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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的目光从大石上投向那道信号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红光在天空中缓缓消散。
山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信号，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片刻之后，第二道信号从同一个方向升起，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赤红色的光芒接续炸开，把半边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每一道都在说同一件事。
那里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三道血光……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援。至少是整支猎杀队被围了。”
“那位置是东南方向那片乱石坡。我昨天从那边撤过来的，那一片全是开阔地，没有掩体，要是被外域的人堵住了，根本没有地方躲。”
“能放出三道血光，说明他们还能撑一小会儿。但要是不去救的话……”
没有人把后半句说完。
一名黑麟军的老兵蹲在一块石头边上，眯着眼看了看那道信号的方向，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那个位置我清楚。乱石坡后面是一条死路，背靠悬崖。”
“外域的人要是把那里围住了，就是摆明了要打围点打援。谁去救谁吃亏。”
旁边有人接话：“那也得救啊。总不能看着自己人被活活围死。”
“救是得救。但这种地形，没有遮挡，对面如果已经布好了阵，冲过去的人至少要付出一半的代价才能把人拉出来。”老兵的话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事。
“至少得派一支百人队，从正面强压上去，先把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才能把人接出来。而且还得快，慢了，里面的人撑不住，外面的人也会被拖住。”
“百人队……”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沉默了。
百人队不是没有。
山谷里现在有一千三百多人，凑一百个人出来当然凑得出来。
但问题是，这一百个人谁带队？
谁打头阵？
谁去扛那个伤亡过半的代价？
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三道血光。
那意味着被困的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从这里赶到那片乱石坡，正常行军至少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里面的人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来不及的。”那个老兵又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从这里冲过去，至少一刻钟。外域的人既然敢在那里打围点打援，就一定算好了时间。”
“等我们赶到，里面的人要么已经死光了，要么就剩下最后一口气。而我们在路上还会被他们提前布好的伏兵截杀。救不了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火堆上，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韩豹站在后排，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得很紧。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那道信号背后的凶险。
他在金鼓卫当边军的那五年，见过太多次这种围点打援的把戏。
外域修行者不是傻子，他们选在那个位置动手，就是算准了大虞这边的人不敢轻易去救。
去了，就要拿命填。
沈青竹的目光，从那三道渐渐消散的信号光芒上收回，落在了大石上那道青袍身影上。
他注意到一件事。
张远从看到第一道信号开始，到三道信号全部熄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在看。
然后张远从大石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同时，目光已经锁定了人群中的几个人，伸手一个个点过去。
“你。你。你。还有你。”
他点得非常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被他点到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个是一名黑麟军的伍长，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身后背着一柄铁脊长弓。
这人叫孟忠，是黑麟军中有名的老弓手，在金鼓卫服役过十二年，打的仗比在场大多数人吃的饭还多。
他原本蹲在一块石头边上擦弓弦，被张远点到的时候，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默默把弓背好，站了起来。
第二个是一名试炼者，二十五六岁，身形精瘦，腰间挂着一对短戟。
这人叫廖威，原北段猎杀队的尖兵队长，宗师境初期，以反应快、步法灵活著称。
他之前一直坐在人群外围，低着头在包扎手臂上的一道伤口。
被张远点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张远的目光，确认是在叫自己，便将绷带咬断打了个结，站了起来。
第三个是一名黑麟军的斥候，三十出头，矮个子，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非常亮。
这人叫侯三，是黑麟军西南段斥候队里跑得最快、眼睛最毒的人。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被点到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检查腰间的飞索和短刃了。
第四个是一名试炼者，身形魁梧，比周围的人高出半个头，手提一柄沉重的铁脊长枪。
这人叫铁猛，原是东南段猎杀队的先锋，先天巅峰修为，但天生神力，正面硬拼不输宗师境初阶。
他在之前的逃命中左臂被划了一刀，伤口刚止住血，但他被点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直接握住了枪杆。
张远点了四个人。
加上他自己，五个人。
然后。他朝赵武的方向伸了一下手。
赵武什么都没问，直接将一柄军制硬弓和三壶箭囊抛了过来。
张远单手接住，将弓背到身后，箭囊挂在腰间。
一千三百多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张远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目光。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确保他点的那四个人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孟忠，你带弓走在左翼后方。”
“我射完第一轮之后，右侧山坡上会有人试图绕后，你的任务是盯住右侧山坡的动向，看见移动的就射，不用等我指令。”
孟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检查弓弦了。
“廖威，你跟在我右侧后方。我从正面切入之后，左侧会有人试图包抄。”
“你的双戟短，适合近身缠斗，左侧漏过来的人交给你。不需要击杀，缠住就行。”张远的语速很快。
廖威应了一声“是”，双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双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