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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伤亡统计，手指收紧，又松开，然后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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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
玄灵界。
无名山谷。
谷口内外的景象，已经与三日之前截然不同。
谷口外侧，原本裸露的碎石地面上，如今垒起了一道道半人多高的石墙。
石墙缝隙中填着泥土和碎岩，夯实之后坚固异常。
石墙后方，是成排的拒马和铁蒺藜，尖刺朝外，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每隔数丈便有一座箭塔，简陋但实用，塔上的弓手目光锐利，箭囊满弦。
谷地内部，物资堆积如山。
灵石、兵器、甲胄、丹药、功法卷轴——
从玄灵界修行者身上缴获的战利品，在黑麟军登记造册人员的整理下，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灵石堆成数座小山，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兵器架一字排开，上面插满了缴获的窄刃长刀和银灰色短刃，刀锋上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士卒们的士气，与三日之前相比已是大不相同。
那些从第一层血战中活下来的黑麟军老卒，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坐在物资箱旁，有人擦拭兵器，有人低声说笑，有人靠在石墙上闭目养神。
他们的甲胄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刀痕，但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像三日前那样疲惫和紧绷。
那些在第一层苦撑了一整天的试炼者们，也在这三天的休整中恢复了大半。
有人在清点缴获的晶石，有人在磨合新到手的兵器，有人盘腿坐在地上调息，气息比入谷之前沉凝了许多。
整座山谷，从内到外，戒备森严，秩序井然。
谷口的脚步声传来时，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箭塔上的弓手。
他们没有慌乱，而是同时压低了身形，拉开了弓弦，目光锁定那片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随后，石墙后方的值守队长举起手，示意后方待命的队伍做好准备。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但没有一丝慌乱。
这三天的严苛整训，已经把反应刻进了他们的肌肉记忆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面黑色的军旗，从暮色中缓缓浮现。
军旗上绣着一个“邢”字。
邢道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肩甲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但那道刀痕并没有让他的身板弯曲半分。
那柄斩妖刃挎在腰间，刀鞘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凝成暗褐色的一层。
在他身后，是两万镇守军和黑麟军的混合编队。
长枪林立，盾牌连片，步伐整齐，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浪潮，沿着谷口外的开阔地缓缓铺展开来。
那支队伍在山谷外停下，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就地展开，在两翼布设了警戒阵线，与谷口原有的防线连成一片。
邢道荣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亲兵，独自一人穿过谷口，走了进来。
他走进谷口时，目光扫过那些垒起的石墙、成排的拒马、堆成小山的物资、以及那些士气饱满的士卒。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
赵克敌跟在他身后，走进谷口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站在黑色岩石旁边的张远。
他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越过了邢道荣，大步向张远走去。
他走到张远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赵克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张远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比平时响亮了许多：“你小子……真是……振山大哥可以瞑目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用力拍了一下张远的肩膀。
张远点点头。
邢道荣这时才走到近前，向着张远，微微点头。
“张青阳。”
“邢将军。”
邢道荣没有多寒暄，他转身，目光扫过谷口内外，那些严阵以待的防线，和那些正在观望的士卒。
他提高了声音，下令道：“换防，镇守军前营接管谷口防线，黑麟军各队按序列撤至后方休整！”
命令传下去之后，谷口内外响起一片整齐的脚步声。
镇守军的士卒们鱼贯而入，接替了那些已经在谷口，驻守了三天三夜的黑麟军士的位置。
盾牌交接，长枪易手，防线在沉默中完成了更替。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黑麟军士卒们，在听到“撤至后方休整”几个字时，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直接将手中的兵器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就地坐了下去。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头看着玄灵界那颗暗红色的星辰，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三天三夜积压在胸腔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换防了换防了！这批弟兄辛苦了，后面交给我们就行！”一名镇守军的队长朝那些瘫坐在地上的黑麟军士挥手，语气里带着笑意。
有人回应道：“可算来了，再守下去老子脚底板都要长在石头上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张远和邢道荣并肩走到谷地一侧的空旷处，远离了人群的喧闹。
邢道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林帅调离东南了。”
张远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裂缝封堵不力，战报与实际情况有出入，救援迟缓，三件事，林帅一并担了。京师那边的调任令，已经批了。”
张远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林荒是否冤枉，也没有问那三件事的罪责是否属实。
他只是在听到那几句话之后，目光沉了几分，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大虞朝堂对地方的忌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削夺各道节度使兵权开始，到收紧各镇守军的粮草调度和人事任免，朝堂的手一直在往回收。”
“像林帅这样执掌数十万大军、坐镇东南边陲十余年的人，朝堂不可能一直放心。”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