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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的军弩还举在手中，弩臂却在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反复数次之后才发出一声含混的低语：“他……他他他……他刚才砍了一个金刚境？！三刀？！”
没有人回答他。
孟平站在树荫边缘，握着短矛的手纹丝未动。
但他那双一直沉默的眼睛，正在重新打量面前那个青袍背影。
他看到的不是“三刀”。
他看的是刀法。
第一刀破防兼重伤，第二刀清场扫除干扰，第三刀废掉行动能力使其失去反抗，第四刀斩首终结。
这不是乱砍，是刀刀都有明确目的的杀人术。
张远在那具无头的尸体旁蹲下，在那人衣襟内侧的夹层中搜了片刻。
指尖触到了一枚带着体温的硬物。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枚银灰色的令牌。
他收令入怀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响起提示。
【寿元增加三千两百年。】
张远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垂着眼帘，看着指尖沾上的那一点银灰色血迹。
在暮色中即将干涸的血迹。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
三千两百年。
斩杀外域生灵反哺的寿元，远超同阶的内战或诛妖。
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推测。
但此刻没有时间去细想。
夜风中传来嘈杂的声响。
不是风。
是讯号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
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一道接着一道，此起彼伏。
在暮色刚刚落定的苍茫山林中，交织成一片紧迫而混乱的声网。
南边有，北边有，西边也有。
有外层封锁哨的求援信号，有第二层猎杀队的紧急求援。
陈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那些声音时脸色明显白了一分：“张兄弟……这么多求援信号，我们……”
张远没有回答。
他收刀入鞘，转身望向后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林地。
那是马百夫长和那队黑麟军驻地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和枝叶的遮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走。”
————————————
马百夫长的驻地，位于西南段封锁线后方，约两里处的一处高地上。
说是驻地，不过是一块相对平整的坡地，搭了几顶简易帐篷，四周设置了简单的警戒哨。
三十名黑麟军士轮班驻扎在此，作为西南段外层封锁线的策应力量。
张远赶到的时候，驻地的火光还在跳动。
但气氛已经绷紧了。
从高地边缘望去，能看到驻地中央的空地上，马百夫长已经披甲出帐，副手正在为他系紧甲胄的系带。
周围的几名黑麟军士正在整备鞍具、检查兵器。
高地下方，两名黑麟军斥候刚刚翻身下马，正在语速极快地比划着什么。显然是刚刚从前方赶回报信的。
马百夫长听完斥候的报告，眉头紧锁，正在向那两名斥候下达指令。
就在他准备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几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快步冲向驻地。
“马队长！我们那边遇袭了！”
那为首的人穿着一身与试炼者一模一样的褐色短打，身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
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急切。
“我们小队被打散了！我是东林郡第三队的外层哨！求援信号已经发了，但人手不够！我们队长还在里面！”
他身后跟着两三人，同样浑身狼狈。
有人甚至赤手空拳，像是兵器都在逃跑中丢失了。
他们冲向驻地的速度极快，脚步踉跄而焦急。
口中不断喊着“救命”和“求援”。
马百夫长勒住战马，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立刻下令放行，但也没有驱赶。
夜色太暗，火光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几个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声音和打扮确实像试炼者。
就在那几名“求援者”冲到驻地边缘，黑麟军警戒哨刚刚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从驻地外不到三十丈的夜色中传来。
“大人小心。他们是假的。”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在夜风中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传到了驻地每一个人的耳中。
马百夫长猛地转过头，目光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青袍身影正从夜色中走来，步伐沉稳，腰间悬着两柄长刀。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握短刀，一个提军弩，一个握短矛。
个个带着一身还未干透的风尘和零星的血迹。
“站住！”
外围的黑麟军哨兵下意识地横枪阻拦。
但马百夫长抬了一下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在那名青袍少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见过这个少年。
临出发之前，黑麟军偏将赵克敌，在大帐外曾专门拉着马百夫长交代过一句话。
他当时说得很郑重。
“西南段那个姓张的小子，是张振山的儿子。”
“我老赵就这么跟你说，他要是伤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马百夫长当时只当是赵克敌在战场上，跟老上司的儿子有旧，所以多关照几分。
他应了一声，没有多想。
但此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句话。
他重新看向那个从夜色中，走来的青袍少年。
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轮廓与马百夫长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隐隐重叠。
他终于明白赵克敌那番话的分量了。
那几名“求援者”的脚步，也在同一瞬间顿住了。
为首那人回过头，目光警惕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半旧青袍的少年，腰间扎着两条黑布，正从容不迫地朝驻地走来。
在不到二十丈的距离内，青袍少年的目光与他对上了。
为首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焦急表情，像一层干裂的泥壳一样缓缓凝固、剥落。
露出一张在火光照耀下，逐渐失去伪装的冷漠面孔。
他的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手指缓缓收紧。
“大人！”
陈耀的声音在夜风中猛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急切。
“小心！”
马百夫长的瞳孔，在陈耀那声喊出的同一瞬间猛然收缩。
黑麟军特有的作战素养，让他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去确认那几名“求援者”的身份。
他直接做出了最快、最正确的反应，厉声喝道：“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