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邢道荣的外域大军正在撤退。
那些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脱离交战范围,朝着谷口方向快速收缩。
原本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阵线,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空了出来,只留下满地的尸骸和断裂的兵器。
邢道荣拄着斩妖刃,站在那道被他死守了数个时辰的高地上。
他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和爪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肩,几乎切透了甲片。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只是拄着刀站在那里,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赵克敌对战场态势的变化最敏感。
他看到那些围攻了他们一整夜的外域大军阵型开始松动,前沿部队停止推进,中阵开始转向,最后方的队伍已经调头朝来路方向快速移动。
紧绷了大半夜的那口气猛地一松,整个人往后一倒,跌坐在一块倾斜的岩石上。
甲片撞击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幕,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那些家伙……怎么会退?”
邢道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望着那片正在远去的身影,握着斩妖刃刀鞘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之后的那种干涩:“那小子出手了。”
赵克敌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撑着岩石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比跌坐下去时还要快,几乎是在弹起来的瞬间就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他一个人?他拿什么挡?那可是围了我们一整夜的外域主力!他就带了那么点人,能挡住多久?”
邢道荣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那笑意中并无轻松,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不紧不慢:“老赵,咱们老了。没有年轻人那股锐气了。”
赵克敌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说这跟锐气没有关系,想说他那是去送死。
但他看着邢道荣的侧脸,看着那道平静得近乎笃定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望向那片正在远去的外域大军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有光芒在闪烁,是刀光。
……
镇守军大营的正面,攻击正在减弱。
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玄灵界修行者,在持续猛攻了大半夜之后,攻势忽然松动了。
前沿的阵线上,那些银灰色的身影,不再像之前那样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而是开始向后收缩,阵型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错位。
苏瑾站在帅帐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道变化。
他猛地转头望向帅帐之内,声音拔高了半度:“大帅!外域在退!”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林荒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前沿的防线,越过那些正在后撤的银灰色身影,落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边有光芒在闪烁。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一般的分量:“全线出击。缠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号角声在帅帐外炸响。
“呜——”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像一头沉睡了多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大营正门大开,列阵等候了整夜的镇守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营门。
铁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弓手在侧翼展开。
他们像一张早已拉满的弓,终于等到了松弦的那一瞬间。
那些正在撤退的外域部队,被这支从大营中杀出的生力军拦腰截断。
阵型被冲散,退路被堵住,原本有序的撤退,在短短一刻钟内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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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静悄悄的。
镇守军三千人列阵于谷口正中,大盾入土,长枪如林,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子了。
从整编列阵到此刻,没有人说过一句多余的废话。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天际线上。
韩豹带着黑麟军战骑,隐在左翼的一道土坡后方。
铁猛拄着铁枪,站在步卒队列的最前方。
楚凌霄握着银枪,站在精英小队的最前列。
柳飞白将剑横放在膝上,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
陈玄策站在阴影中,那柄长刀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像一根沉默的旗杆。
近百名精英武者散落在军阵后方的各处,没有人交谈,只有偶尔的弓弦调试声和甲片碰撞声。
张远站在方阵最前方。
他手搭在镇玄刀的刀柄上,刀尖拄地,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片空旷的谷地。
夜风从谷口方向吹来,吹动他青袍。
此刻他的识海中,淡金色的光幕正在无声地流转,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浮现又隐去。
自斩杀龙象境护道人之后,他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指挥,一直没有时间真正静下来审视自己的变化。
此刻大军列阵已毕,陷阱布设完成,只等猎物入彀。
他终于有了这一点空隙。
他的意识沉入那片淡金色的识海之中,目光在那枚不断跳动的面板上缓缓扫过。
【姓名】:张远
【年龄】:十六岁
【修为】:龙象境
【核心功法】:《九岳镇狱经》
【神通】:镇域。望气术。文气化形。
【化身】:九道化身,与本尊合力,可爆发出接近神通境的镇压之力。
若以本尊为核心、化身结阵,可引动九岳封镇真意,洞明境如屠狗。
【寿元】:十三万三千年。
【护身底牌】:玄龟定界珠,金身镇狱,寂渊剑意,气血化身融合之术
金色光影消散。
张远的意识深处,那些关于刀法的记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翻阅。
每一刀斩出的轨迹,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拆解、重组。
那三刀斩杀圣子的过程,在第一层、在谷口斩出的每一刀,都被拆散成最基础的起手、发力、落点、收势。
然后以一种更加纯粹的方式,重新拼合在一起。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节轻轻一收,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流转变得更加顺畅了。
像是山间溪流,经过一道弯道之后终于汇入了更宽阔的河道。
他的刀法没有变,但变得更加干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场正在逼近的雷暴。
张远缓缓抬头。
那道烟尘很宽,很厚,像一面移动的土墙,正在朝谷口的方向碾压过来。
外域回撤的主力,到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