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的?”另一个人接过话头,压低声音,“西南段的消息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夜西南段的外域修行者,就是被这个人带着黑麟军一路平推过去的。”
“救出了不知道多少人,收拢了三百多黑麟军。东南段和东段失联了,北段被打穿了,只有西南段是完完整整地被拉回来的。”
“他叫张青阳。”
“我听黑麟军的人说,他爹是当年雪狼口断后的张振山校尉。”
“张振山?那个率三百骑死战殉国的张振山?”
“就是他。”
火堆旁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父子都是狠人。”
没有人反驳。
天色终于露出一丝光亮。
张远带队继续向北推进,沿途又收拢了两支被困的小队。
队伍规模逐渐扩大到近九百人。
黑麟军三百余,试炼者五百余,黑麟军在两侧展开,试炼者居中,伤员由专人护送在后列。
虽然没有经过正式训练,但在张远几次简洁的指令下,这支杂牌军已经呈现出初步的秩序。
路过一座废弃的山村时,一名黑麟军士突然停了下来。
“大人,有情况。”
张远勒住马,顺着那名军士的目光看去。
路边一间半塌的土屋,门半掩着,门缝里伸出一只赤足,脚踝已经发黑。
他翻身下马,推开门。
屋内的场景让他瞳孔微缩。
一家五口全部倒在地上。
一对中年夫妻,两个老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利器贯穿的伤口。
那个孩子倒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满屋子全是血。
张远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在这五具尸体上缓缓扫过。
他走到那个孩子身边,蹲下,伸手把那半块干饼从他手里轻轻拿了出来。
干饼已经硬了,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脚印上。
两双靴印,一双草鞋印。
从门外进来,在屋内停留了片刻,然后从后门出去,往北走了。
张远转身走出屋子,翻身上马。
“赵武。”
“在。”
“传令前方斥候,搜索北面三里范围内的所有隐蔽点。发现穿草鞋的外域修行者,不要惊动,回报位置。”
“是。”
队伍继续前进。
张远策马走在最前方,目光扫过前方的山林和坡地,像是在寻找什么。
大约走了一里,前方斥候回报:“大人,北面那片灌木丛后面发现六个人,坐在原地休息,穿的是黑麟军的服色。”
张远没有停顿:“围住。”
赵武一挥手,左右两翼的黑麟军迅速散开,从两侧包抄过去。
张远带着中队的百余人,正面压上。
那六个人看到黑麟军围上来,纷纷起身,为首那人连忙拱手:“前方是哪位大人?我们是东段撤下来的斥候,刚从这里歇脚。”
张远策马走到他们面前,没有下马,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是从南边那个村子过来的?”
那斥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们昨天从那边撤下来的。”
“你们六个人,谁穿草鞋?”
六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远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人。
“你。站出来。”
那人脸色一变,强笑道:“大人说的是什么话?我穿的不过是普通布鞋——”
“我说的不是鞋。”张远打断他,“我说的是你踩过的那家人的院子。”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南边那个山村,一家五口。两个老人,一对中年夫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人用利器捅死的。”张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脚底沾着他们院子里的红泥。那泥是菜地里的,村里只有一家人在那种了韭菜。你踩进去了。”
那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远没有给他机会。
“拿下。”
两个字,干脆利落。
赵武一挥手,身后的黑麟军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六个人中有人想反抗,但还没拔出兵刃,就被黑麟军的刀背砸倒在地。
那个穿草鞋的人转身想跑,刚迈出两步,一柄横刀从侧面扫来,斩断了他的脚踝。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被两名黑麟军士按死在地上。
“搜身。”张远说。
黑麟军士在那六个人身上搜了一遍,从那个穿草鞋的人怀里摸出了一块银灰色的令牌,还有几张染血的银票。
银票上还有那家猎户的印记。
证据确凿。
那穿草鞋的外域修行者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大人!冤枉!那令牌是我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远看了他一眼。
“杀。”
黑麟军士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脖腔里的血喷了旁边那五个人一身。
那五个被绑住的外域修行者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喊冤。
张远转身策马走回队伍前方,声音平静地传向身后:“继续推进。”
队伍重新开拔。
火堆旁,几名试炼者低声议论:
“你看到了没有?他进那个屋子总共没待多久,出来就说往北走。然后真的就找到了。”
“他进去的时候我在门口瞄了一眼。那地上全是脚印,乱七八糟的,他居然能分出哪双是谁的。”
“不止是分出脚印。他刚才问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那六个人的反应。那个穿草鞋的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立刻就锁定了。”
“妈的,这眼睛是鹰吧……”
“我听说他在西南段的时候也是这样。所有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绳结打法、鞋底磨损、脚印深浅,他看一眼就能说出一个人的来历。”
“跟这种人做敌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前面一名黑麟军的老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现在才知道?”
几名试炼者对望一眼,没有再说话。
队伍继续推进。
晨光透过林间雾气洒下来,照在前方一座废弃的寨子上。
寨子不大,依山而建,外围是一圈半塌的土墙。
从远处看,寨子里似乎没有人烟,但张远的望气术告诉他,里面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