格格不入了,一看就不像是练武的料。”
“就是,”另一个随从附和道,“邢将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到他这种人混在试炼队伍里,肯定是觉得碍眼。”
袁绍龙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的时候,邢道荣忽然发出了一声长笑。
那笑声洪亮而爽朗,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在校场上空回荡不息。
“哈哈哈!”
“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来此地试炼!”
这一句话声音不小。
校场上三千二百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张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那些刚才还在低声议论张远会被邢道荣赶走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吃了一整盘没熟的柿子。
邢道荣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位黑甲偏将,朗声道:“老赵,你看,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过的,张振山之子!”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位黑甲偏将浑身一震。
那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脸庞被海风和岁月磨砺得粗糙黝黑,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身上穿着玄黑色的铁甲,左侧腰间挂着一柄宽厚的制式军刀,右侧马鞍旁挂着一柄沉重的铁脊长矛。
从他的气息来看,至少是金刚境的修为。
他听到“张振山”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僵直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翻身下马,那个动作快得惊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金刚境将领,穿着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下马的动作却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落在沙地上,快步走向张远。
他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张远的脸庞,目光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审视,有回忆,还有一丝水光在眼底隐隐浮现。
他走到张远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张远的双肩上。
那两掌的力道极大,若是换作一个普通的先天境少年,恐怕会被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张远的双脚纹丝未动,身形如同生了根一般稳。
黑甲偏将感受到那股沉稳,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着张远,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一分一毫都刻进眼睛里。
他的目光扫过张远的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最后定格在那双平静而清亮的眼睛上。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挤出来:
“振山大哥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