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直奔张远的胸口而去,速度极快,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张远没有闪避。
他只是在箭矢即将命中的那一瞬间,将握在左手的弓向上一抬,弓臂精准地撞在箭杆上,将那支箭拨偏了方向。
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地上。
而他的右手,已经在拨箭的同时,从箭囊中抽出了最后一支箭,搭弦,拉满,转身,松手。
“咻——”
这一箭,射穿了那名弓箭手的咽喉。
山坡上,最后一个弓箭手仰面倒下。
崖顶上一片寂静。
石虎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过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话:“弓……还能这样用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用弓臂拨开迎面射来的箭矢,然后在同一个动作中完成搭箭、转身、反击的全过程。
那种动作流畅到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根本不是在战场上临时反应能做出来的。
“他娘的……”韩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质疑了,“这小子的弓术是谁教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张远射倒了最后一名弓箭手的同时,已经冲到了那块大石头前面。
石头,后面果然有人杀了出来。
四名外域修行者,几乎同时从石头两侧翻出,银灰色的灵力在他们体表亮起。
他们的动作极快,出手的位置和时机配合得极为默契。
两人从正面封堵,两人从左右两侧包抄,形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伏击陷阱。
但张远在他们翻出石头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转向,而是直接加速冲向了那四人的正面。
他的右手松开弓,让弓垂挂在手腕上,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双刀。
但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握着刀鞘,以刀鞘为兵器横扫而出,击中正面左侧那名外域修行者的太阳穴。
那人身体一歪,直接倒地。
正面右侧那人的攻击落空,因为张远在出刀鞘的同时,已经侧身让过了那人的拳头,左手顺势拔出镇海刀,刀光一闪,那人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剩下那两名试图包抄的还来得及赶到位置,张远已经突破了他们的拦截线,穿过了那块大石头。
他没有杀那四个人。
他只是击倒了两个、逼退了一个、穿过了一个。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缠斗。
他穿过大石头之后,没有回头。
铁猛紧随其后,铁枪横扫而出,将一名从侧面追来的外域修行者逼退,然后大步跟上张远。
远处崖顶上,韩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穿了那条路。四个人拦他,他连刀都没拔就穿过去了。”
沈青竹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他拔了。右手握的是刀鞘,左手拔了刀。”
“但他只拔了一柄,而且只出了一刀,逼退右侧那人之后就没有再追击。他的目标不是杀那四个人,是穿过去。”
“穿过去……”韩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张远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打”的。
他是来“穿”的。
这条路、这道伏击、这几个人,在他眼里都只是途中的障碍物,不是目标。
他的目标,是坡顶下方那处凹陷里被困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哨音,从坡顶后方的方向传来。
那是侯三的信号。
张远听到了那声哨音,脚步再次加快。
铁猛跟在他身后,发现他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大截。
张远不再躲避路上那些散落的绊索和碎石,他直接用速度碾压了过去。
遇到绊索就一跃而过,遇到碎石就一步踩实,没有任何减速。
坡顶上,越来越多的外域修行者,发现了这个正在快速逼近的闯入者,开始从各个方向围堵过来。
有人从坡面上方往下冲,有人从两侧的掩体后绕出,还有人从更远处的山脊上赶来支援。
张远一个人,吸引了整个乱石坡上,几乎所有外域修行者的注意力。
崖顶上,石虎急声道:“他被人围住了!左路至少七八个人在往他的方向赶!”
韩豹也看到了。
张远此刻的位置,距离坡顶还有大约二十丈。
但他的左翼、右翼和正面都有外域修行者在逼近,不下十五六人。
那些人已经放弃了对被困队伍的压制,全部转向了这个正在快速接近的闯入者。
“他要被包住了。”韩豹低声说。
然后他看到了。
左翼那七八个人冲得最快的那个,忽然被一支从侧后方射来的箭矢扎穿了小腿,身体一歪,跪倒在地。
那支箭是从枯树林边缘的方向射来的,角度刁钻,力道精准,刚好穿过人群的缝隙命中目标。
孟忠趴在灌木丛后面,面无表情地伸手抽出下一支箭。
左翼又是两个人倒地。
一个人被射中肩膀,一个人被射中大腿。
孟忠不杀人,他射的全是腿和肩。
让那些人失去追击能力,但不杀死他们。
因为他要留着那些人的命,让他们的同伴不得不停下来照顾伤员,从而拖慢整条左翼的追击速度。
老弓手的战术选择精准而冷酷。
石虎猛地扭头看向那片灌木丛:“孟忠!他一个弓手,怎么敢一个人压到那么近的位置?”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老弓手正趴在距离坡面不到三十丈的位置,一箭接着一箭地将左翼追兵逐一点名,面色沉静得像是在训练场上射靶子。
而右翼的追兵刚绕到半路,就遇到了廖威。
廖威没有打招呼。
他从一片低洼地里直接跃出,双戟交叉剪出,将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外域修行者手中的兵器绞飞,随后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侧面,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没有追击倒地的敌人,而是侧身闪过另一人的攻击,双戟一转,又在下一人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不算致命但足以使其失力的伤口。
他的打法同样很巧,不杀,只伤。
他不追求击杀,只追求阻滞。
每一戟的目标都是让对方暂时失去追击能力,而不是彻底失去战斗力。
因为张远给他的命令是“缠住”,不是“杀完”。
那几名右翼追兵被廖威一个人堵在了洼地边缘,进退两难。
韩豹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五个人冲进去救人”的蛮干。
张远把五个人的任务分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负责正面突破,孟忠负责远程压制左翼,廖威负责近身缠住右翼,侯三负责后方侦察联络,铁猛负责最后接人。
五个人,五条线,每个位置之间都有明确的配合关系,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在单打独斗。
这根本就不是一次临时组织的救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战术行动。
只不过张远把它压缩在了,从看到信号到出发的那一刻之内。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韩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