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刚境头目的尸体横飞出去,余势未消,将身后的数名凝丹境修行者一并撞翻。
陈玄策在那股敌群中连出七刀。
七刀之后,他周围三丈之内已经没有站着的外域修行者了。
高台上,负责观测记录的精英嘀咕一声:“陈玄策……这家伙越来越强了。”
孟准站在后方,看着那道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人用锤子在后脑勺上砸了一下。
他在南岭卫所时听闻过陈玄策的名字,只当是越州陈家后辈精英。
但此刻那道刀光就横贯在他眼前,真切得不容他有任何怀疑。
他身边那人已经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陈玄策……这才是他的实力?”
孟准没有回答。
他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南岭卫所引以为傲的那点修为,放在镇渊谷的老卒面前,连入列站排的资格都还要掂量掂量。
他刚想到这里,虚空中传来一声碎裂般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处被撕裂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片防线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片刻。
天幕之上,一道漆黑的裂隙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像是一张纸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面缓缓捅破。
裂隙边缘的虚空在扭曲,光线在接触到那道裂隙时被吞没,无法穿过。
裂隙中探出一只手掌。
五指修长,覆盖着一层淡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烙印在皮肤之下,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隐隐发光。
那只手按在裂隙边缘,缓缓将那道口子撑大。
裂隙的边缘在扩展,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布帛被缓慢撕裂的声音。
一道身影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那身影立于高空之上,低头俯视着下方的镇渊谷。
他没有出手。
他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刻意压迫的气息。
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让方圆数里内的元气流动为之停滞。
防线上的火把在同一时刻向同一个方向歪了一下,然后缓缓恢复。
风停了。
山石间的枯草不再摇动。
岩壁上残留的血珠缓缓滑落,在干燥的岩石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整个镇渊谷陷入一种凝固的寂静。
那道立于虚空的身影没有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压下来,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一位换防军卒牙齿打颤,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洞明……那是洞明境。”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入水面。
防线后方有片刻的死寂。
随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吸气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靴子在碎石上发出摩擦的声响。
“洞明……”
这一刻,哪怕是孟准这样的精英,眼中都露出一丝绝望。
防线后方,有人瘫坐在地。
那是新调来的军卒中的一个。
年纪不过十七八岁。
手中的刀已经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嘴唇发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高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却没能把他拉起来。
孟准就在不远处,握着横刀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那道洞明境身影上硬生生拽回来,落在那支纹丝不动的甲队身上。
落在陈玄策的背影上,落在那道始终不动的青袍背影上。
然后他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重新握紧刀柄,手指在缠布上缓慢地勒紧实。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
他身边那几个精英弟子,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但没有一个人再后退。
前方,盾阵之中,一名黑麟军老卒将盾牌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中传出去很远。
他没有说话,但那声盾响像是一个信号。
镇渊谷还在,阵线还在。
甲队中的老兵们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张望。
他们只是微微调整了握枪的角度,将枪尖斜指向空,对准那道身影的方向。
这不是进攻,是一种姿态。
陈玄策站在阵线最前方,收刀回鞘的姿态没有变。
高空中,那道身影似乎对这片刻的沉寂,感到有些意外,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朝下方虚虚一按。
那道按下的动作很轻,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但整个镇渊谷的空气,在那瞬间被猛地压缩,所有人胸口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砸中,数名新卒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跪在地。
盾阵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稳住——”
那声音嘶哑而沉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盾阵没有塌。
那道站在阵列后方的青袍,终于动了。
张远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仿佛他只是按照自己习惯的步伐在走路,天地之间的所有压迫,都无法让他的脚步乱上半分。
他走过盾阵时,甲队的老兵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转头去看,但那些握枪的手指,在同一瞬间收紧了几分。
孟准站在后方,看着那道青袍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看到那背负在张九妹身后的木盒。
木盒比寻常刀匣更窄,通体玄黑,侧面开着三道狭长的出刀口。
张远在阵线的最前方停住了脚步。
“镇海。”
他朝侧面伸出手,五指张开。
“铮——”
那一瞬间,张九妹背后木盒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颤鸣。
刀未出匣,已在应主。
张远五指一握。
一道冷光从盒中滑出,刀身与盒沿摩擦的声音细如蚕鸣,在死寂中却清晰得像是铁钉划过铁皮。
那柄刀完全脱离木盒的那一刻,镇海刀落在了他的掌中。
他握着刀,垂手而立,刀尖斜指地面的碎石。
那道立于高空的身影,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下方这个少年。
那道洞明境的威压覆盖到少年身前三尺时,就像水流遇到了礁石,无声无息地分了开来,从他两侧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