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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个，至少有数十道微弱的人类气血波动。
而且，他还在那些气血波动中辨认出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浑厚而沉稳，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刚硬，像是长期在军营中打磨出来的。
虽然微弱，但没有散乱。
张远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寨子门口时，那道塌了半边的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后，一个人拄着一柄长枪，半跪在地上。
他身上全是血，左腿小腿上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布条。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但谁都没有倒下。
那个人抬起头，看到门口那道青袍身影时，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一笑，笑得很吃力，但笑得很踏实。
“张青阳……你小子终于来了。”
张远看着他。
“周烈。你还活着。”
“废话。”周烈撑着铁枪，缓缓站起身来，“老子还没杀够呢，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伸手朝寨子里一指：“里面还有三十多个能打的，五十多个伤号。北段猎杀队活下来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寨子后面那条山沟里，困着至少两百多人。我试过冲出去接应，但外域的人守住了那条沟的出口，冲不过去。”
张远没有多问。
他转头对身后的赵武说了一句：“寨子里的人全部接上，伤员安置到队伍中间。黑麟军分出一百人守住寨子外围，等我回来。”
然后他看向周烈：“你还能带路？”
周烈拍了拍自己那条受伤的左腿：“能走，跑不快。”
“那就带路。不用跑。”
周烈笑了一声，将铁枪扛回肩上，一瘸一拐地率先向寨子后方的方向走去。
张远跟在他身旁，步伐同样不快。
身后，那群刚被救出来的试炼者们，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他去哪儿？”
旁边那个黑麟军的老兵简短地回答：“去拉人回来。”
“就两个人？”
“两个人够了。”
那老兵的目光，望向那道即将没入雾气的青袍背影，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这他娘的是来收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穿过林间雾气，照在谷地中那片临时驻扎的人群上。
张远没有下令休息太久。
他让队伍在山谷中一片开阔地停下，只给了两刻钟的时间喝水、包扎伤口、清点兵器。
然后，他让人把伍长以上的人全部叫到了前面。
说是伍长以上，其实能打的头目拢共也没剩多少。
黑麟军那边还有几个完整的十人队编制。
试炼者这边就乱了，各段的猎杀队被打散之后混在一起，谁也说不清谁该归谁管。
张远站在一块大石上，看着面前那一片疲惫的面孔。他没有废话。
“黑麟军还保有编制的，按原建制编列。被打散的黑麟军士，就近编入最近的十人队，由该队队长暂管。”
“试炼者以各段就近编组。原西南段的，跟着陈耀。”
“原北段的，跟着周烈。原东段和东南段的，跟着赵武。”
“每十人一队，推举或指定一名队长。没有兵器的，从阵亡外域修行者身上捡，捡不到的去队伍后排等着，下一战缴获后优先补发。”
“所有编组，半炷香内完成。”
没有人提出异议。
或者说，大多数人已经没有力气提出异议了。
他们刚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能站着已经不容易。
黑麟军的军士们最先动起来。
他们的纪律性还在，几个老伍长各自招呼自己手下的兵，很快就把散落的人群整理成了几列。
试炼者这边慢一些，但在周烈和陈耀等人的协助下，也逐渐有了雏形。
山谷里响起了零零星星的说话声，有人报名字，有人找队伍，有人互相搀扶着归列。
一片杂乱的声响中，那道青袍身影始终站在大石上，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半炷香刚过，编组基本完成。
慢慢的，人群之中终于有了一些声音。
后排一处角落里，几个新被救出来的试炼者站在一起，和前面的队伍隔了半步的距离。
为首的是一个穿黑甲的壮汉，络腮胡，左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甲片上还有几处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阔背大刀。
他叫韩豹，原是东南段猎杀队的副队长，宗师境中期修为，在东南段服役之前曾在金鼓卫当了五年的边军，手上见过血，心里有傲气。
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瘦高男子，面容清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负着一柄长剑。
这人叫沈青竹，是东段猎杀队的斥候头目，宗师境初期，出身青城剑派门下，一手快剑在东段小有名气。
他不像韩豹那样满脸不服，但也没有急着归列，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淡淡地看着大石上那个比他还小十来岁的青袍少年。
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更年轻些的，约莫二十五六，圆脸，矮壮结实，手里提着一根熟铜棍。
这人叫石虎，是北段猎杀队的尖兵，先天巅峰的修为，论实力在三人中最弱，但他和韩豹、沈青竹在之前的逃命中并肩作战过，自然凑到了一起。
韩豹瞥了一眼前面那些正在整队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让一个半大孩子来指挥我们？”
沈青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石虎挠了挠头：“可我听说，昨晚西南段的人就是他拉出来的。好几百号人呢。”
“那又如何？”韩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以为然藏不住，“西南段那是什么地方？最外围的哨位，碰上的人能有多强？真正的硬仗在第二层里面。他没打过，他不知道。”
沈青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他在西南段斩过金刚境的外域。不止一个。”
韩豹哼了一声：“金刚境也有高低之分。边境上那些外域探子，大多不过是金刚境初阶的水货。真正的硬手还没出来呢。”
沈青竹没有再说什么。
他和韩豹一样，心里也有疑虑，只是他习惯把话藏得深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空气。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道赤红色的信号光芒，从东南方向的山脊后面升起，拖着长长的尾迹攀升到半空中，然后炸开成一团浓烈的血红色光团。
那光芒在晨雾中格外刺眼，像是一颗悬在半空中的血珠，久久不散。
求援信号。
最危急的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