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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你走最前面。到达乱石坡外围之后，你不用参与正面战斗，你的任务是绕到坡顶后方，找到被困队伍的位置，打一个信号给我。”
“我要知道他们还剩多少人、伤情如何、防守阵型还在不在。”张远脚步不停。
侯三没有应声，只是将腰间的飞索拽出来试了一下牢固度，然后朝张远点了一下头。
“铁猛，你跟着我。我从正面破口之后，你负责把缺口撑开。”
“冲进去之后别管两侧，直插到底，把被困的人接出来。有人挡路，用枪挑开。挑不开的，我来处理。”
此时，张远已经走出数十丈外。
铁猛将铁脊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算是回应。
五个人。
五句话。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站在什么位置、面对什么方向的敌人。
分工明确，没有一句废话。
周围的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说“至少需要一支百人队”的黑麟军老兵，此刻正半张着嘴，看着那五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准备出发，他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
韩豹站在后排，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他是行伍出身，他太清楚刚才那几句话的分量了。
那不是临场随便点的，那是脑子里早就有了完整的战术方案，然后根据方案倒推回来，精准匹配每个人该站的位置。
五个人，覆盖了远程压制、近身缠斗、情报侦察、正面突破四个方向。
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缺漏的环节。
他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做出来的部署。
除非，他在看到那三道信号的一瞬间，脑子里就已经把整个战斗过程推演完了。
沈青竹的目光一直追着张远。
他注意到一件细节，张远一边部署一边往外走，等到最后一句话说完了，他已经走到了战马旁边。
翻身上马的动作，和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同时完成的，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也就是说，他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走路了。
他在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下一步了。他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停下来思考的时间。
石虎站在崖边，看着那五个人翻身上马，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他就带四个人去？”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张远勒住缰绳，最后扫了一眼那四个人。
装备、位置、状态，全部确认无误。然后他说了两个字：“走了。”
战马冲出谷口。
五匹战马在山道上疾驰。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山道两侧的枯树和乱石在雾气中快速向后掠过。
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张远策马跑在最前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东南方向那道信号升起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但隔不了多久就会发出一道简短的指令：
“前方有一道土坎。孟忠，到土坎上停一下，看一眼前方地形，记住了再跟上来。”
孟忠应了一声，在土坎处勒马停了两息，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地形轮廓。
山坡的坡度、乱石的分布、可能的掩体位置。然后一夹马腹跟上了队伍。
又跑出一段距离后，张远再次开口：“再往前半里，左侧会有一片低洼地。廖威，那个位置可以藏三个人。”
“如果我给出的信号是两声短哨，你就绕到那个洼地里去，等我指令再从侧面杀出。”
“明白。”廖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侯三。过了前面那片枯树林之后，你会看到一条干涸的小溪，沿着溪沟往上走可以绕到乱石坡的后方。”
“到坡底之后不要急着露头，先听动静。确认里面被困的人还有意识，再发信号。”
“明白。”
五匹马继续向前冲。
张远的指令每隔一段路就会发出一道，每一道指令都非常具体。
具体到某一块石头、某一道土坎、某一棵树。
他不是在部署一个大致的战术方向，而是在给每个人画一条精确的行动路线。
铁猛跟在队伍最后，他不太需要听前面的指令。
他的任务最简单，也最直接，跟着张远，从正面冲进去。
但他越听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张远说的那些地形特征，土坎、洼地、枯树林、干涸的溪沟，全部都在他们跑过的路线上，没有一处是错的。
这说明张远之前并没有来过这片区域，他只是在赶路的过程中，用眼睛把所有地形都记了下来，然后当场分配任务。
铁猛握紧手中的铁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五匹马在距离乱石坡大约半里处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是开阔地了，马蹄声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张远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枯树上。
其余四人同样照做。
张远没有立刻前进，而是先走到一处略高的坡地上，伏低身形，透过晨雾的缝隙观察前方那片乱石坡。
地形和那名老兵描述的基本一致。
乱石坡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坡地，坡面约有四五十丈宽，坡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大的能藏住一个人，小的只能遮住半条腿。
坡顶是一面陡峭的悬崖，崖壁光滑，无法攀爬。
被困的队伍。，应该就在坡顶下方那处天然的凹陷中。
那个位置可以避开来自正面的箭矢，但也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退路。
外域修行者分布在坡面的两侧和中部，大约有三十到四十人左右。
他们不急着进攻，只是封死了所有可以冲下坡的路线。
有人在巡逻，有人在坡面的高处架着弩箭瞄准下方的凹陷，有人在坡底唯一可以进出的通道口附近设了拒马和绊索。
所有布置都指向同一个战术意图。
围住你们，等你们的人来救。
谁来救，谁就进这个口袋。
侯三趴在张远身边，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布局，低声说了一句：“至少三十五人。坡面上有巡逻的、有放冷箭的，坡底通道口至少埋伏了七八个人。”
“被困的人应该就在坡顶下方那处凹陷里，但他们被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根本冲不出来。”
孟忠也靠了过来，他的目光在那些外域修行者的站位上扫了一圈。
“坡面上有六个弓箭手，站位很散，相互之间有距离。”
“从正面冲的话，至少要挨两轮箭雨才能冲到坡中段，而且那几条通道上拉了绊索，马进不去。只能步行。”
张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那片乱石坡，目光在那些外域修行者的站位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