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七八息的时间,他的声音响起。
“坡面上的人分成三组。左侧组八个人,右侧组九个人,中段那几块大石头后面还藏着至少十四五个人。”
“他们留了一条通道,从坡底左侧那条碎石子路上去,看起来是空的,但那块最大的石头后面藏着人。谁走那条路,谁就会被两面包夹。”
孟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那块大石头后面隐约露出半片衣角。
他吸了一口气。
“现在看不到被困的人。”侯三低声说,“他们被压得太低了。而且没有声音传出来——”
“要么是伤员已经无力出声,要么是被刻意堵住了嘴,防止暴露位置。”
“能放出三道血光,至少还有人活着。”张远说,“你现在就绕过去。从左侧那片枯树林穿过去,沿着那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到坡顶后方之后不要露头,先听声音。”
“确认里面的人还能沟通,就用一声短哨通知我。如果他们完全失去意识了,就用两声。”
侯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直接弓着身子向左侧那片枯树林中摸去。
他的动作极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很快就消失在雾气中。
张远转向孟忠和廖威:“你们的位置不变。等我开始推进之后,坡面上的弓箭手会优先攻击我。”
“孟忠,我要你在我冲到坡中段之前,至少解决掉两个弓箭手。廖威,左侧那组如果绕后,你负责挡住,不需要击杀,拦住即可。”
然后他看了一眼铁猛:“你跟着我走那条碎石子路。走到那块大石头前面的时候,石头后面的人一定会杀出来。”
“你不用管他们,继续往前冲,冲到坡顶下方去接人。石头后面的人,我来处理。”
铁猛握着铁枪的手紧了紧:“明白。”
四个人趴在坡地上,安静地等待着。
雾气还在缓慢地流动,时间在一息一息地过去。
乱石坡上那些外域修行者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们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贴到了眼皮底下。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声短促的哨音从坡顶后方的方向传来。
一声,清亮而干脆。
被困的人还活着,还能沟通。
张远从坡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伏低身形潜行,没有绕路,没有试图偷偷摸摸地靠近。
他站起来之后,直接沿着那条碎石子路大步向前走去。
步伐极快,但不是奔跑。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地的位置精准地避开了路上的碎石和绊索,像是早就知道那些绊索系在什么地方。
铁猛愣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握着铁枪跟了上去。
远处的山崖上,一千三百多人,正屏着呼吸望着那片乱石坡。
韩豹站在崖边最前方,双手攥着拳头。
他看到了那五个人从坡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幕,看到了张远带着铁猛直接沿着碎石子路大步前冲的画面。
“他疯了?”韩豹脱口而出,“那条路是故意留出来的陷阱!他看不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那道正在碎石子路上,快速前行的青袍身影。
张远走过碎石路的第一个弯道时,坡面上的外域修行者发现了他。
一名站在高处的弓箭手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转身拉弓,箭尖瞄准了碎石子路上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青袍身影。
但他松弦之前,一支箭已经从他的后颈穿入、喉结穿出。
孟忠趴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射出第一箭之后,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弓箭手倒下的样子,手已经伸向第二支箭了。
“一个。右前方,高处的。”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计数。
崖顶上,韩豹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老弓手……好快的箭。”
旁边有人接话:“那是孟忠。黑麟军的老人了,在金鼓卫射了十二年,以前有人喊他孟百步,百步之内从不失手。”
韩豹没有再说话,目光紧锁着碎石子路上那道身影。
张远在第一支箭飞出的同时,步伐没有停顿,反而更快了。
他走路的姿势和刚才已经不同了,不再是平稳的步行,而是一种节奏极快的碎步。
每一步落地都极轻,落地之后立刻迈出下一步,让人无法预判他的移动节奏。
坡面上的第二名弓箭手已经锁定了他,箭矢破空而来,擦着张远的左肩飞过,钉在身后的碎石地上。
张远没有躲闪。
他根本不需要躲闪,因为对方的箭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他移动的位置。
然后张远在行进中取下了背上的弓,搭箭,拉弦,松手。
动作流畅得像是一个人分成了四只手同时完成,没有瞄准,或者说,他在取弓的那一刻就已经瞄准了。
弓箭手从一块岩石上滚落下来,胸口插着一支箭。
五息之内,两名弓箭手阵亡。
坡面上的外域修行者开始骚动。
有人用外域的语言大喊着什么,几道身影从掩体后冲出,试图拦住那条碎石路上的闯入者。
但张远的移动速度太快了,他的脚步在碎石路上不断变化方向,时而向左切一步,时而向右闪半步。
每一次变向都让对方的攻击落空,而每一次停顿之后,都有一支箭从他的弓上飞出。
第三名弓箭手被射倒。
第四名弓箭手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一箭钉在掩体上。
崖顶上,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五箭了!五个!”
“他一边往前冲一边射箭,还能保持准头?”
“他连停都没停过!”
韩豹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是边军出身,他当然知道在高速移动中射箭的难度。
那是需要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技巧,绝大多数弓手能做到在慢跑中保持准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张远是在碎石子路上、在躲避箭矢的同时、以近乎冲刺的速度前进,然后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命中目标。
“剩下最后一个弓箭手了。”有人说。
韩豹看到了。
那名弓箭手是距离最远的一个,趴在坡面高处一块岩石的缝隙中,隐蔽得很好。
他已经瞄准了张远,箭尖正在随着张远的移动而调整角度。
张远距离那块大石头还有不到五丈。
弓箭手松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