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质疑这个名单。
被选中的那些人,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们已经在刚才亲眼见过这个少年出手。
跟着他,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整编完成之后,张远安排所有人熟悉军令,相互配合。
山谷之中,所有人动起来。
时间悄然过去。
一日之后。
警戒的斥候传讯声音响起。
张远走出临时搭建的军帐,柳飞白等人已经聚拢而来。
“是援军?”楚凌霄开口问。
张远点点头。
斥候传讯,是镇守军的队伍。
但人手不算多。
三千。
片刻之后,谷地边缘,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沉稳,是成建制行军的蹄音。
一支穿着玄甲的队伍正在快速接近。
人数约三千,军容严整,马蹄裹布,甲片压着甲片,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领队的将领一骑当先,在谷地边缘翻身下马。
他甲胄上,还带着从营中连夜赶路的灰尘。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损得厉害。
他走到张远面前,站定,将那柄镇玄刀双手递上。
“林帅让我带三千军卒来此。林帅还说,把这柄刀交给斩龙象之人。”
谷地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柄通体乌黑的刀上。
无人不知那柄刀意味着什么。
张远伸手接过那柄刀,刀鞘中沉凝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
那是一柄被常年握持的刀,刀柄处的缠绳已经磨得光滑,带着主人的体温。
他握着那柄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那柄刀系在腰间,与镇岳、镇海并列。
三柄长刀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声响。
“轰——”
就在此时,极远处的天穹中,再次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邢道荣的刀光在那一瞬间被震退了。
那道银白色的灵光在夜空中猛地一暗,然后重新亮起,但亮度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所有人看向那道光芒。
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都知道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
邢道荣在苦战。
“张兄弟,我们——”
有人低声开口。
其他人的目光投向张远方向。
张远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腰间挂着三柄长刀,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之中。
然后他抬起右手,以指代笔,在身前的虚空中缓缓划过。
一道温润的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道发光的线条。
那些线条在虚空中交织延展,迅速铺展成一幅方圆数丈的巨大图景。
山川轮廓,元气动向,外域气息分布,战场走向,全部浮现在那片金色光芒之中。
这是儒道的手段。
他以文气引动天地大道,在夜空中描绘出灵气走向的实时图景。
那幅地图在夜色中缓缓旋转,线条明灭不定,像一张活着的蛛网。
柳飞白的目光落在那幅图景上,瞳孔微缩。
他看懂了图上的线条。
代表妖气的暗红色光点,在图上密密麻麻地汇聚。
位置是第一层战区交界处的方向。
那确实是邢道荣正在对抗的主力。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在那些暗红色光点汇聚的位置附近,有几条极淡的银灰色线条。
它们并未直接参战,而是贴着边缘绕行,正在向另一个方向延伸。
柳飞白的呼吸停了一拍:“外域的目标并非邢将军。他们的目标是镇守军大营。”
那些线条的终点,是镇守军大营。
这句话落在人群中,像一块石头砸入水面。
楚凌霄的目光在图上一扫,身上淡淡的煞气凝聚。
陈玄策没有说话,他眯起双眼,目中杀意激荡。
邢道荣是饵。
他的黑麟军是饵。
那些在第一层浴血奋战的试炼者们,都是饵。
外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青岩山突破。
他们要用这场鏖战,拖住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将主力通过一条隐蔽的通道直接插向镇守军大营。
一旦大营被端,前线所有队伍都会失去补给和支援。
全线崩溃,千里防线将在一天之内彻底崩盘。
梁崇义一声高呼:“张公子!让我等率军回援大营!”
他看着张远腰间长刀。
此刀送到张远手上,就代表着张远拥有三千镇守军的指挥权。
张远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不需要。”
梁崇义愣住了。
他身侧其他人也愣住。
此等危急时候,镇守军大营急需救援,怎么张远说不需要?
有人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话还没出口,天穹中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深沉的轰鸣。
“轰——”
天穹裂开了。
一条漆黑的裂缝从天际线尽头出现,从云层中笔直向下延伸,将夜空一分为二。
裂缝边缘涌出暗红色的光芒,成千上万道身影正在从那道裂缝中涌出。
那些身影速度极快,如同一片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的黑色潮水,直扑镇守军大营的方向。
外域大军,倾巢而出。
目标并非青岩山,而是镇守军大营。
“来不及了吗……”有人面色苍白低语。
张远依然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幅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图景前方,腰间三柄长刀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幅图景上的线条已经全部消失。
但他面前那道正在撕裂的天穹,比任何图景都更加清晰地昭示了战场的走向。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如同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情:“随我杀入玄灵界。”
话音未落,张远拔出镇玄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睡多年的古物被人唤醒。
他将刀锋高举,引动天地大道之力,朝着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缝方向猛然一挥。
刀光与大道之力在刀尖汇聚,如同两条巨龙缠绕上升,狠狠撞击在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边缘。
那道裂缝猛烈抖动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两侧撕裂开来。
切口边缘翻涌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道正在缓缓张开的巨门。
张远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柄镇玄刀,迈步向前,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直射入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之中。
柳飞白是第一个跟上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