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支箭矢越过前排重盾手的头顶,在暮色中划出十二道弧线,落入冲锋队形的前方地面,钉在碎石中,箭尾嗡嗡颤动。
没有射人,射的是地。
那支冲锋队形的节奏被打断了。
有人下意识减速绕行,有人跳起来试图越过箭矢的落点,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在这一瞬间出现了错位。
就在那个错位的瞬间,丙队从右翼撞了进去。
周烈的铁枪正面迎上最前方那人,枪尖贯入胸膛,去势不减,将那人钉在地上。
袁绍龙的剑光紧随其后,切入阵型的缝隙,一剑划过第二人的肋下,一剑掠过第三人的前臂。
那支冲锋阵型在错位中,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就被丙队从中截断,分割成了两块互不相连的孤立部分。
然后,丙队没有恋战,在周烈的一声呼喝下迅速回撤,退回防线后方。
谷口前方留下了五具尸体。
弓手一箭未放第二轮。
防线的火力纵深依然是一个未知数。
第三波试探在一个半时辰后到来。
这一次出动了大约三十人,分成三个小队。
一支正面佯攻,两支从左右两翼包抄,试图同时对谷口的三个方向施加压力。
正面的冲锋声势浩大,刀光和元气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爆炸般闪烁。
左右两翼的队伍则压低身形,贴着岩壁的阴影快速移动,试图在被发现之前接近防线侧翼的薄弱位置。
张远站在岩石上,目光在这三股力量之间快速切换。
“甲队,正面顶住冲锋,不要追击。”
“乙队,左翼拦截。”
“丙队,右翼拦截。丁队,盯住战场外侧。”
“如果有人试图绕过谷口从后方摸过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四支队伍同时动了起来。
甲队在楚凌霄的带领下,正面迎上那股冲锋。
银枪在暮色中刺出。
枪尖贯穿最前方那名修行者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然后楚凌霄手腕一抖,枪杆横扫,将旁边两人同时抽翻在地。
甲队的枪兵紧随其后,盾阵前方的枪网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锋芒区域,将那支冲锋小队死死挡在谷口之外。
乙队在左翼与岩壁阴影中的修行者撞在了一起。
柳飞白的剑势连绵如流水,一剑划过昏暗的天幕,斩落在岩壁边缘,溅起一长串火星。
他身后的乙队成员从两侧包抄,将那些贴着岩壁移动的玄灵界修行者全部截住。
丙队在右翼同时接敌。
周烈依然正面硬撞,铁枪横扫直接将一人抽飞出去。
袁绍龙则绕过正面,从侧翼切入,剑光在暮色中忽明忽灭,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敌阵的连接点上。
三路攻势几乎同时被挡下。
然后张远看到了一幕。
右翼有一名玄灵界修行者假装后撤,在丙队追击到谷口外四十丈左右的位置时,忽然从腰后掏出一枚暗色的晶石,猛地砸在地上。
晶石碎裂,爆开一团灰白色的浓烟,那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迅速扩散开来,遮挡了视线。
那名修行者借着浓烟的掩护向侧方滚去,试图绕过谷口的防线,摸向后方。
丁队在高处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动向。
陈玄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向浓烟边缘的某个位置。
陈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掠出,横刀出鞘,在那名修行者刚从浓烟中探出头来的一瞬间,刀锋已经掠过了他的咽喉。
那人瞪着眼睛,双手捂住脖子,身体向前扑倒,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陈耀没有停留,收刀退回阴影中。
那团浓烟在暮色中缓缓扩散,然后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三波试探全部被挡在谷口之外,防线没有暴露任何多余的火力配置。
张远站在黑色岩石上,目光扫过甲队、乙队、丙队回撤后的站位和呼吸节奏。
甲队的枪兵回撤后,迅速恢复到了防御阵型的位置上,没有慌乱,没有挤作一团。
乙队的剑修们收剑入鞘的动作,比一个时辰前快了半拍,不再需要多余的思考来决定该站到哪里。
丙队的周烈和袁绍龙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沟通,一个眼神就能完成攻防的切换。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正在以他预期的速度成型。
谷外方向,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寂。
张远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对面的玄灵界修行者,不会永远停留在试探的阶段。
那三波试探的规模一次比一次大,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这说明对方在确认防线的配置,并且正在调集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这片黑暗。
因为在黑暗之中,对方看不清防线的纵深,看不清弓手的数量,看不清四支队伍的调动方向,只能用命来填,才能摸清他布下的每一道防线。
张远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从裂缝方向元气流速的细微变化中感觉到,真正的大规模进攻,已经不远了。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在入夜时分,裂缝方向的光芒骤然熄灭了。
那光芒不是慢慢暗下去的,而是在一瞬之间熄灭的,像是一盏灯被一只手直接掐灭了火苗。
前一息还在发光的裂缝,后一息彻底变成了黑色,与暗红色的天幕融为一体,仿佛那道裂缝从未存在过一样。
然后,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种纯粹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黑,而是一种浓稠得几乎凝成实体的黑暗。
谷口防线上的火把在黑暗中燃烧,火光只能照亮方圆数丈的范围,再远一些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仿佛光线在空气中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张远站在黑色岩石上,没有动。
他感觉到了一阵极低沉的震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空气中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黑暗深处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黑暗中静了很久,久到防线上的士卒们开始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兵器,久到火把上的火苗在夜风中晃动,将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然后那片黑暗裂开了。
数以万计的身影,从裂缝中飞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