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宗。
群山环抱的主峰之上,大殿灯火通明。
殿外的丧钟刚刚停歇,余音还悬在群山之间,压得殿内落针可闻。
主位上,焚天宗主端坐。
他面前那张黑铁长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外事堂七位长老的魂灯碎片、一封被火燎去半边的交接信。
下方,那名外门执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
终于,一位须发皆赤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铁骨宗烧了,物资袋没了,外事堂七位长老,一夜之间,全灭。”
“七位长老,外事首座是洞明境。”另一位长老沉声道,“洞明境,一夜之间,连求救的讯号都没能传回来。”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赤须长老抬眼:“外事堂追的是焚天令的方位,追到一半,全灭。那枚令牌呢?”
焚天宗主开口,声音低沉:“还在。”
他抬手,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上浮着一点暗淡的光。
“焚天令没有消失,只是停了。停在一个地方,不再移动。”
“对方杀了外事堂的人,却留着令牌。要么是不知道令牌会暴露位置,要么是……不在乎。”
殿内众长老对视一眼。
“凶手是谁?”
“不知道。铁骨宗那边没留下活口,外事堂那边也没留下活口。”
“一个活口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修为呢?”
“至少洞明境。能在不惊动山门的情况下杀光外事堂,只有洞明境以上。”
“来历呢?”
“不知道。玄灵界里,敢对焚天宗动手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最近,没有听说哪家有异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赤须长老缓缓道,“外来的。”
“外来的散修,或者……界外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界外,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玄灵界与外界隔着裂缝,裂缝那头,是另一方天地。
这些年来,玄灵界往外头渗透的不少,外头往玄灵界闯的,也有。
“不管他是谁。”焚天宗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殿内所有的杂音,“物资袋必须拿回来。那批东西,是给太上长老大典备的,一样都丢不得。”
“令牌还在,他就是烧成灰,也能被追出来。”
“传令,焚天九脉,齐出追杀令。”
“凡我焚天九脉弟子,见持焚天令者,格杀勿论。”
“取回物资袋者,许一脉之位,开山立门。”
殿内众长老齐齐一震。
一脉之位。
焚天九脉,铁骨宗当年便是其中一脉,后因故被除名。
如今谁要能夺回那批物资,便能重开一脉,自立山门。
这个赏格,足以让整个玄灵界为之疯狂。
当夜,数十道遁光自焚天宗主峰冲天而起,携着九脉追杀令,散向四面八方。
消息传得很快。
玄灵界没有城墙,消息比风还快。
第二日,焚天宗外事堂全灭、九脉追杀令出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方圆千里的大小宗门。
但传出去的消息,只有那么几句。
铁骨宗被烧了,焚天宗的外事堂一夜全灭,焚天宗发了九脉追杀令。
至于凶手是谁,没人知道。
焚天宗没说,旁人也打听不出来。
有人好奇。
“焚天宗外事堂,七位长老,说灭就灭了?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焚天宗捂得严实,一个字都不肯往外漏。”
“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发追杀令?”
“听说他们手里有线索,能追到人。不然这追杀令就是笑话。”
“什么线索?”
“那就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
有人心动。
“一脉之位……这个赏格,够咱们这种小门小派搏一搏的。”
“可你连追谁都不知道,搏什么?”
“跟着焚天宗的人走啊!他们往哪追,咱们往哪跟。捡漏也行。”
“说得对。回去叫人,盯着焚天宗九脉的动静。”
也有人冷笑。
“焚天宗跋扈了这么多年,总算踢到铁板了。”
“外事堂全灭?痛快。”
“传下去,焚天宗要追的那个人,咱们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谁敢逼着咱们出力,就说人手都在山里挖矿,一个都抽不出来。”
玄灵界的暗流,就此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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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渊谷。
坐镇在谷中的那道金身,在张远踏入谷口的那一刻,无声地化作一道流光,归于他体内。
九道金身,重新齐聚。
数月过去,这座山谷又变了许多。
石墙加高到了三丈,箭塔增至九座,谷道两侧新挖了壕沟,沟底插满了淬了毒的尖刺。
营帐之间,多了几座新修的库房,门口有军卒轮值。
他一路走过,认出他的老卒们没有声张,只是握拳于胸,微微颔首。
他一一回礼,没有停下脚步。
中军大帐里,油灯已经点上了。
张九妹站在帐中,背着那口木盒,见他进来,没有行礼,只是将一个卷宗双手奉上。
那是他离开这段时日,谷中的战况记录。
张远接过,在木案后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
记录写得很细。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谷外共发生大小战斗十七次。
外域修行者试探性进攻六次,妖兽袭扰十一次。
有两次,对方压到了石墙之下,被甲队顶了回去。
最险的一次,是十二日前,一队凝丹境的外域修行者摸到了东侧箭塔下方,被值夜的军卒发现。
乙队百夫长王珏带人截杀,全歼,己方伤三人,亡一人。
亡的那人,叫陈大牛,是半年前换防时来的新卒,入谷不到四个月。
记录上写着,他在阵亡前,用身体堵住了一处被破开的缺口,为身后的弓手争取了两箭的时间。
张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息,然后翻了过去。
记录的最后几页,是战功统计。
立功者名单列得整整齐齐,从百夫长到普通军卒,每个人都有名字,每个人都记着具体战功。
张远合上卷宗,沉默片刻,开口:“战功册上,前二十名的名字,报给我。”
张九妹没有翻卷宗。
她直接开口,声音清冷,一个一个地报出名字。
从甲队到丁队,从老卒到新兵,二十个名字,报得又稳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