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从木盒中拔出的那一瞬间,一道暗沉的刀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刀光不算刺目,却带着一股极为沉厚的气息。
仿佛拔出来的不是一柄刀,而是将一座山从大地上拔了起来。
刀锋迎向那只巨爪。
刀爪相交时没有发出想象中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水之中。
一圈气浪从碰撞点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掀起,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冲击波撞在盾阵上,前排的重盾手们同时压低了重心,才没有被掀翻。
那头龙象大妖的右爪被震开了。
它的前臂被那一刀的冲击力弹起,整个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向左侧偏了半步。
它的爪子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痕。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前臂上那道浅浅的白痕。
虽然只是白痕,连鳞片都没有完全击穿,但它是被正面震退的。
它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似乎还没有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战场边缘的黑麟军老卒们却已经瞪大了眼睛。
一名老卒的嘴唇微微发抖,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另一端的少年,低声喃喃道:“那是龙象境的刀气……他是龙象境。”
防线后方一片死寂。
楚凌霄握着银枪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忘记了放下。
柳飞白已经出鞘半截的剑停住了,剑刃卡在剑鞘口,没有继续往外拔,也没有收回去。
他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十六岁的龙象境……这他娘的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凌霄缓缓将银枪拄在地上,看着那道青袍背影,目光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他也是同辈中的顶尖人物,金刚境后期,整个江南道都排得上号的天骄。
但十六岁的龙象境。
他忽然明白了张远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是因为他走不了,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走。
铁猛站在防线后方,握着铁枪,愣愣地看着那道刀光,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操。”
远处,那些还没有逃远的玄灵界修行者,在感知到那道龙象境的刀气之后,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变成了惊惧。
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开始往裂缝方向飞遁。
那头玄天宗的护山灵兽,在这片战场上已经不占优势了。
因为它面对的人,和它在同一个境界。
战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十六岁的龙象……整个大虞,年轻一辈里能排进最顶尖的那一批了。这要是传出去,青蛟猛虎榜上,稳了。”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张远没有去听身后那些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龙象大妖的身上,感受着方才那一刀传回的反震力道。
这头大妖的鳞甲,比他预想中更加坚固。
方才那一刀他没有留力,但只在对方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白痕,连血都没有见。
这头大妖的上古血脉确实不是虚的,单论防御力,已经接近龙象境巅峰的水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元气开始加速运转,经脉中那股沉厚如山的气息缓缓涌动,汇入握刀的右臂。
他将镇岳刀举至胸前,左手扶着刀背,刀尖斜指那头大妖的咽喉。
然后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是他主动出击。
镇岳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锋上开始凝聚出一层暗沉的光芒。
那光芒在不断膨胀、凝实,在刀锋上方凝聚成一座山岳的轮廓。
那山岳虚影只有丈余高,比之前百丈山岳的规模小了无数倍,但凝实到了极致。
山脊的轮廓、岩壁的纹理、峰顶的棱角,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座真正的山峰被缩小了无数倍,悬在了刀锋之上。
刀锋斩落。
那座山岳虚影随着刀锋一起落下,压向那头龙象大妖的头颅。
那头大妖感受到了那股压迫力。
它不再托大,双手交错挡在身前,暗青色的鳞甲上银灰色的光纹猛然亮起,形成一层厚实的光罩。
刀锋与光罩碰撞,发出一声震撼整个山谷的咆哮巨响。
那座山岳虚影在光罩上炸开,无数碎石般的元气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周围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那头大妖的双脚陷入地面,碎石淹没到了它的脚踝,地面以它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但它没有倒下。
它的护体光罩被那一刀劈碎了。
但它的鳞甲本身,挡下了那一刀的余势。
战场后方,楚凌霄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刀意凝形……那是大圆满的刀法。”
柳飞白的剑终于完全归鞘了。
他不是放弃了战斗的打算,而是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平静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那不是登峰造极。那是大圆满。”
没有人再开口。
刀光暗下去,山岳虚影消散,那头龙象大妖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臂上,碎裂的光罩残片,抬起头,看向张远。
它的眼神已经不是困惑和恼怒,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愤怒。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它是玄天宗的上古血脉龙象,被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年正面一刀劈进了地面,还被斩碎了护体神通。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化作实质性的声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声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空气都在嗡嗡颤抖。
它周身银灰色的光纹猛然膨胀,鳞甲下方仿佛有某种被封印的力量开始涌动,不断膨胀,不断燃烧,在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流动的血色光晕。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开始发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是两团燃烧的血液。
那层血色光晕覆盖了它的全身,在鳞甲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血色结晶,那结晶层层叠叠,将它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又撑大了一圈,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它的气息在暴涨。
从普通的龙象境初期,一直攀升到龙象境中期,还在继续向上爬升。
它激发了体内的上古血脉。
它彻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