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握着军弩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青袍身影,挥舞着长刀直扑向那支“撤下来的猎杀队”。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张远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真的砍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这一刀砍下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的话音未落,那名为首的“壮实汉子”在刀锋临近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股冲天彻地的气血!
那股气血之浓郁、之狂暴,将身上那层皮甲的系带尽数崩断!
他原本壮实的身形,在那股气血的冲击下猛然拔高了近半尺。
衣袍之下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银灰色的纹路。
散发出令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的压迫感!
金刚境!
那股气血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浪潮,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将道旁的灌木压得贴地倒伏,碎石在气浪中滚动撞击。
陈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与赵虎那声“你疯了”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但音调已经完全变了:“金刚,金刚境?!”
他的声音比赵虎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感。
他认识那个人!
不,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股三日前在平潮校场上感受过的、属于真正强者的压迫感!
外域修行者!
而且是金刚境的外域修行者!
张远刚才拦的不是自己人,是外域的敌人!
“完了!”
赵虎的声音,几乎与陈耀同时响起。
他握着军弩的手指猛地发白,想抬弩瞄准,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弩臂。
“金刚境,他怎么敢——”
在赵虎的认知中,一个半步龙象境的少年,面对一名金刚境的外域修行者,应该避开锋芒、等待援军,而不是迎着对方的气血正面冲上去。
但他话音未落,刀已落下。
那名金刚境的外域修行者双臂交错格挡,亮出一层银灰色的护体光芒。
但他的眸子中,本能地闪过了一丝轻蔑。
一个人族少年,半步龙象的修为,正面朝他挥刀,无非是以卵击石。
然而,他的护体光芒在镇岳刀的刀锋面前,只支撑了不到半息。
那层银灰色的光芒,在刀锋落下的瞬间被撕裂。
不是“碰撞”,而是“撕裂”。
刀锋切入护体光芒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匹厚重的绸缎被从中间猛地撕开!
刀锋毫无阻滞地切入了他交叠的双臂之间,切入胸口的血肉。
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痕,从他的左肩斜贯到右肋,皮肉翻开,银灰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那名为首的“壮实汉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几乎露出骨骼的伤口,踉跄后退了两步。
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陈耀握着短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虎那句“完了”的后半截卡在他的喉咙里,再也没有吐出来。
在他们呆滞的目光中,那名为首的壮实汉子踉跄后退时撞倒了身后那三个随从模样的部下。
那三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之中最强的金刚境,会在一个照面间被重伤。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张远的身形已经穿过那名为首者带起的血雾,出现在了他们的侧面。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只是拧身,第二刀紧随着第一刀的余势横扫而出。
那三人的修为不过先天境,在金刚境被一击溃败的情况下斗志已经崩散。
面对紧随而至的第二刀,连有效的防御都没能组织起来。
刀锋切过三人的腰腹,如同切过三根腐朽的木桩。
没有人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三人几乎是同时倒地,银灰色的血液在暮色中溅开成三团模糊的阴影。
而那道被重伤的金刚境身影,正拖着崩裂的伤口向后狂奔。
他毕竟有着金刚境的底子。
尽管第一刀几乎将他开膛破肚,但凭借金刚境的求生意志和气血支撑,他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向着来路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他跑出了不到十丈。
在他身后,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追上来了。
张远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那节奏,与那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狂奔的步伐频率,隐隐相合。
仿佛他每一步都踏在对方节奏的间隙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咬合、缩短那十丈的距离。
在追到对方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时,张远右肩微沉,第三刀斩出。
这一刀没有斩向脖颈,没有斩向心口。
而是斩向那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右腿的膝弯。
刀背落下的声音,混杂着一道干脆利落的骨骼碎裂声。
那名金刚境的身影猛然向前一歪,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整个人跪倒在地,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破碎的膝盖已经无法支撑他的体重。
他回过头,用那双布满银色纹路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远,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音节。
像是在说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但张远没有去听。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双眼睛中的情绪。
他已经确认了,对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然后,第四刀落下。
刀锋切过脖颈的声音并不响亮。
头颅与身体分离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入掌心,比预想中更加干脆利落。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面朝下停在暮色的尘埃中。
山道口安静了。
银灰色的血液在沙土中缓缓洇开,染红了一片碎石和草根。
那三具被第二刀扫倒的躯体已经不再动弹。
最后这一具无头的身体也缓缓向前倾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此界的血液特有的气息。
陈耀握着铁脊短刀的手僵在半空中,双眼依然保持着瞳孔放大的状态。
他看着那个青袍身影从容收刀入鞘,动作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劈了一捆柴。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最终只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三刀……金刚境……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