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走进林子时没有停步。
林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在林中穿行了大约三十丈,前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后,侧耳倾听。
“那两个人应该还躲在木屋里,要不要摸过去做了?”
“不急。等他们自己出来。前面那支猎杀队的队长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剩下的不过是两个残兵。”
“头儿说了,天亮之前,要把这一片的所有试炼者全部清理干净。”
“那就再等一刻钟。如果他们还不出来,就直接烧了木屋。”
四个人。
两个在空地上说话,一个靠在树边放哨,一个坐在不远处擦拭一柄带血的短刀。
宗师境到金刚境。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刀。
他没有拔刀,只是将连鞘刀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然后动了。
他走出的第一步很轻,轻到落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第二步稍微重了一点,重到那个靠在树边放哨的外域修行者,警觉地转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一柄正在放大的黑色刀鞘。
刀鞘精准地击中那名哨兵的太阳穴。
力道沉重而精准,那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了下去。
张远一把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林间空地上的三个人还在说话,没有察觉。
张远从那名哨兵身后绕出,步伐突然加快。
他像一阵贴地掠过的夜风,在落叶上留下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痕迹。
那个正在擦拭短刀的外域修行者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猛地抬头,但视野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一柄黑色的刀鞘已经贴到了他的咽喉前。
一声轻响。
喉骨碎裂。
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就已经向后仰倒。
张远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的刀,没有让刀刃落地发出声响。
但是剩下的两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敌袭!”
站在空地上说话的两个人同时暴起,银灰色的光芒在他们体表亮起。
其中一人直扑张远正面,五指成爪,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带出几道银灰色的光弧。
另一人向侧面掠出,想要绕到张远身后形成夹击。
张远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绕后的。
他踏前半步,连鞘刀横击而出,精准地撞在那人正面攻来的利爪上。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在林间回荡。
那名外域修行者的爪击被硬生生截断,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出数尺,双脚在落叶层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虎口崩裂,银灰色的血液正在往下滴。
他再抬起头时,目光中已经带着惊骇。
而那个试图绕后的同伴,在他被震退的那一瞬间,已经被那道青袍身影侧身闪过。
连鞘刀顺势一扫,正中膝盖后侧。
那人吃痛之下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刀鞘已经顶在了他的后颈上。
“别动。”
那人僵住了。
从张远走出第一步到制住两人,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林间空地上,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名被震退的外域修行者,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同伴,又看了看面前那个青袍少年,神色几经变换,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但他的脚步还没迈出三步,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山岳般压下。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扑倒在地,脸朝下摔在落叶堆中。
镇域。
神通!
张远走到他身边,蹲下,将刀鞘抵在他的后脑上。
那人咬着牙,银灰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涌动,像是在积蓄一次自爆的力量。
张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刀鞘落下。
一声沉闷的碎响之后,那股银灰色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张远站起身来,目光落向那个被镇域压住后颈的外域修行者。
那人浑身僵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外域的语言,像是在求饶。
张远听不懂,也没有兴趣听。
他手掌一压,又一声碎响,那人不再说话了。
四个外域修行者,全部毙命。
张远收刀入鞘,转身向林子另一头走去。
至始至终没有拔刀出鞘。
衣角上没有沾一滴血。
一炷香后,张远从林子另一头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二十三个人。
那四名外域修行者的尸体被他留在了林子里。
但这二十三个人,是他从林子另一侧的一处隐蔽山洞里找到的。
那是被困在第二层的试炼者小队,三支队伍被打散后汇合在一起,躲在山洞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已经在那里蹲了快两个时辰,不敢点火,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张远找到他们时,为首的一名猎杀队长正握着刀守在洞口,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张远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那人犹豫了一瞬。
但看到张远身上那件沾着银灰色血迹的青袍,看到他腰间那两柄尚未完全出鞘的长刀,又看到张远身后那片安静的林子,他咬了咬牙,喊了一声“走”。
二十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山洞里鱼贯而出。
他们跟着张远走回坡顶时,赵武和吴十二也已经完成了两侧的推进,各自带回来了几十名被困的试炼者。
坡地上,火堆陆续点燃。
刚刚被救出来的人坐在火堆旁,有人大口喝水,有人默默地包扎伤口,有人抱着兵器靠在树上一言不发。
而那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道站在坡顶最高处的青袍身影。
他正在和赵武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行军路线。
“你刚才看到了吗?”一名被救的试炼者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他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身后那四个外域的全死了。”
“我看到了。”同伴的声音嘶哑,“我当时躲在山洞口,亲眼看到的。”
“那个人进林子的时候没有拔刀,出来的时候刀还是没出鞘。金刚境,连让他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外围策应的试炼者吗?外围策应的不都是最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