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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声音，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嗡鸣。
像是一座被捅了的蜂巢发出的巨响，又像是狂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嘶吼。
无数双脚踏在虚空中，无数道元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得让人耳鸣的声浪。
那声浪翻滚着向谷口的方向推来，冲击在盾面上，发出嗡的一阵震颤。
玄灵界的修行者，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遮天蔽日，朝镇渊谷的方向席卷而来。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际线，从谷口的正面到左右两翼，全部都被那些飞遁的身影填满了。
光是那股同时扑来的气势，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从前方碾压过来，压得人胸腔发闷。
张远站在黑色岩石上，目光穿过那片涌动的黑暗，开口：“盾阵。”
前排的重盾手同时踏出一步，将盾牌底部楔入碎石之中，发出整齐的咚的一声。
后排的盾手将盾牌搭在前排的肩甲上，双层盾墙瞬间成形。
长枪从盾缝中探出，枪尖朝前，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弓手在盾阵后方拉满了弓弦，箭尖斜指天空。
整条防线，像一头伏卧在山谷口的铁脊巨蟒，鳞片层层叠叠，等待着撞击的到来。
玄灵界的修行者撞上了盾阵。
那股冲击力巨大。
前排的重盾手们浑身震颤，双脚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锤击盾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岩石上。
长枪从盾缝中刺出，贯穿第一批冲到近前的修行者，入手的声音是沉闷的噗嗤。
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张远站在高处，目光穿透黑暗和烟尘，捕捉着战场上最细微的变化。
“甲队正面接敌。乙队左翼拦截。丙队右翼拦截。”
“各队注意轮换频率，以半炷香为限，到时就撤，不要让任何人脱离防线超过四十丈。”
楚凌霄应声而出。
银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枪尖贯穿最前方那名修行者的胸膛，枪尖没入后背半尺有余，带出一蓬暗色的血花。
那名修行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的枪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楚凌霄已经抖腕抽出银枪，横枪一扫，将旁边另一人拦腰抽飞出去。
甲队的枪兵紧随其后，在盾阵前方织成一道密集的枪网。
左翼方向，乙队的剑光在黑暗中不断亮起又熄灭。
柳飞白的剑势连绵如水，一剑划过空气，带出嗤的一声轻啸，掠过一名修行者的咽喉，那人的身体继续前冲了三四步才扑倒在地。
他身后的乙队成员紧跟着他的节奏，将那些试图绕过谷口的修行者逐个拦截下来。
右翼方向，丙队在周烈和袁绍龙的带领下同时杀出。
周烈的铁枪正面撞入敌群，枪杆横扫，嘭的一声砸在一人的胸口，那人胸骨塌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三人。
袁绍龙的剑光紧随其后，在周烈打开的缺口处快速切入，剑锋掠过空气时带着嘶嘶的轻响，将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阵型从内部撕裂开来。
丁队，陈玄策的目光在整片战场上扫视，寻找隐藏在混乱中的头目。
他看到有一人站在后方，没有直接冲锋，而是不断向身边的修行者低语，指挥着他们调整攻击方向。
他抬手一指，没有说话。
陈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掠出，身形在黑暗和火光之间快速穿梭。
他靠近那头目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但已经晚了。
横刀出鞘，刀锋切入后颈，骨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只有极轻的一声咔嗒，那头目的身体便软倒在地。
那支刚刚凝聚起来的攻势，还没有成型便散了。
战局，分明在复刻之前的场景。
不知不觉中，所有的磨合已经顺畅到极致。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黑麟军的盾阵轮换了两轮。
前排疲倦了，后排接上。
后排消耗了，前排休整完毕再顶上去。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谷口前方回荡不绝，叮叮当当的声响，如同铁匠铺里不间断的捶打。
甲队、乙队、丙队按照张远预先设定的节奏轮番出击。
出击，退回休整再出击。
没有人擅自追击，没有人杀红了眼脱离防线。
体力分配有条不紊，伤亡被控制在最低的范围内。
谷口前方的开阔地上，堆满了玄灵界修行者的尸体。
层层叠叠，在火光下铺成一片起伏的暗色轮廓。
暗色的血液浸透了碎石地面，在火光照耀的边缘闪着湿润的光，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灵石、兵器、甲胄散落一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各色的光芒。
一块断掉半截的银灰色短刃插在碎石中，刀身上沾着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在火光下缓缓向下流淌。
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滚落在尸体旁边，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与周围的暗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远站在黑色岩石上，一直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彻底黑暗的天幕上。
盾阵轮换了两轮。
玄灵界的进攻也在不断调整方向，从正面突破改成两翼包抄，从两翼包抄改成多点渗透，每一次变化都更加棘手。
但这片防线虽然吃力，却始终没有被突破。
他不相信玄灵界会只有这种程度的攻势。
前三波试探和这一场大规模进攻，虽然动静极大，但参战者的修为层次，并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
那些被各队击杀的玄灵界修行者，多数在先天巅峰和宗师境初期之间。
偶尔有几名凝丹境的头目试图组织队伍，也都被丁队及时点杀。
如今，他们对付金刚境已经不算吃力。
张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边真正的主力，还没有动。
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从黑暗深处传来，如同湖面上极远处荡开的一圈涟漪，若不仔细捕捉，很容易将其忽略。
但张远的望气术神通，直接感应清晰。
龙象境。
而且不止一道。
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虚空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