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豹站在旁边,看着张远在短短几句对话中,就把三个人的位置安排得清清楚楚,心中那股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转身回到队列中,开始整理左翼的队伍。
沈青竹已经带着他手下那六名斥候散了出去。
侯三被编入了斥候序列,作为沈青竹的副手。
两人碰了一下头,交换了几个关键地形信息,然后各自带着人手向不同方向散去。
铁猛在接收石虎的时候只问了一句话:“跑得快不快?”
石虎答:“快。”
铁猛:“跟得上就行。”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孟忠将弓挂回背上,走到张远身边,声音不高:“左翼追击的那几条路上,我留了标记。后续斥候沿着标记走,能直接摸到外域的一个临时补给点。”
张远点头:“记下来,等下告诉沈青竹。”
孟忠应了一声,便走到一旁坐下,开始擦拭弓弦。
整编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那支在半个时辰前还是一盘散沙的杂牌队伍,此刻已经有了一些真正的军队的影子。
黑麟军的军士们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建制,试炼者们被编入了各队,有专人负责左翼、右翼、前锋、斥候和伤员护送。
虽然每个人都还很疲惫,虽然兵器依然紧缺,虽然伤员的呻吟声还在队伍中此起彼伏,但秩序已经建立起来了。
那道青袍身影站在队伍前方,背对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晨雾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一千三百多人是如何用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只是翻身上马,说了一个字。
“走。”
队伍开拔。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去哪。
所有人都知道,跟着这个人走,就不会被困住。
半日之后,队伍在一片背风的谷地中停了下来。
这里,是二层任务区域与一层任务区的缓冲地带。
再往前,就是最凶险的第一层战区。
张远先让赵武带人集中伤员。
谷地左侧的一片缓坡上,统一清点伤情、分发药品。
然后,他让所有先天境后期以上的试炼者,到谷地中央的空地上。
消息传下去之后,人群里开始有人起身。
一个接一个,从各自的队伍中走出来,向谷地中央汇聚。
韩豹是第一个到的。
他提着阔背大刀,站定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陆续走过来的人,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在数了。
宗师境中期,东南段猎杀队副队长。
他在这个队伍里,算是修为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第二个是沈青竹。
铁猛也来了。
他把铁脊长枪插在地上,双手拄着枪杆,站在人群前方,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孟忠没有走过来。
他是纯粹的弓手,修为只有先天巅峰。
但他那一手百步穿杨的本事,在刚才那一战中已经证明了价值。
张远特意点了他一句:“孟忠不算在内。弓手序列单独列出来,归斥候队统一调度。”
孟忠远远地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擦拭他的弓弦。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十个人从各队中走了出来。
有些是各段猎杀队残存的队长和副队长,有些是在昨夜厮杀中表现突出的尖兵,有些是黑麟军中的老卒。
他们彼此之间大多不认识,但每个人站到谷地中央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看向那道站在最前方的青袍身影。
张远没有急着开口。
他等所有人到齐之后,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快速扫过,心中已经有了数。
先天境后期以上,加上宗师境,总共两百一十三人。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略少一些,但在经历了昨夜到今晨那一连串厮杀之后,还能凑出这个数,已经不算差了。
“你们是这支队伍里修为最高、最能打的两百多个人。”张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的行动分为两线。”
“一线是斥候侦察。从你们当中再抽出二十支五人斥候队,每队配一名宗师境带队的组长,即刻向第一层方向分散渗透。”
“任务只有一个。”
“摸清第一层目前的战局情况,外域修行者的数量、分布、主要活动区域,以及我方试炼者和黑麟军的实际控制范围。”
“每两刻钟传一次回传,用信号箭标记方位。”
“二线是机动策应。剩下的人随我留在此地休整待命。斥候回传的情报汇总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张远的命令有条不紊。
没有人提出疑问。
两百一十三个人在谷地中央迅速分组,二十名宗师境和半步宗师的试炼者被指定为斥候组长,各自挑选了四名组员。
各组组长从沈青竹手中,领取了简易的地形草图和信号箭,然后没有多等,直接带人向第一层的方向分散离去。
剩下的人也在原地坐下休息,包扎伤口、检查兵器、轮值警戒。
整个编组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韩豹看着那些斥候队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又看了看那道已经转身走向谷地深处一处独立帐篷的青袍背影,低声对身边的沈青竹说了一句:“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军中听令。”
沈青竹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
……
帐篷是临时搭的,不大,只够容两三个人坐下。
张远掀帘走进去之后,先将腰间的双刀解下,放在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闭目调息,而是先静坐了片刻,让呼吸平复下来,然后开始内视。
丹田之中,那团浑厚的灵力缓缓运转着,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江河,表面上波澜不兴,水面之下却暗流涌动。
昨夜到今晨的连番厮杀,虽然没有让他真正遇到生死一线的威胁,但灵力的消耗也并不小。
不过《九岳镇狱经》的根基足够扎实,连续几场战斗下来,灵力不仅没有枯竭的迹象,反而在反复的运转中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然后他看到识海金色面板上的数字。
六万八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