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波动,在战场外围一闪而过。
那道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战场上混乱的元气波动融为一体。
微弱得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火星。
若不是有望气术,若不仔细捕捉,很容易将其当作战场上杂乱元气的一部分忽略过去。
张远从一开始就将感知延伸到了最大范围。
那道气息浮现的一瞬间,已经被他捕获了。
洞明境。
洞玄三境的最后一境界,在大虞已经是顶尖强者了。
此时,那道洞明气息,没有像其他玄灵界修行者那样,正面冲击方阵。
没有尝试绕过防线与溃兵汇合。
它绕了一个很大的弧线,从战场外围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接近。
它的目标很明确。
张远。
一个洞明境的强者,隐匿在战场外围,绕过了整条防线,绕过了所有正在交战的区域,以一种近乎无声无息的方式从后方接近。
他的目标不是突破防线,不是救援溃兵,而是斩首!
只要杀了站在岩石上那个青袍少年,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就会失去指挥核心。
谷口的防线,就会在混乱中自行崩塌。
一位活过数百年的洞明境大修士,判断局势很准确。
他的选择,也很正确。
他的身影,出现在张远身后不到三十丈的位置,依然无声无息。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暗红色短刃。
那柄刀很窄,只有两指宽,刀锋上没有反光,没有元气波动外泄。
仿佛那柄刀本身,就是一块不会反射任何光线的暗影,握在手中就像握着一道凝固的黑夜。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在碎石和阴影之间无声穿梭。
每一步落下,脚尖踩在岩石的凹陷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每一次换位,身体从一个掩体移动到另一个掩体,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他没有急于出手。
他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等张远的注意力被前方的战场吸引,等他的警惕性在最密集的厮杀声中自然放松。
他在距离张远不到十丈的位置停顿了片刻。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前进,速度比之前更快,身形压得更低。
五丈。
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个青袍少年的后颈。
看到暮色中他发丝被风吹动的幅度,看到他青袍领口边缘磨损的线头。
他的刀锋,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出击角度。
从左下至右上斜撩,一击切断颈椎,不给任何呼救或示警的机会。
他所有的发力准备,已经在无声中完成,双脚的站位已经调整到了最适合爆发的姿势。
就在他准备出刀的瞬间——
张远动了。
没有回头。
抬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挥。
那只手抬起的瞬间,他身上那股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如同大坝开闸一般,向前方涌去。
“轰——”
那股气息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汇入了前方那三千镇守军的阵列之中。
那些站在谷口列阵的士卒们,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身体微微一热。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某处涌入他们的经脉,与他们的气血融为一体,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所有人连接在了一起。
有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望向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股力量顺着某种无形的纽带,从三千人的体内同时涌出,汇聚到张远头顶上方。
暗金色的光芒凝聚。
那光芒在张远头顶上方三丈处膨胀开来。
如同一团正在被注入生命的火焰,在暮色中急速扩张、收缩、成形。
轮廓在光芒中浮现,先是脊背,然后是四肢,然后是头部。
每一片鳞片的虚影都在光芒中凝结,每一根利爪的轮廓都在空气中勾勒。
一头通体暗金的百丈巨兽虚影,在三息之内成形。
它悬浮在张远头顶上方的天空中,四肢粗壮如山柱。
每一根利爪都像是开刃的弯刀,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脊背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片虚影,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层层叠叠,边缘锋利。
它的头部微微低垂,像是一座小山悬在半空,然后双目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白焰。
那双白焰亮起的瞬间,方圆数丈内的空气开始嗡嗡颤抖。
不是元气的震荡,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东西,是千军万马的气血凝聚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
如同远古时期人族的战鼓在大地上空回荡。
那头百丈巨兽虚影缓缓抬起一只前爪。
那只爪子很大,遮住了半片暗红色的天空。
它抬起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带着千钧之重,每一寸的上升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爪子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越过正在交战的士卒,越过倒在地上的尸体,越过碎裂的岩石,最后笼罩在那道正在无声冲刺的身影上。
那名洞明境的玄灵界刺杀者,此刻距离张远已经不到三丈。
他看到了那头百丈巨兽。
他看到了那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看到了那只正在缓缓落下的巨爪,看到了那片从头顶压下来的阴影。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到极致,嘴不由自主地张开。
他想要变向,想要侧身,想要后撤,想要做一切能够让自己逃离那片阴影的动作。
但他的速度太快了。
前冲的惯性太大了。
他的身体,在不到三丈的距离内,根本无法完成任何有效的转向动作。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一层暗红色的护体光罩在体表亮起。
光罩上的符文在瞬息之间,运转到了极致,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牙关咬紧,全身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巨兽的爪子拍了下来。
没有巨响,没有炸裂,没有光芒四射的碰撞。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遍整个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