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自愿留下来断后的老卒,此刻正在谷口两侧重新布防。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问为什么留下,他们只是沉默地拿起兵器,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山谷安静下来之后,楚凌霄、柳飞白、陈玄策、铁猛、韩豹、周烈、袁绍龙和陈耀等人走了过来。
楚凌霄走在最前面。
他在张远面前站定,握着银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不走?”
“不走。”张远点点头。
“那你是留在这里等死?”楚凌霄的声音不高,但很直接。
“我已经任职黑麟军千军校尉。”张远回答,“领一千黑麟军断后。”
楚凌霄的眉头猛地皱紧,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关节泛白:“断后?这他娘的就是送死。”
“当年我父亲能断后,我也能。”张远看着远方汇聚的流光,神色平静回答。
周围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他们都知道张振山的事迹。
黑麟军校尉,在雪狼口断后,再没有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没有人再开口劝他走了。
张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静:“当时选择入玄灵界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既然是我做的选择,那就我来解决。”
沉默了片刻,楚凌霄将银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插入碎石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留下。”
柳飞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剑挂在腰间,站到了张远身后的一侧。
陈玄策将手中的记录卷收入怀中,也走了过来。
铁猛站在后面,握着铁枪,闷声说了一句:“那就一起死。”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提着铁枪大步走到谷口防线的一侧,站定了。
周烈和袁绍龙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并肩站到了另一侧。
韩豹没有说留不留的话,他只是转身朝黑麟军的方向走去,开始指挥那些老卒调整防线的角度。
陈耀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都动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张远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说话。
有人留下了。
有人走了。
留下来的站到了张远身后。
走了的朝张远抱了一拳,然后转身跟上了撤离的大军,消失在暮色中。
赵克敌是最后一批撤离的。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看着张远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听好了,就算死绝了,也要护住他。”
这话是对周围的人说的。
他没有等任何回应,转过身,大步走进了暮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大军彻底撤离之后,山谷中只剩下了一千黑麟军和大约五百名自愿留下的试炼者。
张远将留下的人分作了四支队伍。
甲队由楚凌霄领衔,以枪兵和正面冲击型的好手为主。
乙队归柳飞白调度,多是剑修和身法灵活的游斗者。
丙队交给了周烈和袁绍龙,负责左翼防线支点和机动策应。
丁队由陈玄策带着,负责战场观察、补漏和记录。
黑麟军的老卒们被编入各队作为骨干。
布置完毕之后,张远站回了那块黑色岩石上,望向裂缝方向。
防线在暮色中重新调整完毕。
石墙加高,拒马重列,箭塔上的弓手满弓待弦。
整座山谷沉默下来,像一头伏低了身形的野兽。
裂缝方向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
张远的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的地形,又扫过黑麟军士卒们握持兵器的姿态和呼吸的节奏。
这些人从血战中活了下来,有经验,但在配合上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几波试探来填补这个空缺。
他在练兵。
而玄灵界的试探,是最好的磨刀石。
裂缝方向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
张远看到了那道光芒的闪烁,目光微凝。
那道光芒的变化频率和幅度与之前的自然波动不同。
更像是有某种力量在裂缝另一侧汇聚,正在调整进入的节奏。
第一批试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先是三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玄灵界修行者,从裂缝方向的阴影中探出头来,在开阔地的边缘停住,远远观望。
过了片刻,又出来了五人,分散站位,彼此间隔了数丈,缓慢向前推进。
张远站在黑色岩石上,目光锁定了那五人的站位和移动路线,开口:“丁队,记录他们的修为和兵刃类型。”
陈玄策在高处应了一声,目光紧盯着那几个身影,手指在记录卷上快速移动。
那支试探小队推进到谷口前方百丈处停了下来。
为首一人举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银灰色的光芒,朝着谷口的方向猛地掷出。
那团光芒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砸在盾阵前方十余丈处,砰的一声炸开,碎石飞溅。
这是试探火力。
张远没有下令反击。
他看出来了,对方在试探防线的反应速度和远程打击范围。
如果这时候下令弓手齐射,就会暴露谷口的射程极限和火力密度。
他说:“甲队不动。乙队左翼前出二十丈,驱散,不要追击。”
柳飞白带着乙队从谷口左翼无声掩出。
剑光在暮色中亮起,没有元气炸裂的闷响,只有剑锋切开空气的轻啸。
乙队的剑修们出手极为安静,一剑封喉,一剑收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支试探小队已经被清理干净。
柳飞白收剑回撤,退回防线后方,没有任何追击的动作。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方任何观察火力纵深的机会。
第二批来得更快。
大约两炷香之后,十二名玄灵界修行者从裂缝方向同时涌出,不再像第一批那样谨慎试探,而是直接展开冲锋队形,朝着谷口正面压来。
这十二人的修为明显比第一批高出半筹,冲锋时的脚步声连成一片沉闷的鼓点,在地面上激起一条灰白色的尘线。
张远看着那条尘线的推进速度和角度,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一波的目标不是突破,是逼迫防线暴露远程火力的射击频率。
“丙队右翼配合弓手反冲。弓手只射一轮,放完即停,不必求杀伤,逼他们改变冲锋路线即可。”张远的声音平静。
令旗挥下。
丙队在周烈的带领下从右翼前出,同时后排的弓手拉开弓弦。
“嘣。”
弓弦震响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