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黑麟军士们虽然尚未完全弄清状况,但将军令刻进骨头里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原本松弛的警戒阵型,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骤然收拢。
铁枪放平,盾牌举起,形成了一个面朝那几名“求援者”的防御阵面。
火把的光芒在阵型变动中猛烈晃动,照亮了那些刚刚还在哭喊求饶的年轻面孔。
那些面孔上最后的慌乱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杀气。
为首那名“试炼者”知道伪装已经彻底破裂,不再掩饰。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扑马百夫长。
他前冲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拉成了一道残影。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踉跄奔跑的“溃兵”。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求援,而是指挥部。
斩杀这支黑麟军的指挥核心,让剩余的队伍失去统一调度,然后逐一蚕食。
马百夫长横枪格挡。
枪杆与利爪正面碰撞,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马百夫长跨下的战马,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后滑了数尺,四蹄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那名外域修行者的指尖,在铁枪杆上留下了三道泛着寒光的划痕。
但他的攻势也被挡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他身后那两名“随从”也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扑向马百夫长,而是直扑向黑麟军阵型侧翼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
他们的速度同样极快,显然是修为不低的修行者。
一旦被他们冲入阵中,在黑麟军士来不及结阵的情况下,必然会引发混乱和伤亡。
一名黑麟军伍长怒吼一声,率先挺枪迎了上去。
枪尖刺向其中一名外域修行者的胸口,但那名外域修行者身形一矮,以一种几乎贴着地面的姿势滑过枪杆的下方。
手中的短刃顺势上撩,划破了那名伍长的小臂。
伍长吃痛,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后退,反手一枪杆横扫,迫使那名外域修行者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两侧的黑麟军士同时补位,封住了那道缺口。
但与此同时,最后一名“随从”趁着阵型变动的间隙,从侧翼绕到了马百夫长的视线盲区,一刀刺向他的腰肋。
马百夫长刚刚格挡了,为首那名外域修行者的正面一击,双臂还在发麻,来不及回枪。
他只能侧身硬避。
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却从他的左肋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甲胄。
马百夫长的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铁枪差点脱手坠落。
“列阵,稳住!”
他没有去看自己肋下的伤。
声音依然带着黑麟军老将的沉稳,但那沉稳中已经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就在那道身影准备补上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他身侧的夜色中切入。
张远的步伐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刻他还在驻地边缘,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那名偷袭者的侧后方。
场中,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越过那段距离的。
仿佛他只是迈了一步,然后那二十多丈的距离就被他一步跨过。
镇岳刀没有出鞘。
在距离不到两步的位置,他只是用连鞘的长刀横着推了一下。
刀鞘末端抵在那名偷袭者的腰肋处。
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准,恰好打断了他下一刀发力的节奏。
那名偷袭者被那股力道推得向侧面踉跄了一步。
等他稳住重心回头去看时,张远已经站在了他与马百夫长之间。
张远伸手扶住了马百夫长的手臂。
马百夫长喘了一口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青袍少年。
他没有立刻松开铁枪,而是反手抓住了张远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稳。
“你是张振山的儿子,对不对。”
他这句话不是问句。
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你放心。赵将军交待过了,就算我今天死在这儿,我这些兄弟也会护你周全。”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黑麟军士。
“诸位兄弟,这是当年雪狼口断后的张振山校尉的独子。”
“张校尉什么人物,你们有人听过,有人没听过。”
“但我只说一句。他爹当年为掩护主力撤退,率三百骑死战不退,力竭殉国。”
“他的儿子今天站在这里。”
“咱们拼死,也要护他周全。”
身后那十几名黑麟军士没有出声。
但有人握紧了枪杆,有人将盾牌往前抵了半分。
没有一个人开口,但他们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远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您伤得不轻,不宜再动刀兵。这里交给我。”
马百夫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那个挡在他面前的青袍背影,看着对方腰间那两柄尚未完全出鞘的长刀,看着对方那只始终沉稳地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最终没有反驳。
他喘了一口粗气,松开了张远的手腕,将铁枪的枪杆拄在地上,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那名为首的外域修行者死死盯着张远,目光中的凝重在不断加深。
他缓缓退了一步,用外域的语言低喝了一声。
那是撤退的命令。
一击不中,直接撤退。
这些外域修行者行事风格极为果决。
但他身后的两名部下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刀光已经切开了夜色。
刀锋穿过最近那名随从的脖颈,切口平整如镜,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声响,身体便已经向前倾倒。
另一名随从瞳孔骤缩,猛地后撤,但他的速度在张远面前不够看。
张远没有追击,只是踏前半步,镇岳刀横削而出,刀锋在那人撤出第三步之前追上了他的腰侧,从左肋切入,贯穿了整个腹腔。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道正在涌出银灰色血液的伤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
从张远出刀到两名随从倒地,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那名为首的外域修行者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那道青袍背影在火光的边缘微微一滞。
他知道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他也知道,面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他缓缓转过身来,银灰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浮现又消退,像是某种即将失控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金刚境!”
马百夫长的惊呼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伤后的嘶哑与急迫。
他一手捂住肋下伤口,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朝着张远的方向厉声吼道:“快退!那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