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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冲上坡顶的时候，他身后已经倒下了七八具外域修行者的尸体。
他的双刀已经出鞘了。
镇岳刀上沾着银灰色的血迹，镇海刀上也有。
他没有回头看。
他站在坡顶的边缘，目光快速扫过下方那处凹陷的地形。
被困的猎杀队就在那里。
七个人，全部缩在凹陷的最深处。
七个人都还活着，但每个人都带着伤。
最重的一个，被同伴用撕开的衣服绑住了胸口，布条上全是暗褐色的血渍。
还有一个人，握着一柄断了大半截的横刀，靠在石壁上，看到坡顶上出现的人影时，他猛地攥紧了刀柄。
但当他看清那件青袍时，攥紧的力量又松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张远身上的血迹，那些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外域的。
“西南段策应。”张远只说了四个字。
那七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口气，直接瘫坐了下去，眼眶发红，但没有哭出声来。
有人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有人闭上眼睛仰起头，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被困在这片乱石坡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箭矢射尽，干粮耗尽，有人重伤，有人濒死。
外域修行者不断从坡面上方往下压，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近，每一次都有人受伤。
他们放出了三道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但在放出第三道信号之后，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有人来救，恐怕也来不及了。
然后张远出现在坡顶上。
他身后，铁猛提着铁枪大步赶了上来。
他喘着粗气，身上沾着几名外域修行者留下的银灰色血迹，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铁枪上的血槽还在往下滴血。
铁猛在坡顶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坡面上倒着十几具外域修行者的尸体，剩下的外域修行者正在重新整队，但已经没有人敢再往坡顶的方向冲了。
因为每一个冲上去的人都死了，而那道青袍身影，只用了不到盏茶的时间就杀穿了整条防线。
“整队，跟我走。”张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情，“外面的人已经被击溃了，但还有零散的外域在附近活动。”
“不要停留，不要掉队，跟紧我。”
那七个人中有人挣扎着站起来，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勉强站稳，有人捡起地上残缺的兵器。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远在前，铁猛在后，七名被困的试炼者在中间。
这支临时组成的小队，从坡顶开始向山下移动。
崖顶上，韩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他真的把人拉出来了。”
“不到一刻钟。破了那个局，杀了穿那条路，把人接出来了。”
石虎蹲在崖边，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支小队正在从那片乱石坡上稳步向下撤退，声音有些发飘：“外面的人还在围……但挡不住他了。他破了那个阵。”
韩豹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那支小队中走在最前方的青袍身影。
作为一个在金鼓卫服役五年的老兵，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见过天赋绝伦的年轻武者，也见过身经百战的老将。
见过那些在顺境中指挥若定、在逆境中崩溃慌乱的人，也见过那些真正能打硬仗的人。
他本以为这个十六七岁的青袍少年会是前者，天赋极佳，但未经大阵仗，遇到真正复杂的局面就会暴露出经验上的短板。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孟忠一个人压住了左翼，廖威一个人缠住了右翼，铁猛跟着张远正面破口，侯三绕后侦察接应。
五个人，每一个人的位置、任务、时机都被算得死死的。
这不是天赋，这是指挥。
韩豹缓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能打。他是真的会打仗。”
张远带着那支小队走下乱石坡时，迎面遇上了从山崖方向赶来接应的第一批人。
为首的是赵武带着二十名黑麟军士。
他们在半路上接到了侯三提前发回的信号，提前赶到了坡底接应点。
赵武一挥手，二十名黑麟军士迅速在两翼展开，形成一个保护性的通道，将那七名刚被解救出来的试炼者接入队列中。
有人递上水囊，有人接过伤员手中的兵器，有人扶着行动不便的伤者坐下包扎。
整个接应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人大声喊叫，没有人慌乱。
张远站在坡底的一块平地上，没有坐，没有喝水。
他的双刀已经归鞘，弓还挂在背上，箭囊已经空了。
其实对他来说，这些外域修行者不算什么。
他一人一刀，就能杀尽。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次救援，他在一千三百多人眼前，从头到尾，没有展现出超过金刚层次的战力。
他靠着五人配合，压在宗师境的战力，就完成了整个的破局。
对于这些试炼者来说，修为强横固然值得尊敬。
但只有真正的执掌大局的能力，才能让所有人敬服。
张远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七名被救出来的试炼者被接应进队伍，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扫视周围的人群。
韩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张远面前两三步的位置停下，然后抱拳，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东南段韩豹。我服了。”
张远看了他一眼。
没有客套，没有说“不必客气”或者“大家一起尽力”。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带过边军，阵战经验比我丰富。接下来队伍的左翼阵列交给你管。有问题吗？”
韩豹愣了一下，然后他腰背一挺：“没问题。”
沈青竹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韩豹那样抱拳，只是走到张远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说：“东段斥候队原有十一人，现在还活着的六个，都在我手上。如果你需要斥候网络，我能用上。”
张远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应道：“斥候序列归你管。伤员情况、前方地形、外域活动范围，每两刻钟汇总一次报给我。”
沈青竹点头：“明白。”
石虎从后面挤上来，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既不像韩豹那样有边军资历，也不像沈青竹那样有自己的斥候队，他只是一个先天巅峰的尖兵。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我力气大，能扛东西。”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但张远没有笑，他看了石虎一眼：“铁猛那一队缺一个副手。你去他那里报到。”
石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