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听完,站起身,走到帐角的木箱前,打开箱盖。
箱中是他从铁骨宗、从焚天宗外事堂手中缴来的东西。
兵器、丹药、甲胄,堆积如山。
他从中取出几样,放在案上。
一柄淬过寒铁精的重剑,剑身泛着幽蓝的光。
一套铁骨宗的制式甲胄,铆钉锃亮。
三瓶淬体丹,一瓶疗伤丹,两瓶气血丹。
他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那是凝煞丹,凝丹境突破时用的珍品,瓶身上还带着焚天宗的印记。
“传战功前二十名,进帐领赏。”张远说。
张九妹转身出去。
片刻后,二十名军卒鱼贯而入,在大帐前列成两排。
他们大多是新兵。
半年前换防时那些青涩的脸,如今已带上了风霜与杀气。
站在最前面的,是孟准。
他被编入丙队,半年里战功累积得极快,如今已是丙队的一名队正。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幽蓝色的重剑上,又落在张远脸上。
张远将那柄重剑拿起,递到他面前:“丙队,孟准。三个月前东侧谷口一战,你带队截住右翼,斩凝丹一人。这柄剑,是你的了。”
孟准双手接过那柄剑,指尖触到剑身的寒意,喉头动了动,却只说了两个字:“谢校尉大人。”
张远点了点头,又拿起甲胄,递给第二人。
“甲队,赵铁山。十二日前那夜,你在缺口处顶了半炷香。这套甲,归你。”
“谢令使!”
“乙队,孙岩。你那一箭,射穿了敌队长的咽喉。三瓶淬体丹,一瓶疗伤丹。”
“谢令使!”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
二十名军卒,每人都有赏,每人都有名。
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军卒。
他们看着那些兵器、丹药、甲胄一样一样被发出去,眼睛里全是羡慕的光。
有人低声嘟囔:“早知道那时候我也往前冲了。”
“现在知道晚了?下回打仗,别往后缩。”
“谁缩了!我上回砍了两个!”
“你那两个加起来,还没人家孙岩一箭值钱。”
笑声在帐外压低了传开。
帐内,二十名受赏的军卒站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
张远看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四个字:“有功必赏。”
然后他抬手,示意他们归队。
第二日,镇渊谷的校场上,响起了新的号令。
“进五步!”
“左翼,守!”
“换阵——圆盾!”
号令一声接一声,短促,干脆,落在实处。
张远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那支队伍在他的号令下分合变换。
他这半年在玄灵界猎杀,见惯了外域修行者的打法。
他们阵法松散,全凭个人修为硬撼,一遇上成建制的军阵,便如同散沙。
他把自己在玄灵界看到的、学到的,一条一条揉进这套军阵里。
盾阵更厚了,枪阵更密了。
号令更短,反应更快。
半日训练下来,甲队与乙队换防衔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息。
三息。
在战场上,三息就是一条命。
校场边,韩豹抱着盾牌,看着那支重新练过一遍的队列,闷声说了句:“令使这半年在外头,没白待。”
周烈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干草茎,吐了句:“废话。”
第三日清晨,张远在帐中摊开一张玄灵界的地图,指尖落在谷外六十里处的一个红点上。
那是他锁魂印在猎杀途中,标记过的一处外域修行者的营地。
据探子回报,那里盘踞着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有凝丹境头目数人,专门劫掠往来商路,也曾多次袭击镇渊谷的外围哨点。
张远看着那个红点,开口:“丙队,周烈。”
周烈应声而入:“在!”
“带百人队,出谷。扫平这个营地。”
周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点,咧嘴笑了:“半日,够了。”
他转身出帐,铁枪往肩上一扛,吼了一嗓子:“丙队!百人队,集合!”
丙队的营房前,迅速聚起百人。
有人背着盾,有人挎着刀,有人提着弓,队列排得又快又齐。
周烈站在队前,没有多话,只说了两个字:“出发。”
百人队无声地出了谷口,隐入暗红色的山野之间。
他们沿着山谷的阴影行进,绕开大道,穿过两道干涸的河床,在正午时分,摸到了那座营地外围。
营地建在一片缓坡上,外围是木栅,栅后有人影走动。
三百余人的队伍,散散乱乱地分布在营帐之间,有人喝酒,有人打磨兵器,有人靠在一起打盹。
他们没有发现山脊上的那支百人队。
周烈趴在草丛里,眯着眼看了半晌,回头,低声道:“孙岩,你的弓,能射中那个营门上的旗杆吗?”
孙岩是乙队的,被临时调来。
他架起弓,眯眼瞄了一下:“能。”
“射断它。旗落,动手。”
孙岩没有回答,只深吸一口气,拉弓。
弓弦绷紧。
一声清响。
箭矢破空而出,穿过两百步的距离,正中营门旗杆。
旗杆从中折断,黑旗坠地。
同一瞬间,周烈从草丛中暴起,铁枪如龙,一枪挑飞了营门前的木栅。
“丙队!进!”
百人队如潮水般从山脊上倾泻而下。
最先落地的是箭雨。
孙岩带着弓手伏在山脊上,一轮齐射,将营地外围的哨兵尽数钉在地上。
随后是盾墙。
百面盾牌合拢成墙,轰然推进,将营地正面撞开一个缺口。
周烈一马当先,铁枪在敌群中翻飞,每一枪都带起一道血线。
他身后的百人队踩着新练的阵型,盾进,枪出,刀随,层层推进,像一架碾过野草的辎重车。
营地里乱了。
三百余人的队伍,被这一百人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想组织反击,被盾墙一顶,阵型立刻散掉。
有人想逃,被外围的弓手一个个点名射倒。
有人怒吼着扑向周烈,周烈连枪都懒得抖,一枪杆扫过去,将那人扫飞三丈。
半柱香后,营地中心的那面大帐被掀翻。
三名凝丹境头目被围在当中,背靠背,还想负隅顽抗。
周烈提着铁枪走上前,枪尖点地,看着他们:“降,或者死。”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周烈一枪一个。
三枪,三具尸体倒地。
半个时辰后,营地里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外域修行者。
百人队开始清扫战场。