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安静了片刻。
那些站在碎石堆上、站在高地上、站在阴影中的天骄们,目光落在这个青袍少年身上。
无人开口。
柳飞白站在最近处,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又紧。
楚凌霄从高地边缘跃下,落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将银枪拄在地上,朝张远微微颔首。
但那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陈玄策沉默地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张远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沉稳:“越州陈玄策。”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刚才那两刀,我看到了。刀意凝形,了不起。”
人群中有几个人低声附和:“江南道楚家,楚凌霄。”
声音从人群中陆续响起:“青州柳飞白。”
有人带头报上了姓名。
张远微微点头。
他的识海之中,金色光影浮现。
寿元增加:三万年。
斩杀龙象境巅峰护道人的反哺。
张远神色不变。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目光在那枚淡金色的面板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寿元,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斩杀龙象境的反哺远超他的预期。
但让他心中微动的,并只有寿元的数字。
还有另一股更加隐晦的感知,如同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伴随着那道提示音一同出现。
他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一股属于龙象境层次的力量运转轨迹。
那不是功法,更不是招式。
那是一种对力量层次的直觉。
他斩过金刚,也斩过龙象。
往后,他无需再用境界去衡量对手。
张远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沉闷的轰鸣声从天际线上炸响。
那声音既沉且古,如同两座万丈山岳在云层之上碰撞。
那道声音来自战场深处,是有人出手了。
众人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柳飞白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微沉:“那方向是第一层战区交界处。邢将军的位置。”
无人再说话。
他们都看到了那道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灵光。
那是一根通天彻地的银白色光柱,击穿云层,光芒照亮了半片夜空。
那是邢道荣的斩妖刃。
他出手了。
山谷中,刚刚才从龙象陨落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天骄们,再次绷紧了神经。
那道光柱传来的方向,灵光与妖气交织在一起,相互冲击、炸裂,在千里之外的天穹上不断炸开新的裂缝。
邢道荣的刀光在夜色中一闪一灭,像一盏在海浪中挣扎的灯塔。
楚凌霄握紧银枪。
陈玄策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柳飞白没有说话。
张远站在人群前方,也望着那个方向。
他感受着那道刀光中蕴含的力量,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灵光与妖气交织的天际线上。
他在等待。
更远处,东南镇守军大营中。
帅帐外的空地上,三千镇守军已经列阵完毕。
火把在夜风中跳动,照亮了一排排沉默的面孔。
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枪尖如林。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阵子了。
无人出声询问要去哪里。
军令还没到,他们只是在等。
前方斥候传回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送进大帐。
每一封都在催。
每一封都在说防线正在被压缩。
梁崇义站在帅帐门口,甲胄齐全,腰间佩刀。
他转身掀帘走了进去。
帐中,林荒依然坐在案后。
梁崇义没有行军礼,站定后开口:“大帅,末将请战。”
声音不高,但很稳。
林荒没有回答。
梁崇义继续说了下去:“青岩山那边的试炼队伍已经被围了一天一夜,邢道荣在第一层与第二层交界处鏖战。黑麟军伤亡惨重,那些试炼的年轻人死伤更多。”
“如果我们再不出兵,到时候朝堂问罪,镇守军无人能担责。”
林荒依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空白的点上。
苏瑾站在一旁,低声补了一句:“梁将军说的是实情。”
林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那个空白的点上移开。
他伸手拿起案上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
刀鞘上的漆已经磨损得很厉害,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
他握着那柄刀的刀鞘,掂了一下分量,然后将它递向前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帐中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拿着我的刀,带三千军卒去青岩山。到了之后,找到那个斩了龙象境的人,把这柄刀交给他。”
梁崇义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柄刀,又看了一眼林荒的脸,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镇玄刀,林荒的佩刀。
这是先帝赐予林帅的刀,代表着无上荣耀,还有,镇守军节度之权!
梁崇义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柄刀。
刀鞘落入掌中时沉甸甸的,带着多年握持留下的温润触感。
他握住刀鞘,向林荒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片刻之后,三千镇守军开拔。
马蹄声与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梁崇义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那柄镇玄刀横放在他马鞍前,刀鞘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帅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林荒坐在案后,目光望向帐帘外那片被火光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沉默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再等着。”
……
山谷边缘,张远收回望向远方那道灵光的目光。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些聚集在谷地中的各路精英。
此时,山谷之中聚集近三千黑麟军,还有两千多试炼者。
这是此次任务所剩最后力量。
“传我号令,就地整训。”
张远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整编。
一个个三十人的小队组建完成。
张远身边,也是一支连他一起三十人的队伍。
柳飞白站在那三十人的队列中。
他本来没有打算跟任何人组队。
但在张远报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打,也许比独走更值得。
楚凌霄也在队列中。
他握着银枪,目光平静。
陈玄策沉默地站在最后一排,刀在腰间,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他们这三十人,以金刚境与半步金刚境为主,搭配几名箭术过人的弓手和黑麟军老卒。
这是绝对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