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第一轮命中两人。
剩余两人反应极快,瞬间暴起,速度远超常人。
其中一人直扑周烈藏身的方向,五指成爪,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几道银灰色的寒光。
周烈没有后退,横枪格挡,枪杆与利爪碰撞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爪痕在精铁枪杆上留下三道白印。
周烈借着那股撞击力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随即反手一枪横扫而出。
枪杆在空中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狠狠砸在那人的腰肋上。
对方身形一歪,踉跄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的空隙,另外两支弩箭同时抵达。
一支钉入他的肩胛,一支贯穿了他的小腿。
那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最终在围攻中倒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溪谷中重新恢复安静时,地上多了四具尸体。
其中两具脸上浮现出尚未完全消退的银色纹路。
周烈将铁枪往地上一顿,喘了两口粗气,低头看着那些尸体。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搜身。然后报后方。北段猎杀四名,确认击毙。”
身后几名队员虽然带伤,但士气明显高涨。
有人低声笑道:
“还是跟着周哥痛快。其他队转悠两天,连根毛都没摸着。”
周烈没有接话,将铁枪扛回肩上,转身率先向前走去。
“走了。还有半天才天黑。”
东段的局势比北段复杂得多。
那里是外层与第二层的交界地带,地形破碎,多溶洞和地下暗河,是隐匿行踪的天然场所。
一支外层哨队在巡查一条干涸的溪沟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被乱石和藤蔓遮掩,若不是其中一名队员恰好踩塌了洞口的浮土,根本不会注意到下面另有空间。
哨长是个猎户出身的少年。
他示意队员噤声,独自伏在洞口听了好一会儿。
他隐约听到洞深处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有贸然进洞,留下两人守住洞口,自己带人返回后方禀报。
后方派来一支黑麟军小队协查。
众人重新回到洞口时,洞内的呼吸声已经消失了。
黑麟军队长皱了皱眉,点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率先下洞探查。
约莫一炷香后,洞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喊话:
“下面没人。但有东西。”
众人鱼贯而下。
洞底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地面散落着一些干粮碎屑和几只空水囊。
墙角堆着几只半人高的木箱,其中一只被撬开,里面装的是干草和几件换洗衣物。
看起来像是一处临时藏身处,但人已经撤走了,撤得很匆忙。
黑麟军队长蹲下来检查那些水囊。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又检查了那些衣物的质地和针脚。
他的动作很仔细,但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他们往哪个方向撤了?”
没有人能回答。
……
距离那处溶洞约莫三里外的一片密林中,另一支外层哨队正在面临一个完全不同的处境。
这支哨队的哨长姓刘,是东林郡一个小家族的旁支子弟。
他的修为不算出众,但一直想在试炼中做出点成绩来。
他们负责封锁区东段的一片坡地,位置不算关键。
连着两天,他们连一个行人都没遇到过。
午后,坡地下的灌木丛忽然晃动了一下。
刘哨长猛地抬手示意警戒。
两名队员从两侧包抄过去,拨开灌木后,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树丛后面。
那人低着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衫,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成人。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同时举弩喝道:
“什么人!站起来!”
那人猛地抬起头。
脸上沾着泥土和枯叶,目光中带着惊恐和慌乱。
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猎户,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手里攥着两只已经断了气的野兔。
“官爷饶命!小的是附近的猎户,不知道这里不能进……”
那猎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说话时嘴唇都在发抖。
他放下手中的野兔,双手高高举起,连连说自己只是追一只麂子追过了界,不是有意闯关。
刘哨长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猎户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两只野兔扔在脚边,泥土和枯叶沾满了他的膝头。
一切都合情合理。
一个误入封锁区的本地猎户,没有威胁,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气息。
但刘哨长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天听到的那个消息。
北段那支小队斩杀了四名外域修行者。
战后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提到过一句话。
“他们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真正致命的,是那些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的。”
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那猎户还在求饶,声音中带着哭腔。
刘哨长咬了咬牙,然后对两侧的队员使了一个眼色。
两名队员迟疑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举起了弩。
箭矢穿过空气的声音很短促,终止了灌木丛中所有的响动。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刘哨长蹲在那具身体旁边。
他反复查看对方的耳后、手腕、脚踝。
老兵说过,外域修行者伪装得再像,在某些隐蔽部位也会留下细微的纹路。
但他翻遍了那猎户的全身,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纹路,没有印记,没有任何异常。
那具冰凉的躯体,安安静静地躺在落叶和泥土之间。
只有腰间的柴刀和地上的野兔,证明着这个人在片刻之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住在附近某条山沟里的猎户。
刘哨长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身后的队员,开始有些不安地低声叫他:
“哨长……这人……”
“埋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就当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起来,握着刀柄的手指有些发白。
“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在这里遇到过外域修行者,交战之后被对方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该怎么做,你们都清楚。”
身后的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
泥土被翻动的声音,在林间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等到那块地面重新被踩实、盖上枯叶和碎石之后,林间又重新恢复了下午的宁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